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维桢继续对着虚空喊话。


    小小的娃娃,大大的威胁。


    “要消耗能量砖?多少?全部?那可是我攒了六年的,你个黑心狗大户、奸商。”


    嘴里一阵乱骂,但脸已经笑成一朵花了。


    “行吧,但是买一送一,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不答应?不答应我立刻撞山。”


    “哼,不为难你,反正都是在我爸身上动手脚,你给他添点寿数。不用多,跟我妈同年同月同日就行。”


    “万一我爸比我妈寿数高?那就便宜你黑心狗大户,多出去的寿数给你做添头。”


    萧千行从来没听萧维桢一次说过这么多话。


    他伸手想去摸摸他,手却直直从他脸蛋儿上穿过去。


    “对不起,小老虎,爸爸一直错怪你了,原来你已经把最好最好的送给我了。”


    “爸爸。”


    萧维桢这一声爸爸,把萧千行吓了一跳。


    “你能看见我?”


    萧千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萧维桢的脸又转别的方向叫了两声。


    “爸爸?”


    “爸爸?”


    “你在这儿吗?”


    “爸爸,你要是在这儿,记得小老虎是爱你的。”


    “爸爸也爱——,”


    一阵彩色的光晕把萧千行拖着离开了。


    ~~


    “爸爸也爱你!”


    床上的萧千行发出猛虎一样的咆哮,随即醒来。


    入目即是满怀好奇的嘉宝,眉目之间的担忧还不及褪去。


    “媳妇儿,我回来了,我爱你。”


    萧千行一把抱住荣嘉宝,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欢迎回来,我也爱你。”


    荣嘉宝不急着询问,但丈夫这一场病,必然有些际遇。


    “小老虎呢?”


    “就在外头。”


    “我去看他。”


    萧千行跳下床,刚踏出门就见儿子正从楼梯往下逃。他想也没想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下去,在大门口将他活捉。


    “儿子。”


    又是一个力拔山兮的熊抱。


    “谢谢你,爸爸也爱你。”


    十九岁的萧维桢已经跟萧千行一样高了。


    他没挣脱,悄咪咪靠上了父亲的肩窝。


    ~~


    五天后。


    兴平胡同。


    片区派出所所长,陪着退休的前外交部保卫处长陶志刚,和卫戍区的萧司令,视察胡同里的居民菜市场。


    越走越肝儿颤。


    这菜市场里,是窝藏了多大的案犯啊。


    “沈崇文判了八年,在劳改农场遇到被他整的家破人亡的好几家,被弄成意外死了。”


    “沈梁宇也差不多,但捡了条命,放出来后赶上政策开放,去南方贩牛仔裤赚了点钱,本来在东单开了个小门脸。”


    “他得势那会不是跟韩雨柔弄到一起去过,进去后韩雨柔又回来找沈屹舟。被他打得不成个样子,肚子里的孩子也掉了,连是谁的都不确定。”


    “街道劝和,就又囫囵着过了几年。沈屹舟一直在印刷厂烧锅炉,宋玉英落实政策后当了晚报主编,就给他换了个轻松体面点的工作。”


    “但是没钱啊,韩雨柔就又去找了沈梁宇。沈屹舟揣着刀子去捉奸,沈梁宇被捅了八刀,刀刀都冲着下身去的。”


    “韩雨柔光着身子跑出来,看热闹的人救了她的命。这一下沈屹舟判了三年,去年刚出来,街道让他去菜市场当清洁工,方便看管。”


    陶志刚一口气把了解的情况低声说了一遍。


    “韩松林呢?”


    “死了。八三年严打,偷东西,从抓到毙,半个月。”


    “韩雨柔呢?”


    “据说傍了个花城做生意的老板,去享福了。要我在系统内查一下不?”


    “不用了。”


    萧千行摇头,目光落在菜市场墙根下一个穿着袖套、扛着扫把的人。


    那人原本百无聊赖在晒太阳,但发现萧千行几人后,眼神慢慢变了,下意识的也去挺直他的腰杆。


    萧千行从他眼里的的激动和不甘,猜测他大概也想起了上一世的那些事。


    很好。


    免得你死得不明不白。


    ~~


    五天后,沈屹舟失踪。


    几乎同时,荣嘉音在花城割了韩雨柔的喉。


    萧千行既然亲眼见到他们把嘉宝逼得跟他们同归于尽,那就谁也别想拦住他报仇。


    ~~


    番外三完。


    明天该去清朝了。


    总共五个番外,未经事宜,最后揭晓,没几天了。


    第676章 番外:梨棠煎雪(一)


    乾隆五十五年。


    八十岁的老皇帝在养心殿喝了一碗福元鹿血膏,大太监林允端着漱盅和滚帕子伺候了一回,这才低眉说话,


    “主子,撷芳殿那边十五福晋像是要发作了,但当值太医们犯了肠疾,十五爷已经让人出宫去接童院正了。”


    “嫡福晋临盆在即,当值太医齐齐犯了肠疾,这手段也太拙劣了些吧。”


    老皇帝在圆明园出生,从不受宠的皇子,到稳坐龙庭数十年,怕是见过最多后宫阴私的帝王了。


    从皇阿玛的后宫倾轧,到自己在位几十年、像韭菜般一波波选进来又抬出去的各样女子,如今,终于又到了儿孙辈了。


    “主子,后宫手段从来不怕拙劣,只求见效。”


    虽说伴君如伴虎,但林允服侍了皇帝几十年,偶尔也敢说两句体己的真话。


    是呀,不怕拙劣,只求见效。


    老皇帝想起发妻为自己诞下的两个嫡子,他们贵为帝后,孩子不也照样没了。


    “林允,老十五的传位诏书是你亲手放起来的,嫡福晋前头那个孩子已经夭折,这一胎不能再有损失,这可是嫡出的皇太孙。”


    “你亲自去,再有出手的祸害,直接处理掉,不用再来报朕。”


    ~~


    江南,骁骑营水师营寨。


    一场桃花汛没完没了,信安江的水位涨了又涨。再不停雨,下游的几个县怕是就要开坝口泄洪了。


    一片撕裂夜空的惊雷,将巡完堤坝刚刚睡下的守备夏时瑾从梦中惊醒。


    他一个翻身,下意识就要去摸膝盖,那股钻心的刺痛犹在膝上,但触手却是微潮的薄棉长裤。


    他环视竹屋,看到挂在墙上的水师铠甲,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只是个梦。


    “夏利。”


    “公子?”一个小兵卒从外面探了头。


    “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公子在堤上巡了一天一夜,怎不多睡会?我去给公子弄碗热油茶来,你吃了再歇歇?”


    不到一个时辰?


    夏时瑾捶了捶脑袋,但刚才那场梦,他好像已经过完了一生。


    “去弄吧,你也吃一碗。”


    他倒不觉得饿,但辽东之地蚀骨的寒意好像还在骨缝里叫嚣,他听见有滚滚的油茶,本能的就不想拒绝。


    躺回竹床,闻着空气中绵密的潮意,听着外面几不透风的雨声,他开始梳理那个梦境。


    ~~


    这一场桃花汛比钦天监预测的还要久些、大些,最终河道总督下令,让下游州县紧急搬离。


    但好好的计划骤然生变,大水淹了七县之地,受灾人数逾十万,整个骁骑营满员出动,洪水过境、浮殍遍地、惨不忍睹。


    救灾、除疫、安置、赈灾,马不停蹄的忙下来,便已是深秋。


    夏时瑾想起自己院中那颗梨树,应是果实累累了吧。


    只盼那丫头莫要再躺在树下睡觉,那沉甸甸的果子,砸上她却也是生疼的。


    可好友图什哈从京中来,带来了童家被问罪抄家流放的消息。


    上下十八口,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童大人和八岁的童祁两个男丁,这漫漫发配路,到了宁古塔又值数九寒冬,这岂不是要了她们一家人的性命嘛!


    夏时瑾又急又气,第一次对皇上生出些悖逆之意。


    你皇家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便不是命吗?!


    后宫倾轧,豪族争权,凭本事争斗,输赢各安天命,但与一个兢兢业业、治病救人的大夫有什么相干。


    不过是见了些腌臜事,就随随便便一个借口,抄家流放。


    什么脏的臭的烂的,你们喜欢干,别人还不喜欢看呢!


    若非厌弃这些污糟,他也不会放着京郊大营不去,非来这人地两疏的江南骁骑营。


    可事情已过去半年,他们脚程再慢,也该出关了。


    夏时瑾一时有些踌躇。


    是先回京找人帮他们翻案,还是先去关外打点安置、徐徐图之。


    还是图什哈帮他拿了主意。


    童医正的事涉及十五皇子,他的嫡福晋平安产子后他已封了嘉亲王,皇上亲自给皇孙取名,还赐了宅邸,让其离宫开府。


    虽无明诏,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明晃晃的太子啊。


    想翻这个案,哪是那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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