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送小洹长命锁
“陛下栽培臣至今日。”盛焱道，“臣自然唯陛下马首是瞻，陛下万福，万岁万岁万万岁。”
“嘶……”怪。
文德帝没有办法形容如今这种感觉，盛焱的回答低伏顺从，天衣无缝，可他就是觉得怪，很怪。
今日，似乎连风都吹得与平时不一样了，透骨清冷。
文德帝不自觉地咳了两声，他想，也许是自己太累了，又也许，是他想杀楚玉洹，这些日子楚玉洹的身子被他折腾得发虚，那「连心蛊」的「子蛊」闹得他极不舒服。
总之，一定要快些取出楚玉洹心脏里的「连心蛊」！
文德帝想：工部尚书近日新为他举荐的那几个道长，有长生之法，但说是此种求长生的丹药服用下去，会与他体内的「连心蛊」子蛊相冲。长此以往，可能……，会危及性命。
他要取出楚玉洹体内「连心蛊」，他不想……再受蛊虫折磨了。
文德帝苍老的眼睛落眸瞧着地上俯首顺从的盛焱，嘱咐了他一句：“不要再找楚玉洹！”
盛焱应了，文德帝这才放心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回内室歇息。
盛焱出了皇宫，便直奔自己之前为楚玉洹打长命锁的金器铺子。
应付文德帝恶心得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一路上的树叶枯黄，秋意渐浓，冬天，又要来了。
过了今年冬天，洹儿……便二十五岁了。
那个恶鬼诅咒般的二十六岁快要到了，但洹儿的毒在慢慢解，腿也在慢慢地变好。
他融了母亲留给他的赤金，攒钱坠了红宝石，为楚玉洹造的长命锁也终于造好了。
他会提前杀掉文德帝的时间，他的好洹儿。
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出事的！
盛焱给了那金匠很多的东西，都是各种祈福求平安的奇珍异石，世间难得。
为了让长命锁瞧起来好看，金匠最终设计成了一只璎珞的模样。
稍微晃一晃，金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叮铃，叮铃。”
长命锁响一声，小洹便长一岁。
若是能万岁，万岁，万万岁便好了。
盛焱瞧着欢喜，心底畅想着未来，转头便让金匠将璎珞长命锁装盒封好。
而后回府换了身不显眼的衣裳，翻进了七皇子府！
彼时楚玉洹方疗好伤，柳新月替他仔细包扎过后，他又在房间里，低头摆弄他的小蛊虫们。
盛焱走至他身后，双手揽住他的腰，与他腻歪了好一会儿，听楚玉洹张口，借着小蛊虫讲道：“当年我被贬官禁足，所有人都不赞同我出京，他们等着瞧我的笑话，唯有太子。”
“太子说天地广大，洹儿该多出去走走，也许，心情便会好呢？”
楚玉洹瞧着那盒子里面乱爬的小蛊虫，温声道：“太子给了我钱，还派人保护我出京。”
“我这才得以一路顺利，赶去苗疆，带了保我性命的「连心蛊」回来。”
“呼……”楚玉洹轻叹一口气，向后往盛焱的身上靠了靠，道，“这一晃，都过去好些年了。”
“世人真是奇怪。”楚玉洹道，“他们喜爱看人成神，但人成神过后，跌落泥潭，一无所有，狼狈不堪的模样，也足够让他们兴奋。”
“人性如此。”盛焱道，“做恶事就该遭报应，做恶人就该拿命偿。”
“唯有我的洹儿。”盛焱亲昵地吻他的耳尖，顺势将金项圈套在他脖子上。
轻轻一拨，“叮铃，叮铃。”
很让人安心的声音，盛焱说：“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楚玉洹落眸，瞧着自己脖颈上坠了红宝石的，做工绝精的长命金锁。
他终于，瞧见这长命锁长什么样子了。
他的母妃早亡，陌生<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无数的封建糟粕压得他身心俱疲，喘不过气，没有人为他打过长命锁。
好贵，好漂亮的金锁。
是盛焱母亲留给他的赤金，买宝石的钱，是盛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叮铃，叮铃……”
赤金倒映日光，楚玉洹被圈住了，如此……便似乎真的可以前途坦荡，长命百岁。
楚玉洹转过头瞧盛焱，眼睛亮晶晶的，是从前从没有过的光。
他还是瘦得厉害，额头上被文德帝砸伤的伤瞧得人心惊，心疼。
楚玉洹像是迎着春雨的柔软幼苗，渐渐地活了过来。
他对盛焱说，“我会长命百岁的。”
“嗯。”盛焱点点头，很坚定地说，“会的。”
盛焱觉得楚玉洹并没有陨落神坛，楚玉洹这个人很神奇，他有钱会兼济天下，但绝不苛待自己。
情绪来了就发泄，心情差了就打人。
他可以做那庙堂之上的天潢贵胄，亦可以成为万万民之一。
曾经有郎中与他讲过，“七殿下这样的经历，没得失心疯，真是万幸。”
可盛焱觉得这不是万幸，楚玉洹的内心是很强大的，他温柔又强大的内核不允许他宥于记忆，困于牢笼。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成神。
盛焱抱起楚玉洹，咬他的金项圈，咬出声音逗他玩。
等到毒都清了，文德帝死了，腿也好了。
他的好洹儿，定将长命百岁。
不！
盛焱想：要万寿无疆！
.
盛焱留在楚玉洹的府邸用了午膳，吃完之后，又瞧着楚玉洹让人将扬琴搬到了院子里，低头在弹。
盛焱是个小气鬼，瞧他额头上的伤怎么瞧怎么生气，恨不能直接提剑入宫砍了文德帝的脑袋！
楚玉洹今日弹的这一曲有些激昂，是他从前自作的《破阵曲》。
楚玉洹弹琴时不喜被人打搅，盛焱知道，但他又实在忍不住。
琴曲进入高潮！银瓶乍破的震心乐曲下盛焱的嘴唇动了动，轻问出口，道：“那老混蛋（文德帝）明知你杀了五皇子，却要你在三日之内给他答复，什么意思？！”
楚玉洹的琴竹再落，乐调犹如锵锵的兵器刺破压抑，推翻腐朽，又于腐朽之上建立起新的国度！
楚玉洹抽空回他，道：“他想要我的钱。”
盛焱：“嗯？”
楚玉洹道：“那老混蛋近些年来愈发痴迷于炼丹求长生，无心国事。去年冬天雷打雪，今年的天公果真不作美，全境各地都是灾情，赈灾的银子发下去，国库便要亏空。”
“但如今百姓们都穷，税收收不上来！”
“那国库的亏空要如何补呢？满朝的文武官员，如今谁的手里最有钱？谁！又能称得上一句‘富可敌国’呢？！”
盛焱瞧着楚玉洹。
楚玉洹继续道：“抄我的家，逼着我上缴钱财，不是正合适吗？！”
话音落，“铮！铮！”的两声将整个琴曲推上最高潮。
盛焱瞧楚玉洹的眸中暗含兴奋，便又问道：“难不成，你要把钱交给他。你交给他的这些钱里，暗藏玄机？”
第141章 吾乃天子嫡子，我即是天命
“铮铮铮！”乐调往下滑，楚玉洹没说话，一直落眸专心致志地盯着琴弦。
他的双瞳倒影日头，光晕轻闪，一曲《破阵》终了时，楚玉洹漂亮的桃花眼上抬，眼尾自然飘红，风流而清泠，道：“这些年，有不少的官员豪绅入我的股，坐我的庄。”
盛焱瞧着他鲜活兴奋的模样，有些懵，问道：“什么？”
“我的铺子和产业遍布全境，不全然是我一人在经营。”楚玉洹道，“近几年来，朝廷内外，大大小小的官员，权贵，商贾，豪绅，世族，都多多少少地将他们的钱投进了我的铺子里。”
“稀奇的东西赚钱。”楚玉洹道，“大家都想要赚钱啊，盛，将，军。”
“如今我把这些铺子交上去，交给文德帝。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盛焱的瞳孔渐渐地放大，乐曲伴随着隐匿的兴奋麻意震开他的胸膛，他发觉楚玉洹这个人……怎么说呢？
像一条绵延无尽头的小溪，每一次见楚玉洹，他都觉得自己看到了楚玉洹的全部。
但其实不是的，还能够往里深一点，深一点，再深一点。
直到被楚玉洹完全吸引，眼睛再离不开分毫。
“朝廷里，有很多文臣言官都是我的人，届时我会让他们直言上谏，说七殿下无罪，应归还其田产商铺。之后，利益牵扯其中的众人必然躁动。”
“人心不稳，天威难续，水能覆舟……”
话音轻盈飘落，楚玉洹杂糅瞳孔中细碎的兴奋，话语点到即止。
他是水，水的背后，是天下万民。
楚玉洹双手重新拿起琴竹，换了个话题，道：“还想听什么？我给你弹。”
于是这一下午，便只剩下了盛焱一人心绪激昂。
夜里，盛焱自身后抱着楚玉洹睡，随手拨弄他的金璎珞，喃喃道：“赤金虽不如黄金贵，却是我娘以前拜庙，为了我一年一年求来的，能保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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