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金龙买到家里的那一大堆言情话本子还没有看完。


    盛焱……


    还有,盛焱!


    “咳!咳咳咳咳咳!”楚玉洹急切地咳嗽起来。


    他让其他将领顶上盛焱的位置,边关不至于因为军心不稳而败退。


    楚玉洹安排边关事宜,一连好些日子精神都处于极度压抑的亢奋状态,好不容易睡着的时候,他总做梦。


    梦里盛焱变成了萤火虫,会发光,却没有温度。


    盛焱在对他笑,而后,一伸手就消失不见了。


    周围是潮湿的,漆黑的,阴郁的。


    异世孤魂,陌生的世界,原来……楚玉洹从来都一无所有。


    他前些日子还写了日志,写:盛焱说要带我去滑雪,希望三十岁时可以一切安好,欢愉康健。


    “咳!咳咳咳咳!呕!!!”


    连日的咳嗽耗得他嗓子涩疼,偶尔的干呕夹杂着血腥味。


    楚玉洹约莫在京城呆了半月,处理好朝中诸事后,便自己带着剩余的暗卫们,去了边关。


    战役早就结束了。


    冰天雪地的一线天峡谷底,冻尸遍野,但好在因为温度过低,尸体的腐烂程度不重,基本上可以分辨出样貌。


    “陛下!毕月乌在这里。”


    “陛下,这里……这里是……翼火……蛇……呜呜呜呜……”


    楚玉洹单薄的身子被风吹得通红发紧,他喊“扶澜”!


    整个峡谷回荡着他的声音,几欲雪崩,却无人应答。


    楚玉洹孤身往里面走了许久,柳新月不放心一直跟在他身后。


    楚玉洹在京城就大半年的精气神不好,近一月来频频嗜睡,近半月来又噩梦连连。


    这几日不眠不休地赶路,又在冰天雪地里吹了多半天,身子怎么熬的住呢?


    身体里“触镜花”的余毒还未清干净,这样折腾下去迟早要出事!


    柳新月急得嘴唇颤抖,不断地在脑中措辞:“殿下,盛小将军吉人自有天相,没找到尸体也未必是坏事,说不定他……”


    柳新月的话音一哽,眼眶湿红,声音也不自觉地发了抖:“说不定他和奎木狼去哪里躲起来了,准备给北狄人个下马威,盛小将军在战场上常用这样的打法,殿……”


    “轰——!”


    蓦地,一道巨响震起,周围的山体颤动,雪花簌簌滑落。


    堆在山石上的积雪压了柳新月的肩头,他猛然抬起头,瞳孔霎时放大!


    视线里,楚玉洹竟然用内力生生震开了正面前的一块坚硬山石。


    他的身子明显经不起这样的损耗,呼吸急促,面色激变,山石里是一处洞穴。


    洞穴里是一具穿着盛焱战甲的无头尸。


    天地,一下子昏暗下来。


    第158章 战起


    楚玉洹的身体仿若微尘,一瞬间散了。


    四周忽然变得冷也不冷,热也不热,暗也不暗,明也不明。


    他在此间与无间中来回地转换,他好像……不存在了。


    “吱——————————”


    视线朦胧间,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回暖,他看见了……盛焱!


    还是这样的冰天雪地,盛焱让匠人们加紧做的,给他的游玩雪具制好了。


    盛焱立在他身侧,为他披上件厚裘氅,眼眸弯弯,道:“那条腿能使上力了吧?这样穿戴好,来,伸手。”


    楚玉洹伸出手。


    盛焱道:“我研究过了,从这里俯冲下去,视野是最好的!”


    盛焱的声音洪亮,直穿他心底。


    楚玉洹不用为任何事操心,盛焱慢慢将他的雪具穿戴好,随后“啵”的一下,一贯流氓的亲在他额头,道:“我先滑一小段,你沿着我的痕迹往下滑。”


    “这路线是我让人提前划好的,每隔一丈便有御林军把守,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盛焱滑动滑杆往下,两道蜿蜒的痕迹随即印刻在眼中。


    四周积雪丰厚,皑皑似仙境。


    盛焱快速往下滑了一段,停下转身时积雪扬起,雾蒙蒙的落上他发丝。


    少年将军,高束的漆黑马尾随风与雾雪飞扬,抬眸向他笑时,仿佛全世界都不再重要。


    楚玉洹喜欢盛焱,被盛焱身上的生机与活力吸引,一万次地奔向他。


    “洹儿,下来!”


    楚玉洹心底一动,随即滑动滑杆,冲向盛焱的一瞬间,周围的环境蓦然变化!


    血腥味浓重起来。


    他反应不及,扑到的是一具没有脑袋的血尸。


    “呼……呼……呼……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呕!!”


    楚玉洹猛地从榻上惊醒,身子直挺挺地弹起来。


    他的双目空乏,呼吸骤急,面色煞白的咳了没几声,便猛然转身,瘦削的双手扣紧床沿,张口吐出一滩黑血。


    “咳!咳咳咳咳!”


    是强运内力,毒……又加重了吧?


    “咳,咳咳咳!”


    楚玉洹的鬓角生疼,想:方才他……是做梦了吗……?


    四周的环境温暖安逸。


    其实是他在峡谷晕倒了,柳新月他们……,将他带了回来吧?


    为什么会晕倒呢?


    楚玉洹迟钝的想着。


    哦,他在峡谷看到了……


    盛焱……


    无头尸……


    盛焱……


    无头尸……


    盛焱!


    楚玉洹的双手紧扣床沿,薄汗浸透里衣,大脑飞速运转,恍惚间他想起那具无头尸的身形与盛焱似乎……没有那么像。


    没盛焱高……?


    是他……看错了吗?


    其实,盛焱没有死……


    这样想着,楚玉洹拿里衣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角。


    起身走下榻,迅速披好外袍又一次孤身去往雪山峡谷。


    那具无头尸,他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天命之子,不会就这样死!


    楚玉洹走出了帐子,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军营。


    他绕过帐外守着他的几名士兵,原本想从军营的后方溜出去。


    但还没走远,便听身后,有士兵慌乱大喊:“迎敌——!”


    “敌军突袭——!马上迎敌——!!!”


    “北狄……北狄人的战旗上,插的是盛小将军的头颅!”


    话音骤然砸落。


    楚玉洹没有走,他停在原地,被冻住似的怔愣良久,选择转身返回,去看北狄的战旗。


    第159章 碾碎


    “陛下!此处危险,陛下万金之躯,万不可来此啊!”


    “陛下!”


    “陛下!!!”


    夜太黑了,火光映照着人脸飘渺隐绰,隐约能分辨出,那颗战旗上的人头,是盛焱的模样。


    是盛小将军一如既往扎歪了但又没完全歪的高马尾。


    此时滚满了污血泥土与枯草,蓬乱难入眼。


    大敌当前,大庸的士兵们见此各个惶恐,军心涣散。


    要输了……


    不。


    不能输!


    绝不能输!


    这个想法偌大无比的占据了楚玉洹的思绪。


    他以前打仗没输过,如今,也不会因为一条命,便搭上自己的家国!


    “陛下!陛下您身子不好,回去吧!”


    “陛下,柳太医说……”


    “拿我的盒子来……”楚玉洹未听身边人的劝阻,抬手猛然抓住了身侧劝他的一名小士兵的手腕,双目炯炯地盯上那小士兵,道:“拿我的盒子来!”


    “什……什么?”


    小士兵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白嫩的皮肤套在粗糙的盔甲里,被磨出点点连成片的血泡。


    大约没反应过来“当朝陛下自称为我”这件事,小士兵一时失了言,有些怔怔的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又惊慌地看着楚玉洹。


    呼呼的冷风撩起长发,刮过鬓角,促使人精神不断地清醒,振奋。


    楚玉洹望着那个小士兵,问:“今年多大了?”


    “回……回陛下,十九。”


    楚玉洹的眼睛是温柔的,瞧着他瘦削的肩膀和个子,说道:“撒谎。”


    那小士兵身子一震,立马就要下跪。


    被楚玉洹一伸手更快的扶住,才仓皇地抬起头,嘴唇颤抖,道:“陛……陛下,十六……”


    十六岁,学堂都没有上完的年纪。


    楚玉洹抬手拍上他的肩膀,道:“好儿郎。”


    “去我来时的马车里,将车座底下那个长条的黑木盒子拿过来,可能有些重,快一点!”


    小士兵静静看着楚玉洹的眼睛,片刻后狠一点头,十分坚定地拔腿跑远


    没有人再劝楚玉洹。


    楚玉洹于阵前高台站定,衣袍翻飞猎猎成风。


    正面前排兵布阵,野狼环伺,火把如星般映亮极夜。


    北狄人原本想着割了他们将军的人头,迅速与大庸交战会打得顺利一点,但……


    如今那高台之上站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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