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


    又落雪了。


    “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好想回七皇子府……


    于是楚玉洹拽了拽盛焱的衣角,跟他说想要走,“想回家。”


    “好。”


    盛焱应允了他,为他好好地穿上衣衫,又裹了一件连袖的白狐绒裘氅,上面的暗纹是玉兰花。


    楚玉洹没见过这件衣裳,穿上暖烘烘的,他喜欢极了,问道:“哪里来的?”


    “新做的。”盛焱半蹲在他身前为他系好前襟的系带,又提起衣角处的几朵玉兰给他看,道,“这里,是我绣的。”


    “豁掉的针脚……”楚玉洹笑了一下,道,“丑得很可爱。”


    他近来说话变得很温柔。


    盛焱抱起楚玉洹把他放在外间的椅子上,又为他戴了一顶可爱的小老虎帽子。


    楚玉洹觉得这帽子漂亮,红色的,红白相间瞧着虎虎生威又暖和。


    他忽然就很想看看这顶帽子,于是盛焱帮他把白发都束到了身后,插上那一支母妃留给他的粉玉兰簪子,又为他戴好帽子,拿来了铜镜。


    楚玉洹的瞳孔发亮,仔细瞧着这一顶帽子,总觉得很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


    在哪儿呢……?


    哦。他想起来了,“是民间母亲都会给孩子织的过年帽子,有祈求好兆头,ch……”长命百岁的意思。


    楚玉洹的话音哽了一下,他看向盛焱,道:“你给我做的?”


    “是啊,扎的满手都是针眼。”


    楚玉洹笑了一下,说:“怪不得老虎耳朵歪歪扭扭的。”


    盛焱握住他的手,忽然凑近他,问:“那我给你做帽子,你该叫我什么?”


    楚玉洹漂亮的桃花眼眨了两下,后知后觉地凑到他耳边,喊出了一个称呼。


    盛焱随即凑上前亲了他一下,道:“宝宝。”


    他用绣娘们教的长生针法很仔细地织的虎头帽,楚小洹,千万要长命百岁啊。


    戴好帽子之后,盛焱又问楚玉洹戴不戴长命锁。


    前些日子楚玉洹是戴的,但近来他总说这锁变重了,压得他脖子疼,盛焱便一直将这个,放在他枕头边。


    人的思绪总是来得很奇怪,话说到此处,盛焱忽然就有一些怪自己,他在想:是不是因为他用赤金做得锁没有用?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他完全忘记了赤金是他母亲求来的这回事,只一意孤行的想着……当初就应该用黄金!


    用足金打,再打大一点,楚小洹便能长命百岁,岁岁无虞了。


    楚玉洹不了解盛焱的想法,只道:“要回去的话,还是戴上吧。”


    “好。”盛焱为他戴好,长命锁压进裘氅里,抱着他出门后,走上了马车。


    一路上,楚玉洹的嘴都没怎么停。


    他靠在盛焱的肩头,说:“若是你不想做皇帝,便扶持太子的孩子……,做……咳咳,做个听你话的傀儡;若是想,便是反了也没什么。”


    “我的武器库里,只有那一点东西,密室……,你也知道……在哪里……”


    “哦对了,还有钱,我前些日子……跟你说的那几个钱庄,里头的东西,应当都是……全的。”


    “如若不全,便问陈辞与柳新月,他们……知道我……所有放钱的地方。”


    “这些,都给你……”


    “但对不起,你要留出一点,安顿……柳新月他们……咳……咳咳咳!”


    盛焱的眼眶发涩,这些话,他其实不想听,可阻止楚玉洹,他又没办法忍下心。


    他只好动一动楚玉洹的裘氅,将楚玉洹抱得更好一些,道:“你留着,你安顿他们。”


    楚玉洹笑一笑,勉强道:“也好。”


    楚玉洹留了一路的后话,马车到七皇子府时,天已蒙蒙亮起了光晕。


    可惜过年的大雪未停,天还是阴的,灰蓝的色调静得能听见不舍。


    到府邸后,盛焱将楚玉洹自马车上抱下来,又让下人拿了把新的轮椅,问他想要去哪儿?


    盛焱推着他走。


    楚玉洹没什么具体想去的地方,他只是想要在雪景里走一走,看一看……这个自己经营了许多年的地方。


    碎雪簌簌的落在肩头,其实,楚玉洹说:“扶澜,我一直都觉得……对咳咳……对不起你。”


    盛焱通红着眼睛低下头瞧他,楚玉洹喃喃道:“我……”


    “对我这种人来说,每日光是活着,就已然尽全力了,府邸里面的很多狗,猫,都是陈辞他们在养。”


    “我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爱分给宠物,却还自私的享受宠物们的安抚。”


    “我想要你是我的,却没有心力,可以维持这段关系。”


    盛焱的眼眶彻底红透了,他松了轮椅,蹲在楚玉洹身边,依旧习惯性的将双手搁在他膝盖上。


    盛焱的鼻尖通红。


    楚玉洹冰凉的手指摸摸他的鼻尖,肌肤依旧好,细腻如绸缎:“我……抱歉……”


    “不是的,不是的洹儿!”盛焱说,“是我对不起你。”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若是没去‘雪山峡谷’就好了,你的毒都快好了,你就不会再出事。”


    “对不起,对不起……”


    盛焱的声音哽咽破碎,他是一只碎掉的小狗。


    盛焱这些年来刀不离手,杀业深重,旁人都喊他一句“瘟神”敬而远之。


    大约,也只有楚玉洹会这样瞧他。


    盛焱抬起通红的眼睛问他:“你恨我吗?你恨我吧洹儿,你恨我……”


    楚玉洹依旧抹他的鼻尖,擦一擦他的眼泪,动了动唇。


    楚玉洹其实想说一句,“我爱你”。


    但在张口的瞬间,半个“我”字还未脱口,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便骤然走急,直通他的血液筋骨!


    疼!好疼!


    他不是第一次被电击了,怎生这一次,这样受不住?


    不,不对……


    哪里来的电流?


    楚玉洹神思一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他要死了,主系统在重新夺回对剧情的控制权。


    他不被允许对主角攻说爱。


    那一句“我爱你”,终究是……,没办法说出口吗?


    但想说啊……


    楚玉洹要说,他的指尖因剧烈的电流穿过而颤抖,但他还是慢慢地弯起眼睛,尽量平稳地擦去盛焱的眼泪,说:“我……”


    “爱……”


    “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


    往后的声音归于沉寂,也许,楚玉洹已然说出了口,但盛焱没听到。


    簌簌的落雪压上楚小洹雪白漂亮的毛绒裘氅,他葱白的指尖停在盛焱的脸颊边,随着落雪一起,无声无息地沉下去。


    依旧的深冬,依旧的白发,依旧的……


    楚玉洹悄无声息飘走了。


    他的双目合上,长睫不动,因为素日里他的脸就没什么血色,此时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


    怎么会不爱呢?


    楚玉洹生于深宫,一生被困在无休无止的权欲深笼里,他的武器库,他的铺子,他的势力,他的积蓄,是他所有的立身根本。


    楚玉洹将自己所有的根本一点一点全部给了他,怎么算没有分给他爱呢?


    灰蓝朦胧的天空,是比白雪还压抑的色调。


    良久,盛焱站起身,陪着楚玉洹一起淋雪。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空的灰蓝没那么严重了,天际渐渐透亮泛白。


    盛焱的声音稳稳飘在院子里,有些哑,说——


    “天亮了,夫君……给你熬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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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主系统崩


    新帝驾崩,楚玉洹死。


    是日大雪,天地一片白茫茫的,干净极了。


    第一百次,他似乎仍旧没能挣脱命运的枷锁,已处于强弩之末的主系统重新开始运转,在楚玉洹命运的结尾落下判词。


    【雍和元年,冬,楚玉洹二十五岁,死于剧毒“触镜花”。】


    【百官庆贺,万民齐呼。】


    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


    不!


    不对!


    一切都不对,整个世界都不对劲,整个世界……都要脱离掌控了!!


    楚玉洹离开了,先是盛焱俯身亲亲他的额头,将他抱回屋内。


    随后柳新月便匆匆忙忙地赶来,跪在他榻前哭。


    紧接着消息传了出去,奎木狼,亢金龙,二十六暗卫之后,裴烛通红着眼睛赶来,他跪在楚玉洹的榻前哭够了,幽狠的目光又转向盛焱,咬牙道:“我恨你……”


    “我恨你……”


    两位主角的关系彻底破裂,杀意浮现在彼此眼中。


    只留楚璟熹一人在外面通传消息,安抚百官。


    楚玉洹做皇帝的这一年间惩罚皆过重,可是百官们恨他吗?怨他吗?想要他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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