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然如故,带带儿子,陪陪老两口子说话,再扛着儿子去给加班的妈妈当小跟班。
看妻子的目光从最初的羞涩破碎,变成了溺死人的柔情和欣赏。
徐妙珍时常在教室后排看到被儿子攀爬揉搓的乱糟糟,却依然难掩绝色、笑得如一汪春风般的丈夫,本就软趴趴的心更是融化的一塌糊涂。
没多久,三十八岁的徐妙珍怀了二胎。
已经是院长和医科大学副校长的左修远,给她下了外派任务,去港城医科大学回炉进修。
七年了,技术该革新了。
七十一岁的徐国正和六十六岁的金桂香,也被特别批准可以随女儿赴港。
他那个小兄弟,也不容易啊。
左修远对时事极为敏锐,从麦爵士来访到802军演,他知道荣先生为之奋斗了大半生的事业终于拉开帷幕了。
阿琰和阿军,也要登上属于他们的舞台了。
~~
八二年四月,马岛战争爆发。
历时74天,Y国大胜,所谓的帝国荣光再现,执政党立威赢得极强的支持率,国际舆论沸然。
M国在战争中为其提供了情报与后勤援助,并切断对敌军售;F国亦向其泄露“飞鱼”导弹技术参数,地缘政治空前团结。
在这样的背景下,那位铁娘子强势来访,商议港城问题。
她要求在九七年后继续维持对整个地区的管辖不变,甚至还明牌威胁,如果我方单方面宣布收回,就可能出现灾难性的后果。
但我方高层早已根据马岛战争的实况录像做出判断。
会谈过程十分强势,主权问题不容商榷,甚至直接给出了两年磋商时间的最后通牒。
铁娘子携雷霆之势却碰了这么硬的一颗钉子,气恼万分,败兴而归。
~~
但会谈期间,荣宏毅作为商会代表终于名正言顺的回国、回家,尽管他从来没在京市停留生活过。
而做为半个京市人的胡军,却刚好相反。
他在六七风暴中表现突出,进入港英政策高层视线。
七三年葛柏贪污案引发全港反贪风潮,他亲手擒获外逃的葛柏,并将赃款、罪证完整报呈麦爵士,荣获‘女王英勇奖章’。
次年,ICAC成立。
胡军被麦爵士钦点,担任行动处处长。
七七年警廉大冲突,胡军作为前探长控制住了事态恶化,积极奔走斡旋,最后这场引起极大关注的风波,以麦爵士签发特赦令、低阶警员全部豁免告终。
八零年,胡军再获擢升成为廉政专员,坐稳了ICAC一哥的位置。
从此,开始荡涤腐败,以雷霆之势成为一把反腐灭罪的尖刀。
~~
此次会谈,他做为港督府的随员,一言一行都在团队当中,对这座阔别了十七年的城市,没能多看一眼。
那一刻,他真正理解了荣老大。
或许,他也成为了另一个荣老大。
只是他,不用再耗费大半生,来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了。
~~
一九八三年六月,时任西北特战旅旅长宁明月,收到荣嘉宝发来的密电,要她派一个小队去内蒙红旗沟。
宁明月一方面是重视,一方面也是好奇。
有什么大事能惊动首长放着现成的‘破军’不用,舍近求远的让她派人。
于是她堂堂的大旅长,带了个七人小队亲自去了红旗沟。
五天后,宁明月回报,农场数十名人质被解救,行凶罪犯被她全部击毙。
这就是上一世震惊全国的红旗沟特大凶杀案。
那一次,一夜之间,二十六人被杀,年纪最大的七十五岁,最小的只有两岁。
~~
七月,红头文件印发全国军警系统,一场轰轰隆隆的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活动,开始了。
第659章 一九八五
一九八四年底,中英联合声明在大会堂正式签署。
荣公馆举行家宴。
荣嘉宝看着满坑满谷的家人,想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整个荣家就只剩下大伯、三叔和自己。
大伯殚精竭虑加上多年的隐疾旧伤,六十五岁便已有了颓然之态。
三叔残疾、满头灰发、心如枯槁,比大哥更老上几分。
而来医院看望自己的萧千行,也鬓角泛白,深邃的法令纹里藏着万千辛苦。
可这一次,不同了。
同样六十五的大伯看起来龙精虎猛,港城的官方敌对势力已成残喘,各个紧要部门紧要位置都有国家的人。
地下秩序井然,商业帝国更是如同洪荒巨兽,每年拉回来的外汇和各种财富都是从花城用专列运输。
大伯早已退出琐事,只专注于十五年的平稳过渡和回归事宜。
三叔如今是最高层的经济顾问,创办国际融资投资公司,专注于超级跨国项目合作,是开放前沿的经济先锋。
三婶致力于妇女保健工作,成立基金会,通过卫生系统宣传到最基层,为无数孕产妇女和老年妇女提供帮助。
大哥荣嘉明是航天城最年轻的研究院院长。
秦念安大学毕业被分回西影厂,已经拍摄出第一部 美术电影,成为人们口中的第五代导演。
~~
一九八五年,农历六月,骄阳流火。
童棣华突然说要去未英胡同避暑小住,荣嘉宝心里登时就打起了鼓。
果然,回到未英胡同的当天晚上,童棣华就病倒了。
若说是病,又没有什么病症,只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全散掉了,病恹恹浑身无力,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嘉宝,我大限到了,你别送我去医院,就在这儿,陪陪我。”
童棣华不愿在屋子里躺着,让嘉宝把她扶着,坐在梨树下的秋千吊椅里,半边身子依偎在嘉宝肩头。
“可惜了,这酥梨还有一个月就能吃了。”
她抬头看着满树青色的挂果,淡淡叮嘱,“嘉宝,你记得每年来摘梨子,别等我走了,就把这个院子荒废了。”
“嗯。”
荣嘉宝揽着她,眼泪一滴滴无声流进她的发缝里。
“嘉宝,我们在一起都二十年了,比我跟阿娘和阿姐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嗯。”
“嘉宝,我走了你别难过太久,想想萧将军,还有小老虎。你要是一直难过,他们父子俩是会禁不住的。”
“嗯。”
“你平常最会说话的,怎么今天一直嗯呀嗯的,跟小老虎学的吗?”童棣华缓缓转头,费力抬手,想去抹她脸上的泪珠。
“嘉宝,别难过,这些年我过得很开心。你看,港城和西北我还有好多好多学生,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对吧?”
“对。童棣华国医圣手,足以单开族谱,照耀整个童家门楣。”荣嘉宝捉住她的手放回身侧,字字铿然。
“好,咱们的大首长说是,那就一定是。”童棣华又往她怀里挪了挪,唇边一直挂着笑意。
“嘉宝,等我走了,就把这副身子送回北方吧。萧老先生的坟旁边有个没有墓碑的衣冠冢,我都知道的。”
“占了人家的身子二十年,也该还给人家了。”
“文慧就先别通知了,她刚在冰城开了大饭店,没必要巴巴的跑来哭一场。我攒的那些工资,就都给她吧。”
“嗯。”
“真好啊,她闯出来了。”
说着说着,她似乎就要闭上眼睛,院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傅,我回来了。”
荣嘉琰当先推开院门,一脸慌张,连跟在后头的父亲也顾不得让,飞奔来到跟前。
荣宏毅后面是左修远。
再后面是萧千行。
童棣华倒下后他就赶紧给这两边去了电话,随后就去机场接人。
“怎么样,你有没有办法?”
萧千行并未急着进院子,而是拧眉问向守在院外的萧维桢。
萧维桢眼神复杂的看了父亲一眼,无声的摇了摇头。
荣嘉琰看着大姐和师傅一个泪眼婆娑,一个微笑恬静,但相互依偎依靠,离别之意肆意弥漫,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伸手就要去搭脉,左修远的手已经先一步到了。
可他摸了摸,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荣嘉琰见他神色不对,两指一并搭上另一边手腕,神色同样凝重。
师傅今年六十六岁,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五十,更从来不曾生过什么病,怎么可能内里衰败至此??
竟是油尽灯枯之相。
“大姐。”
“首长。”
两个早已经是擎天一柱的男子汉,齐齐看向了荣嘉宝,眼里已经有了水光。
依他们所想,师父就算不能百岁,活到九十也不成问题啊。
怎么会这么快!!
“嘉宝又不是活神仙,你们两个小子逼她做什么!”童棣华见了他们,睡意倒也散了,只是也坐不起来了。
再看到后面的荣宏毅,柔声笑道,“荣大人,你也来送我了。恕我不能起身见礼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