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苍白的手抬起,很慢很慢地扫过盛小将军锋利的剑眉,上挑的眼尾,“真好看。”
很有攻击性的长相。
楚玉洹出声道:“好有野心的一张脸。”
他的桃花目弯弯,夸道:“漂亮。”
盛焱安静地感受着楚玉洹的指尖,他的触碰,他的温度,他的目光,在心底喃喃道:到底谁漂亮啊?
呼吸都像在勾人。
盛焱同楚玉洹一起用早膳,庭中的雪花簌簌,看着楚玉洹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粥,时不时地还要抿一抿唇。
盛焱拿勺子的手又不自觉重了些,他觉得,他可能有点上火。
以至于到最后,楚玉洹的一碗粥喝完了,盛焱还剩下小半碗。
银白的落雪美观,盛焱抓紧端起碗喝完那最后一点粥,趁着下人们收拾的空当,问:“七殿下,喜欢什么类型的?”
楚玉洹懒懒地倚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小半杯热茶,眼眸一抬,问:“人么?”
盛焱:“嗯。”
他想找个努力的方向。
却不想,楚玉洹眼睫轻动,思索片刻后道:“没什么喜好的类型。”
“谁爱我,我便爱谁。”
话音落,盛焱的眸光暗了暗,片刻后,又渐渐地燃起火光。
楚玉洹手里的茶杯快空了,盛焱起身主动为他填上,又站到他身后,融入内力,帮他捏一捏肩膀,疏一疏经络。
楚玉洹配合地往后靠了靠,盛焱低下头小声地告诉他:“我爱你,我最爱你了。”
楚玉洹的眸光落了落,没说话,但也没反驳,继续由他捏着肩膀,指节很慢很慢地转动桌上的茶杯。
盛焱眼眸满足的弯了弯,他觉得这样就好了,楚玉洹总是用沉默和口是心非将自己包裹起来,那就一点一点地靠近他。
他不拒绝就好了。
时间接近晌午,楚玉洹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瞧起来几分落寞。
他以前都是习惯性地拿烟杆,如今忽然就不拿了,很不适应,心痒难耐,仿佛有蚂蚁在啃。
楚玉洹说:“想吃葡萄。”
盛焱便同执守的小厮一道去拿。
那小厮是个胆子大的,走在盛焱身前半步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引着路,面对身负血海的盛杀神也敢小声地问:“盛小将军,日后,会经常来吗?”
盛焱点点头。
那小厮的眼睛一睁,欢欣道:“太好了,您在的时候,殿下笑得都多了。”
盛焱的黑眸一动:“是么?”
“嗯!”那小厮认真道,“殿下不爱在府里留人,这些年,只同您一起用过膳。”
盛焱的整个眼睛都亮了,问道,“京城里,追他的人那么多……”
“殿下哪里肯给他们正脸呢?”小厮道,“殿下瞧不上他们,会骂他们,骂什么来着?”
小厮努力想了想楚玉洹的原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道:“骂:享受孤独比面对傻逼好得多?”
“反正……”那小厮笑笑,“傻逼不是个好词,三殿下在的时候,我们殿下经常这样说他。”
盛焱笑了笑,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兜,将最后的两块碎银子赏给了这会说话的小厮。
小厮蓦地瞪大眼睛,十分感激:“您一定要常来!!!”
.
葡萄拿过去后,楚玉洹吃了十来颗,而后便扶好手杖站起身,下了台阶,往东面的连廊走。
盛焱下午才会去忙,于是快走两步跟到他身后,问:“去哪儿?”
“书房。”楚玉洹道,“练字。”
盛焱没见过楚玉洹写字,于是拿着葡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到达书房。
他觉得,了解楚玉洹的日常和爱好让他有一种细水长流的安心感。
却不想,书房的大门打开,盛焱的瞳孔倏然一颤!
他细水长流的安心蓦地涌起千层骇浪,翻滚震抖。
他看到了楚玉洹书房南面的墙上,挂着的一幅最显眼的,苍劲有力的字——
不自由,毋宁死。
第82章 不自由毋宁死
盛焱一下咬破了口中的葡萄,存着剧烈激荡的心绪,跟着楚玉洹迈进了书房。
楚玉洹的书房并不算整洁,乐谱和字画挂的到处都是。
有些乱,却充满着生活气息,并不叫人觉得烦躁。
是温暖的。
除了那一副「不自由,毋宁死」,还有什么「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他的字并不算秀气,属于苍劲有力的那一挂,看得出以前练字的时候,身上有武功,也有一股子力气。
除了字画乐谱,书房最西面的角落里,还搁着一把黑木琴。
琴身光泽透亮,琴弦白润坚韧,盛焱是个粗人,他看不出制作琴身的木头是什么,也品不出琴弦制造的材料,只是问:“那是……筝?”
楚玉洹侧目望了一下,笑道:“那是扬琴。”
盛小将军眨眨眼睛:“……哦。”
楚玉洹坐下道:“筝要用指甲拨,费力,我喜欢用琴竹敲的。”
“哦。”盛焱拎了把椅子跟随坐在了楚玉洹身边,为楚玉洹研墨。
但今日许是心不大静,楚玉洹练字没有练下去。
写了几张都觉得不好,他的眉心些许烦躁地拧起。
忽然,紧抿的唇边被推了一颗紫葡萄,凉凉的,沁人心脾。
楚玉洹抬起眼睛看到了盛焱在对他笑,盛焱问道:“可不可以给我弹支曲子,我想听。”
小狗的眼睛炽烈而真诚:“只要一点点,一点点点我就很满足。”
“求求了。”
“好不好啊~”
楚玉洹的眸光轻动,薄唇缄默着,片刻后,温软的双唇渐渐分开,任由盛焱将那颗葡萄塞进了他口中。
汁水是甜的。
盛焱粗糙的指腹轻擦过他的唇角,大逆不道,热烈而真诚。
楚玉洹眼波动了动,吃完葡萄,让盛焱帮忙把琴往外搬了搬,扶着手杖在琴前坐好,拿起琴竹。
下一瞬,上好的琴竹触碰绝佳的弦。
乐声清脆,由慢渐渐转急,入耳却舒服极了,像是初春滴下新叶的露水,脚步轻走,气势恢宏,阳光明媚。
盛焱没听过这样的曲子,他的双眸亮晶晶的,一曲终了,问楚玉洹道:“这个……是京中新流行的曲子吗?”
楚玉洹点点头,嘲他:“怎么连这都没听过?”
盛焱的眼睛弯起来,他现下只觉得楚玉洹为他弹了一整支曲子,他高兴得有些找不着北。
也是到后来,很多年后,盛焱才知道,他没听过这支曲子是对的。
这是楚玉洹专门为他做的曲子,楚玉洹写了那么多的曲谱,唯独这一支从未对外传过。
曲子名为,《耀日》。
一曲终了,外面的天色更暗了,楚玉洹落下眼眸正欲收回琴竹,蓦地,“轰隆隆!”
空中忽然响起一记闷雷,楚玉洹收琴竹的手一颤,肩膀无意识地抖了抖。
盛焱立刻走到他身后,温暖的大手扣上他的肩膀。
楚玉洹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他抬眸,透过窗子瞧了瞧外面不断落雪的阴沉沉的天,眸色微深,向后一靠道:“雷打雪,坏兆头,可能来年的天气不会太好。”
室内陷入了静谧。
但兀自顿了一会儿,楚玉洹又道:“希望来年的恶劣天气能少一点,不然,又要多许多的流民。”
“轰隆隆!”
闷雷再次响起,这一次,盛焱靠在了楚玉洹的肩侧,同楚玉洹一道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楚玉洹顺势向他身边靠了靠,以支撑自己全身的力量,七殿下柔软的耳朵倚在他颈间,温度微弱,羽毛刮过似的痒。
浓密的眼睫垂落,盛焱看到楚玉洹天生泛红的眼尾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薄唇轻动,问道:“扶澜,恶劣的天气导致田地里面颗粒无收,百姓们搬家,挨饿,生病,受苦。”
楚玉洹慢慢地抬起手把玩他一缕发丝,继续问道:“你说,这是百姓们的错么?”
盛焱的秾丽黑眸沉落,道:“不是。”
“哦?”楚玉洹问,“可他们是受罚的一方,他们压不过天道,为何……不是他们的错?”
盛焱炽烈的眼眸望着他,浓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化成实质将他层层包裹,盛焱一字一字地道:“是天道的错。”
“是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楚玉洹勾着盛焱发丝的指节颤了颤,他的眼眸上抬,整个人仿佛都在被盛焱点亮,他在被小狗吸引,为小狗发光。
他松下那一缕发丝,指节很慢很慢地触上盛焱的脸颊,温软的唇半倚在盛焱分明凸起的喉结处。
太阳热烈的温度包裹了他,楚玉洹的眼皮轻颤,却依旧在放低着声音引诱:“行焱,我们好痛苦,可这一切不是我们的错,是规矩错了,是权力错了,是天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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