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指望着文德帝为他流泪。
但陛下啊，既然这样在意老三死的话，那……
楚玉洹长睫轻闪，道：“不是。”
他说：“三哥素日里为人讨嫌，树敌颇多，约莫……是哪个看不惯他的人半夜摸进他的府邸，抹了他的脖子吧？”
“没办法。”楚玉洹沉郁的桃花眸垂落，天生泛红的眼尾绝艳而颓靡，“人倒霉的时候啊，睡个觉也是会被杀的，死的可惨了。”
文德帝道：“昨夜三皇子府里，有人称看见了类似你的背影！”
“呵，类似我？”楚玉洹弯眸一笑，道，“也好，反正什么事赖到我头上都是最方便的，陛下若想让儿臣认，此事，儿臣便也认下了。”
“只是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
楚玉洹的声音轻飘飘的，悬在大殿里，似挑衅似威胁地问：“杀了儿臣么？”
“咳！咳咳咳咳咳！”高位之上，老皇帝面色青黑，呼吸颤抖，他哪里敢杀楚玉洹，他如今，甚至连让楚玉洹心跳不舒服一点都不敢！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极尽变幻，最后，还是判了楚玉洹入府禁足三年。
并说，会帮他处理好砍伤北狄二王子的一切后续事宜。
“谢主隆恩。”楚玉洹行了礼便起身扶好手杖远离。
文德帝的身体不舒服，很多问题他都没来得及细问，大朝会很快无波无澜的结束，只是出殿门时盛焱还在疑惑。
他觉得，从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很不对劲。
好似很重要的部分空缺了。
他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叮，剧情偏移度，9.9％】
第68章 铁板一块的剧情犹如被碎石支撑的大山，摇摇欲坠
盛焱心事重重地离开皇宫，走在大街上时，肩膀被快跑几步赶来的杜连城猛然揽住！
杜连城笑了一下，看看四周，道：“这是回将军府的路啊？你回家吗？我还以为，你要赶紧买些补品，去翻七皇子府的墙。”
盛焱望向他：“？”
杜连城眉毛一挑：“不是你说……喜欢楚玉洹，要追人家的吗？”
“他今日受了这样重的罚，你不第一时间去瞧？”
盛焱的眸色沉下来，往家赶的脚步快了些，杜连城依旧追在他身边喋喋不休：“我说，你这是什么反应啊？楚玉洹很可怜的，你若不是真心待人家便不要去招惹人家，你这样出尔反尔的让人家……”
盛焱的脚步蓦地顿住！他的眼波沉下：“闭嘴。”
文臣的杀气抵不过武将，杜连城连忙闭了嘴，盛焱继续往将军府赶去，杜连城眼瞧着距离远了，暂时安全，又张口在身后喊道：“我说，那些事是你做的呀！你本来不是都封锁消息了吗？为何今早那位又要罚楚玉洹啊？！”
其实，杜连城口中之事，盛焱也好奇，他有一点印象——他分明记得，北狄二王子是他带回府邸砍伤的，他还杀了其余的北狄使者封锁了消息，陛下又为何突然将事情赖到了楚玉洹头上？
这不对！
凡事皆有因果。
但如今的因果不该是这样！
盛焱回到府邸书房，立刻展开一张白纸记下了这件事情的诡异之处。
他觉得，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操控着这个世界？
……虽然很荒谬，但却可以解释近来发生的所有事。
盛焱记得，北狄二王子明明是被他砍伤的，为了求证，他甚至还问了府邸的老管家，的的确确是被他伤的没错。
而且，老管家还一边叙述，一边痛心疾首地抹泪说，他在七皇子府住了一晚，回来便抬刀将那十几个北狄使者的尸体都剁碎了，北狄二王子也被他砍成重伤，残废到不能再残废。
他……还留宿过七皇子府吗？
是那无形的力量让他忘了？
他……很喜欢楚玉洹……
盛焱的鬓角微疼，努力从脑海里寻找这些事情的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滋……滋滋滋……滋滋……】
楚玉洹脑海中的系统开始狂响，那最后0.1％的【剧情偏移度】向前进发！
【滋……滋滋滋滋……】
然而，盛焱想破脑袋，也只忆起了事情一点模糊的印象！
他似乎……亲了楚玉洹？
楚玉洹还喂他汤圆吃……他吻楚玉洹的手……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盛焱又看到了自己书桌上的木质小风车，老管家说，“是七殿下送的生辰礼。”
小风车旁还有一袋子糖，老管家说：“是小将军买了，要送给七殿下的。”
糖……
盛焱立刻落手打开那一袋子糖，黄油纸包包着的，里面是小猫头，小兔头，小狗头形状类似的，水果味的软糖。
是楚玉洹昨夜里喝完药后吃下去的糖。
所以，楚玉洹昨夜里吃的，其实，是他送的糖？
楚玉洹说，糖是心上人送的。
楚玉洹斜倚在榻边，喝完药后看上去那样难受，但是吃一颗糖就立刻好很多了。
“心上人送的啊。”
“周伯！”盛焱立刻让周管家去查，他要知道，是不是还有旁人给楚玉洹送过这种糖？
若是有旁人，他便立刻提刀杀了那个不在乎楚玉洹的旁人，取而代之！
若是没有……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楚玉洹的脑海中，系统开始不断地闪烁雪花，最后那0.1％的进度条进进退退，来来回回，一直以来铁板一块的剧情犹如被一块碎石支撑的庞然巨山，内里崩塌，阵阵轰鸣，摇摇欲坠。
【嘀嘀嘀嘀！警报！警报！剧情偏移度——】
第69章 很快就不糟糕了
【滋……滋滋滋……】
被禁足后，靠在府邸庭院的摇椅上，楚玉洹猛地睁开双眼！
他立刻落指点开了系统的数据界面，目光所及，【剧情偏移度】在他的眼前一路向前推进，有一瞬间竟然推进到了18％？？！
楚玉洹没有眨眼睛！但一瞬，仅仅是那一瞬，一瞬过后，【剧情偏移度】几经变换，三秒内竟然又撤回了9.9％？？？？？
这不对……
楚玉洹的呼吸在轻抖，他不信，这样高的【剧情偏移度】能够被系统修复的这样快，还正正好好地退到了9.9％？
他危险的眸光悠缓沉落，在意识里问道：“系统，你在隐瞒什么？”
下一刻，【滋……滋滋滋滋……】
系统又开始不断地短路狂响，楚玉洹知道，事情已然到了最后的阶段，该了结了。
等系统毁掉了，他还用得着听文德帝的话，在这里乖乖地被关上三年么？
.
夜半时，盛焱恢复了许多模糊的记忆，虽然不够清晰，不够全面，但他依然趁着外面的御林军守卫轮岗，利落地翻进了楚玉洹的卧房。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将自己带来的密封的小木桶和木匣子无声搁在楚玉洹榻头的矮柜上，发出的声音很小，幸好没有吵醒他。
楚玉洹长睫轻轻动了动，眉心微拧，片刻后，继续安静地睡下。
盛焱轻轻地松下一口气，原本打算就待在这里这样守到天亮，但事不遂人愿，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金丝榻上，楚玉洹的呼吸开始变重，眉心越拧越深，细腻的薄汗自他的额间，鬓角，掌心，脖颈间尽皆渗出。
他干裂的唇慢慢抖起来，沙哑的嗓音饱含痛苦，含混的呢喃着什么。
盛焱方一开始没听清，又仔细听一听，他听清了楚玉洹在说：“别杀我……”
“别恨我……”
“别……杀我……”
又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盛焱立刻起身到外间，让值夜的陈辞拿温水湿了湿帕子，温湿的帕子方一触上楚玉洹的额头，楚玉洹便猛地睁开了眼！
那一双艳丽的眸子含混湿红，看清是他的一瞬间，盛焱看到，楚玉洹整个身子都明晰地抖了抖。
他想躲。
楚玉洹的脑袋生疼，他的双耳不断在嗡鸣，睡梦中，盛焱拿剑一片一片地将他削成枯骨的画面血腥而真实，挥之不去。
他疼死了，可他是一定要死的。
因为他是反派，是楚氏皇族，是盛焱登上至高龙椅路上的绊脚石！
梦中，盛焱的那一双眸子是冷的，是怨毒，是憎恶，无数双漆黑的手突然凭空冒出来死死压制着他！楚玉洹挣脱不开，他的双眼无神，触目既是压抑黑红，血流遍地，刀光剑影……
“吱——————”
不知是系统为他制造的幻觉，还是毒入心肺，他的身子又差了，楚玉洹一时分不清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只感觉他的全身都在剧痛，他在流血，他畏惧看到盛焱那一双深渊无尽头的黑眸，但是他不能再退了！
这些年他一退再退，已然被剥夺得一无所有，再退一步身后便是万丈悬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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