“上虞谢家的女儿从今往后再也嫁不出去,一切的罪过尽在你一人。”


    “连累父母,祸及家族。谢姑娘,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如你放下兵器,与我儿继续拜堂。成了一家人,之前种种,我王家既往不咎。”


    王老爷一番话情理兼具,言辞恳切,引得不少人俯首称赞。


    “王员外说得对!女人就是不识大体,因她一人让整个谢家颜面扫地,这样的女儿生下来还不如溺死!省得祸害家族!”


    “就是啊!这种不知羞耻的女子,王员外还能不计前嫌让她进王家大门,真是宅心仁厚,气度无双!”


    青衣公子暗想本来是王家骗婚在前,如今全成了谢姑娘一人的罪,王家反而赢得美名,何其不公?


    书童:“公子,你说这谢姑娘是怎么想的?闹这么一出,对她有什么好处?”


    蓝衣公子:“好戏才刚刚开始,急什么!”


    一个能提前知道王家大公子已死的女子岂是有勇无谋之辈,此女必然还有什么后招。


    刘郁离环顾一圈,眼中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将视线停留在王老爷身上,开言道:“桓大司马(桓温)生前有句话说得好,若不能流芳百世,定要遗臭万年。”


    “陈胜、吴广庶民之身,敢为天下先,太史公为之作传,名列世家。今日我若是屠尽王家满门,焉知百年之后,不会有人在史书上为我记下一笔。”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王家若是因我名留青史,后世子孙是不是还得跪下谢谢我!”


    青衣公子忍不住笑出声,太有意思了!“谢姑娘,在下吴郡陆时,年方二八,还未婚配,不知姑娘可愿垂青?”


    问就是他也想青史留名。


    吴郡陆氏可是上流士族,此时竟当众向一位女子求亲,还是在如此情境下,众人惊掉一地眼球。


    刘郁离微微一笑,说道:“别急,你前面还有王家两位公子在排队呢!”


    紧接着视线一转,重新盯住王老爷,“我为什么要替父母考虑,要嫁人的又不是他们。”


    “至于谢家,等谢家成为我的囊中之物时,再替谢家考虑也不迟!”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凭什么王冠不分给女子,要替家族牺牲时反而想起女子了。


    “王老爷就不必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此话一出,王老爷脸色红涨如猪肝,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其余人纷纷笑出了声,哈哈!王家上下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王老爷,不如你来告诉大家,这位王公子是哥哥,还是弟弟?”说话间,刘郁离的视线从王老爷慢慢转移至手中人质。


    见王老爷沉默不语,紧贴着皮肤的匕首逐渐渗出一条血线。


    王夫人吓得喘不过气,眼一翻,身子一软,倒向身后的椅子。


    “住手!”王老爷失控叫喊道。


    刘郁离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放松,似乎王老爷一个回答不对,手中人就要命丧黄泉。


    顿了顿,王老爷继续说道:“他是我二儿复北。”


    王复北:“爹,不要管我,我就不信她真敢杀了我。”


    刘郁离瞥了一眼王复北,嗤笑道:“用自己的命威胁别人,你可真是蠢到家了!”


    “王大公子死了,王家本可以退掉这门亲事。但你们偏偏选择提前婚期,不就是想着我嫁进来守寡吗?”


    “守着守着,我就该为夫殉情了。”刘郁离嘴角溢出一丝讥笑,“要不然王家在鹤西阁买的一男一女,两套殓衣,岂不是浪费了!”


    一听鹤西阁,钱唐本地人脸色大变。鹤西阁取驾鹤西去之意,是一家专门经营丧葬用品的店铺。


    新娘子能直接说出店铺名称,还知道王家买了一男一女两套殓服就说明王家大公子已经死了,而且他们还想让新娘殉葬。


    怪不得新娘行事如此癫狂,人之将死,什么事做不出来?


    纷纷扭头看向王老爷,只见他面如土色,两只眯缝眼睁到圆溜溜,嘴唇张大,一副不可置信的骇然模样。


    青衣公子陆时比一般人想得更深,王家想让谢姑娘殉葬却又不想背负恶名,所以才会让弟弟顶替兄长拜堂,只为名正言顺地将谢姑娘留在王家守寡。


    不仅如此,还要逼死谢姑娘,对外宣称谢姑娘为夫守节甘愿殉情,好歹毒的用心!


    书童一张脸变了又变,觉得还是新娘子更可怜!人还没嫁进来就被算计着殉葬,真是死不瞑目。


    蓝衣公子不住审视着新娘子,想知道今日死局,她要如何破?


    王老爷一边擦汗,一边说道:“都是误会,你听老夫给你解释。”


    偷偷给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暗暗后退几步,融入人群,悄悄遁走。


    王复北言之凿凿道:“三从四德,女子本分。妇德为四德之首,女子自当忠贞节烈。”


    刘郁离伸手捏住王复北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问道:“王公子名为复北,敢问是上过战场杀过胡人,还是收复故土,扬我国威?”


    “一个名不副实的纨绔弟子,也敢妄言忠贞节烈,真是笑死人了!”


    “王夷甫(王衍)窃据高位,祸乱天下,也没见琅琊王氏名声扫地。这时不在意父母颜面了?不讲究忠贞节烈了?不扯一人有罪牵连全族了?”


    “反倒是他的女儿王惠风松贞玉洁,舍生取义。男子做不到的事,女子做到了,男子若是要脸,就该羞愧自尽,以全名节!”


    说完,放开王复北的下巴,一脸唾弃,扭头看向王老爷,说道:“王老爷,人可以无耻,但不能又当龟公又立牌坊!”


    此话一出,众宾客哄堂大笑。


    众目睽睽,王老爷被一个女子骂得狗血淋头,面红耳赤。


    宾客的窃窃私语、鄙夷的目光化为利刃,将王老爷的面皮一点点剥下。


    血气急剧上涌,王老爷胸口一痛,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啧啧!刘郁离微微一笑,“现在吐血有点早,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2章 大闹王家


    一口血吐出,王老爷羞愧欲死的情绪反而尽数散去,擦掉嘴角血渍,问道:“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刘郁离重复了一遍王老爷的话,“成亲前,没人问新娘子意见,现在反而问了。人为鱼肉,我为刀俎的感觉真好!”


    刘郁离一身鲜红嫁衣,陶醉不可自拔的模样让王老爷心中一寒,“婚事作罢,你放了我儿,我放了你如何?”


    “真的?”刘郁离似乎十分心动,但又心存顾虑。


    王老爷继续加大筹码。“我可以对天发誓。”


    此事过后,他要此女生不如死,整个谢家鸡犬不宁。


    陆时有些担忧,深闺女子哪里知道外面的尔虞我诈,她该不会真的相信王老爷吧?


    书童亦是担忧地看向刘郁离。


    唯独蓝衣少年眼皮都不抬一下。


    众宾客翘首以待,想知道这场闹剧是否能就此收场。


    刘郁离摇摇头,“指天发誓不好,不如指着洛水发誓,如何?”


    如何二字,说出一唱三叹的调调。


    众宾客放声大笑,书童不明所以,刚想问,却被蓝衣少年制止,“回去多读点书。”


    书童心里觉得自己有些冤枉,他就是一个书童,读那么多书有何用。


    但比书童更冤的是洛水,它本是清清白白的一条好河。有一天,一个叫刘秀的人指着它发了一回誓。后来,此人当了皇帝亦是信守诺言。


    洛水之誓成为金色传说,美名远扬。


    然而,两百多年后,又有一个人指着它发了一回誓,此人叫司马懿,一个说话如放屁,发誓如喘气的家伙。


    毫无疑问,背信弃义就是司马懿的人生标配。


    洛水之誓,等同狗屁。这个观念从此深入人心。


    冰清玉洁的洛水就此成了河流界的老鼠屎,臭不可闻。


    “洛水声名狼籍是替人背锅,千古奇冤。而钱唐王家臭名昭著,则是自做自受,罪有应得。”


    利诱不成,颜面被人扔在地上踩,王老爷索性不管不顾,威逼道:“贱人,今日我让你竖着进来……”


    横着出来,几个字还未出口。“啊!”王复北一声惨叫,打断了王老爷的狠话。


    原来是刘郁离在王老爷开口骂人之时,直接拧折了王复北的左臂,“狗嘴里要是再吐不出象牙,我就把这狗崽子的四肢全部打折了。”


    面上没有一丝怒气,声音平静似水,但刚才的狠辣出手,让所有人意识到此人言出必行。


    此时,之前早已遁去的管家带着十多位家仆手持刀剑闯了进来,以刘郁离为中心,团团将人围住,王老爷气焰顿生,“放开我儿。”


    刘郁离瞥了一眼,波澜不惊,“王老爷,今年贵庚?”


    在场之人一头雾水,被人困住了,不担忧自身安危,反而问王老爷年龄,新娘子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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