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邀月,尚文杰布满皱纹的脸庞微动,浑浊的双目燃起熊熊火焰,一把推开扶住他的下属,挺直背脊,“来人,把皇后这□给我抓起来!”
“谁敢!”红缨挺身挡住邀月身前,眼中凌厉,尽是杀气。
尚文杰没料到邀月身边的小丫头有如此戾气,心下吃了一惊。
“退下!”邀月低呼,眼神示意红缨后退,径自迈前一步,和尚文杰面对面。脸上一片坦然,微微扬颌,“右丞相要抓本宫,也要给个理由吧?”
眼角眺着邀月,分明是瞧不起,“你这□迷惑皇上在前,如今又企图弑帝夺权,老夫绝对不会让你这妖女侵我风国水土!”
“右丞相出此言论,可有理据?”邀月直视尚文杰,目光凌厉,毫无畏惧。
“自皇上识你开始,终日留恋后宫,废弃国事!”尚文杰想起惨死的皇上,吩咐地喘着粗气,狠声道,“不要以为老夫不知,多少大臣都是因你这贱妇挑拨而死!”
邀月微微抬首,嗤笑道,“右丞相可是我朝重臣,说如此无凭无据的话,也不怕世人耻笑?!”
“如老夫放任你这妖妇,才是遭世人耻笑!”右丞相怒道,身旁谋臣急忙扯了扯他,附耳低语。闻言,右丞相面色微动,平息愤怒,冷笑地望着邀月,“要证据是否?那臣问皇上刚死,皇后不守在殿□边,来这宫苑作甚?莫非是同谋在此?”
“同谋?”邀月讽笑,一声叹息,眼中尽是伤感,“皇上在时,对本宫百般疼爱,如今突然离开,本宫只想好好送他一程,可惜这本请来为他庆生的戏班倒成了送别...”说着,目落清泪,惹来一众人怜惜的目光。也不去拭眼下的泪水,邀月眼中是止不住地悲凉,“本宫本是青楼女子,身世卑微,幸得皇上怜爱,才有今日安稳的生活,试问本宫又怎会杀了皇上,惹来今日麻烦?”
众人听她说的有条有理,且她进宫后除了皇上独宠、一统后宫外,一无恃宠而骄,也未听闻她欺虐宫人。
“右丞相,些许真不是娘娘...”身旁的侍卫低语道,目光时不时地投向邀月。
“是啊丞相,皇后娘娘如此瘦弱,她如何能杀得了皇上。”
“对对,皇后娘娘看上去便是心善之人...”
......
偏向的话语在侍卫中议论而起,尚文杰顿怒,虎声道,“都给老夫闭嘴!”指着邀月的手颤抖着,一张老脸更是气得赤红,“你们不要被这妖女诱惑,现在她已经害死了我们国君,现在又要害了我风国啊!”
“民女听不下去了。”清雅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引得众人视线。只见女子从宫内走出,面容清秀,正是望亭。微微躬身,望亭对着尚文杰礼貌施礼,“民女自幼便听闻尚丞相骁勇善战,是我风国之栋梁,可如今一见,民女却甚是失望。”
听望亭夸他栋梁,尚文杰本是面露骄傲,听闻后文,顿时黑了脸,“你这贱民有何资格评论老夫!”
“尚丞相骁勇善战些许是真,但国之栋梁,民女深表质疑!”望亭不亢不卑地直视尚文杰,“先不说尚丞相你自一开始便□、妖女这般污言秽语辱骂皇后,光是民女刚否认您一句,您便直骂贱民。敢问尚丞相,敢问在场的各位,这,对否?还有,尚丞相直言民女看来,尚丞相根本就是看不起皇后身世,一己之私地想要借此除去皇后!”
“你——”尚文杰指着望亭,耳边是属下的议论纷纷,道他倚老卖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硬是半天说不出话。
“大胆!休得胡说!”邀月忍着泪怒道,惊得望亭急忙跪下,低垂着头不敢多言。看不见的角落,嘴角轻扬,走到望亭身边,言辞烁烁,“没有右丞相,哪有风国今日的安定!本宫本就是青楼卑微之躯,右丞相如此英杰之人,自是看不起。”说着,邀月眼露绝望,双手直直伸向尚文杰,话语平静地好似死了般,“也罢,皇上已死,本宫这等贱命也没有留下的意义。”
红缨呆呆地眨眨眼,想起月朔吩咐,急忙跪下,“皇后——”悲痛地看着邀月,手拧着大腿,试图挤出眼泪。
邀月看她神情纠结,再看她暗处手上的动作,又是心疼又是好气,突地跪下,一把抱住她,伏在她脖子上放声大哭,实则拉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骂笨蛋!
众人见哀哭的主仆,心下只觉得尚文杰无情铁心。
尚文杰气得指头发颤,半天才缓过气,虎声震天,“你这妖女少和老夫演什么苦肉计,皇上会受你迷惑,老夫可不会!”
邀月暗骂这老东西难对付,从红缨肩上抬头,泪水挂面,双目红肿地望着尚文杰,绝望而洒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右丞相既认定皇上是本宫所害,便杀了本宫!”说着,一把拭去眼角泪痕,眼中是执拗的痴情,“皇上死得蹊跷,本宫不惧死,只求在本宫死后,右丞相能继续追查此事,查出真相,抓住凶手...如此,本宫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语罢,竟突地推开红缨,向着墙角撞去。
“快拦住她!”尚文杰听她如是,冷硬的心也生了动摇,莫非真不是她所为,还是妖女又施诡计,正猜疑,突见她这般动作,哪还有心思思考,急忙低呼着救人。
说时迟那时快,离墙近的望亭急忙拉住她,邀月还想挣脱,反应过来的红缨追上跪在地上紧抱着她腿,“娘娘不要啊,娘娘...”
邀月一顿,刚刚听月朔安排还不觉,现在听红缨说出,只觉得这设计的台词引人遐想。暗骂自己这个时候乱想什么,跌坐在地,泪水顺着脸颊直落,眼中死寂一片,“拦住我干嘛,我是该死之人啊...”
尚文杰看着这般的她,唇畔紧抿,半天突地跪下,言语虽是尴尬,也是坦白直然,“娘娘莫要寻死,是臣...断然了!”尚文杰微微偏头,声音果断刚硬,“娘娘如要怪罪,臣绝无二话。”
邀月转头,愣愣地望着他,急忙起身去扶尚文杰,“右丞相快快起来,本宫知你所为都是为了风国江山,如今皇上突然离开,这朝中的大事以后还得靠着您呢...”
尚文杰听她一番肺腑,心肺巨震,更是惭愧,他一直鄙夷邀月身世卑微,故事事同她作对,把她当做祸国殃民的妖女,皇上暴毙,他等不及查清死因,理所应当地把责任推到邀月身上。
身旁的谋士见他突然转变,这才反应过来,正欲拉他说这很可能是风后密谋的诡计,还没开口,便得到尚文杰一记凶目,惊得他急忙禁口。
尚文杰瞪过谋士,见他不敢多语,这才解气,低首道,“老夫惭愧!”说着,一把拽过谋士让他对邀月下跪,“都是你这奴才胡乱言语!还不速速向皇后请罪!”
可怜谋士出谋划策,有功是主子,有错便是自己。尚文杰本是武夫出身,哪懂心机暗事,这些年如若不是他出计,哪有如此成就!奈何世道难为,心再不甘也只有服从,不住向邀月磕头求饶。
“也罢。”邀月微微抬首,止住他的动作,亲自拉他起来,言语柔和,“你也是为我风国,不该怪你。”
“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恩德。”
庭中,月朔等人悠闲自得地品着茶,听着门外戏剧,皆是会心而笑。不出片刻,月姬领着两名配角回来,瞅着满面得意的月朔,轻笑出声,“你这鬼丫头。”那眼中的欣赏,只真无假。
☆、第八十四回
孔雀楼顾名思义,外形是仿着开屏的孔雀,当年风帝造它,可谓劳废财力,百姓怨声载道。奈何风帝一意孤行命人建造,玩赏一年未到,便厌恶弃之,别致楼阁也随之成了废弃荒楼,只待风帝偶尔想起,才有了些许人气。
夜色渐沉,隐隐月光笼罩孔雀楼。月影站置楼底,抬首仰望三层高的楼阁,嘴角微抿,伸手去推宫门,果不其然,无戒备不说,门锁都未上,只听‘吱呀’一声,宫门大开。月影眼睑微敛,犀利地打探四周,庭中大理石舞台摆设,橡木桌椅围绕,四面墙上花雕美人,偌大夜明珠高挂上方,仿若白日。
月影迈步走入,刚至庭间,大开的宫门径自闭上,月影侧目看去,玉耳微动,手中折扇握紧一分。
不出顷刻,四方各出一人,把月影包围在中,左长刀、右长鞭、前是狼牙棒、后是短匕双刀,皆黑纱覆面,不见真容。
“青刀赤炼狼牙鬼女。”月影扫过四人,羽扇在手中轻摆,眉宇间尽是柔和,唇畔轻勾,“在下真是荣幸,今日竟能在这风国宫殿一次见齐花谷四小主。”面上无波,心下却是巨震,花谷归属江湖,向来不管朝廷之事,今日之举,所为何求?还是背后的力量...已经深至江湖。
“二公主当真好眼力,难怪有闺中诸葛之称号。”赤炼红鞭缠绕在手,一身穿着在这个时代算得极为暴露,一双吊眼媚态十足地望着月影。“二公主人美心惠,赤炼真想尝尝味道呢。”黑纱下红舌舔唇,空出的手径自抚摸着自己长鞭缠绕的赤臂,动作放荡,言语轻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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