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倔强,也有一丝常人难以察觉到的温柔,那温柔散落开来,融入了楚玉洹身上每一处复杂的气质里。
又显得他是神圣的,高不可攀,偏拖着那一副羸弱潮湿的病体。
楚玉洹落下眼眸瞧他,单薄的上眼皮微微下压,盛焱忽然就明白了,为何京都里那么多有权有势的公子哥,排着队地都想给楚玉洹当狗。
楚玉洹低眸瞧着他,冷凉的手杖压上他滚烫的喉结,问:“错哪儿了?”
“不该晚回家,不用晚膳,但也没有在外面吃野食。”盛焱答他的话,缓缓偏过头,吻了下他冰凉的手杖。
这一吻吻得楚玉洹猝不及防,他握着手杖的右手微微一抖,不自觉地颤了颤眼睫:“坏狗。”
“我错了。”盛焱偏过头,用脸贴了贴他冰凉凉的手杖,动作间,插在头顶发冠上的小金球轻撞,“叮铃,叮铃~”
盛焱问他:“吃点面好么?”
楚玉洹的薄唇轻碰,瞧了眼地上毫无温度的两碗面,几分不情愿道:“凉了。”
小猫在闹小脾气。
盛焱握住了他的手杖,热烈的目光上抬,道:“我重新给你做好么?”
楚玉洹眉心轻轻拧了拧,说:“不想吃面。”
“那……”盛焱试探道,“仙品居的火锅?”
楚玉洹默了默,道:“懒得出去,不想动。”
“好,那我去买回来给你吃。”盛焱双手将楚玉洹的手杖放到地面上,抬起眼睛无比赤诚地问:“主子,属下,可能起身?”
第87章 哄成胚胎了!
楚玉洹允了他起来,盛焱立在楚玉洹身前,比他的主人高出半截脖颈加一个头。
小狗对主人伸出手,原本想抱抱他,但临要触到时又怕自己身上凉,寒气侵了他的体,便只帮楚玉洹拢了拢肩上的外袍,道:“外头冷,进屋去吧,我买完回来。”
被盛焱扶住的那几个瞬间肩膀舒适极了,楚玉洹的喉结轻滚,肌肤表层隐隐泛起热意。
他的呼吸渐渐有些干,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想被抱抱……
楚玉洹的长睫轻动,点了下头,盛焱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庭院一半时,背后又突然传来一道:“盛焱……”
楚玉洹在喊他!
盛焱于冷寂圆月下即刻回身,飘逸的高马尾随风轻动,他立在了月光里,发丝周围被月亮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圈。
深沉黑瞳与楚玉洹的琥珀色瞳孔刹那相对,楚玉洹单薄的身子立在寒光里,盛焱立刻快走几步上前环住了他。
怕自己身上的温度冰到楚玉洹,盛焱又为他裹了裹那件披好的外袍。
楚玉洹抱起来软极了,在他怀里轻轻颤了几下,鼻尖便被冰得微微红,贴着他的胸膛,还要毫不客气地小声提意见,道:“你太高了。”
盛焱听话地慢慢放低身子,片刻后半蹲在楚玉洹的身前抬起头,炽烈的双眸仰望着楚玉洹,任由他摸摸脸,拨一拨头上“叮铃”作响的发冠。
楚玉洹那多年不沾阳春水,金贵药材与参汤里泡出来的细腻手指在他的脸颊边辗转流连,盛焱仰望着他,眸色微微变,片刻后,“啪!”
一巴掌清脆地甩下去,疼。
淡雅的安神香味道飘渺缭绕,肌肤是人间最难得的锦绸。
盛焱的瞳孔蓦地陷下去,一双漆黑的眸子愈发幽深无尽头。
楚玉洹的手还在捏着他的下巴,片刻后侧目瞧了眼地上那早已放凉泛坨的两碗鸡汤面。
楚玉洹眼波动了动,道:“我让下人收拾了,你去吧,不用管这里了。”
“是。”盛焱应下一声,好不容易移开眼眸,转过身迷迷糊糊地往仙品居赶。
迎面的冷风吹不散心头萦臆的燥意,直到在仙品居的等候厢房内坐下,一言不发地等着火锅配汤底,做涮料,盛焱的眸光沉落,喉结几经辗转,滚了又滚。
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抬手,碰了碰被楚玉洹甩过的那半边脸。
唇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在仙品居吃火锅的不止他一人,隐约的谈话声自隔壁厢房悉悉索索地传来,听声音,似乎——
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在与几个狐朋狗友高谈阔论,说什么楚玉洹就是个贱人,当初明明喜欢他,却故作矜持地钓了他一个多月!
最后,就因为他不小心扯坏了楚玉洹一截衣襟,楚玉洹便让奎木狼往死里地揍了他一顿,数九寒天的,将他的肋骨尽数打断扔进了冰湖里。
“要不是我命大,这会儿,就没法子同你们一道喝酒喽~”
户部侍郎小儿子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盛焱的耳膜,紧接着,便是几名狐朋狗友的恭维附和声。
“害!刘哥,你跟他计较什么呀?他就一被禁足了的废物,被挂上耳坠,落了刺青,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咱们可都有大好的前途,到时候玩他,不就跟玩狗似的?哈哈哈哈哈!”
一阵哄闹的笑声过后,厢房内的交谈还在继续,“楚玉洹那种人,把喜好男风都摆到明面上来了,谁知道他被多少男人弄过?还干不干净?”
“就是!刘哥若是好男风啊,吃完饭,咱们去南风馆包个雏儿多好,未经世事,鲜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将军,这是新做好的火锅食盒,里面有我们老板娘多送的菜和肉。”
“说是……赠予您和七殿下的。”
盛焱的一双黑眸冷寒,思绪骤然被拉回,他接过食盒,将钱付给小二,出门,记住了那群公子哥房间的位置。
盛焱仔细地握着食盒一步一步走出仙品居,走到一条并无人烟的巷子里,停住不过片刻,便有几个一直跟随他的黑衣暗卫自四面八方齐齐跪到了他面前,一言不发,低头领命。
盛焱落眸,对他们吩咐了几句,便再次动身往七皇子府赶。
他将火锅带去了楚玉洹的卧房,在外间架上碳炉,不消片刻,“咕嘟咕嘟”的香味弥散而出。
楚玉洹吃了不少,但是目光所及,盛小将军的眼眸寂冷,眉心轻拧,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模样。
他也一日没吃饭了,不饿么?
楚玉洹慢慢咬完口中的竹笋,雪白的帕子擦一擦唇角,对坐在自己对面,依着他的吃饭速度不停下菜的盛焱招了招手。
盛焱一动,走到他面前蹲下,双手再一次熟练地搁在他的膝盖上,呼吸落沉,双眸轻垂,瞧起来乖乖的,似乎连那不存在的小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整个人没精打采。
“怎么了?”楚玉洹落手揉一揉他的耳朵。
指尖微凉,力道刚好,盛焱的耳根被揉热了,他的眼波来回闪烁,斟酌片刻,终于是张口,避重就轻地,说了方才的情况。
“我叫人去割了他们的舌头。”
盛焱的声音发沉,听得楚玉洹“噗嗤”一笑,细腻的指腹继续揉他的耳根,道:“户部侍郎的小儿子啊?叫……刘本?”
“他以前是招过我一个多月,起早贪黑地给我送礼物,但我那不叫钓他,我压根儿就没瞧得上他。”
“不带脑子的废物,送一堆没用的破礼物,还妄想来撕扯我的衣裳。我抽烟的烟灰掉到他身上都算他的荣幸,我走过的路他再踩一遍,都给他爽得满地乱爬。”
“他算什么东西?求而不得,诋毁而已。”
楚玉洹的声色温柔,手指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捏过盛焱的耳垂。
盛焱周身翻腾的戾气被安抚了一些,顺势靠在他膝头,楚玉洹的身体温暖,盛焱浓郁的黑眸眷恋深深。
楚玉洹便落眸捏一捏他的脸,理一理他微乱的发丝,红唇轻动,继续道:“况且,户部侍郎他们……已然在那个位置待不了多久了,顶多……再待半年吧,他们与他们的朋党,便都要落下水了。”
“那些个罪名,够他们轻则发配流放,在流放途中死;重则打入天牢,在行刑台上死。”
楚玉洹揉捏盛焱的耳根,声音依旧温和:“你说说,你同一群死人计较什么呢?”
楚玉洹的话音落完,盛焱周身的戾气渐散,眸光轻动,很敏锐地反应了过来!
他低着头,隔着浅薄的衣裳吻了下楚玉洹的膝盖,抬起眼眸真挚地望着他。
室内烛火葳蕤,与火锅“咕嘟”出的热气一道模糊了楚玉洹的脸。
但盛焱的眼睛是刺破朦胧的利剑,他直直地望进了楚玉洹的眼睛,任楚玉洹的手停在自己脸颊边,说道:“你会……拉他们下水。”
这句话并不是疑问语气,是肯定语气。
楚玉洹方才话中的意思,盛焱一咂摸就明白了,楚玉洹正在暗中对付他们!搜集他们的罪证!
楚玉洹想要他们都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楚玉洹在很慢很慢地,宣判他们的死刑。
而那群人,依旧沉浸在毫不知情的欢愉之中。
但当东窗事发,他们将要被杀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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