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原来有棵金桂,树下有石床,我夏天的时候喜欢在这里小憩。我娘亲阿姐每次来寻我,总要拣些新鲜桂花回去,做一碗桂花酒酿与我解暑。”


    ......


    ......


    一路絮絮叨叨,将修缮过的院子逛了个遍。


    再回到那棵梨树下,两人都驻足默然了许久。


    世事如白云苍狗。


    这棵树下不知道曾有多少人物故事,每个人都把这树当做死物。可一百多年过去,无数俊逸风流都随风吹雨打去,可树仍在。


    仍能婷婷袅袅、见证芳华。


    ~~


    转眼就是春节。


    梁军长的嘴这一个月就笑得再没有合上过。


    想不到啊,想不到。


    他孤老头子几十年,临到老了,不但过上了儿孙绕膝的快活日子,还平白拣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自从荣嘉宝定了要住在三十八军,老头就开始物色房子。


    横看竖看,除了自己那栋将军楼,是哪里都不合适的。于是就眼巴巴的瞅着小老虎暗示萧千行,说他只需要一个小房间,吃的也不多。


    萧千行冷冷回了一句,说他们也可以住在外面,老头瞬时偃旗息鼓了。


    最后选了一栋前后都带院子、位置又僻静的给萧千行这个军参谋长,自己则用将军楼换了这院子旁边的两栋二级部长楼。


    一栋自住,一栋给了童棣华做诊所。


    萧千行虽然对梁军长从来不假辞色,可当年童棣华给大伯五叔炼药,他也是厚着脸皮替这老头讨了一份的。


    这些年零零散散的好东西自然也没少送。


    要说药效,当然是谁吃谁知道。


    梁尚武虽然从来没问出处,但以童棣华在西省的名头,这又有什么难猜的呢。


    受人恩果千年记。


    在马跃把行李送过来后,他第一时间就命人把童医生的药庐布置了出来。


    至于说那个天大的便宜,则是荣嘉木。


    他这几年跟着钱院长边干边学,加上大姐又不停的输出,虽然没有学历,但已经可以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科学家了。


    年底便满了十八,身形颀长、端正俊美,听到大姐回京,当天就从钱院长家里跑了回来。


    跟小外甥窸窸窣窣了几天后,干脆找钱院长辞了工,说要回来当兵。


    把钱院长气的亲自跑到三十八军来做家访,在荣工面前狠狠告了这小子一状,声声控诉。


    管吃管住,同进同出,当儿子一样养了好几年。


    这小子他没有心啊!


    萧千行也不知道嘉宝姐弟和萧维桢关着门跟钱院长说了什么,反正他最后是抱着两只箱子乐呵呵走的。


    看自家儿子的眼神还尤为热切。


    于是,这个六岁时就被倪帅和蒋司令你争我夺的好苗子,竟然让粱尚武渔翁得利,进了他的卫戍区特种大队。


    知道这件事的蒋前进打电话来把他骂了个臭头。


    可向来脾气火爆的粱尚武这次半点火都没发,翘着二郎腿、又泡茶又点烟,愣是优哉游哉的当听了一场单口相声。


    骂吧,骂吧。


    一个被人偷了家的孤老头子罢了。


    和他计较什么呢!


    ~~


    第652章 春节(上)


    这一年的春节,岁末除秽,京市的爆竹声格外响亮绵长。


    萧参谋长的家的团圆饭,更是挤得人山人海。


    虽然荣宏宇一家留在西北处理庶务未回,但乔五一家子一出动就是七口,加上嘉木、小天、荣忠,还有马跃、蓝清溪、徐山关,还有从北方赶来的萧文慧,还有公务人员,那是整整齐齐要开三大桌。


    萧文慧是荣嘉宝打电话叫来的。


    原本连田青和萧文军也是一起叫了的,但如今的七林子大队已经今非昔比。


    虽说还在猫冬,但成片成片大棚里的活依旧热火朝天,田青要帮着萧文慧管理合作社的事,不能两口子都离开。


    萧文军则是知道运动结束了,他的那些老师们可能很快都要离开,想给他们张罗一个热闹丰盛的春节,于是这两个就都没来。


    荣嘉宝一听,干脆帮文慧定了一张从冰城到京市的航班,省了一路舟车劳顿,更是让萧维桢亲自去首都机场接的机。


    这十来年虽然电话书信不断,却也扎扎实实没再见面,萧文慧第一次坐飞机,满眼都是新奇和亢奋。


    可在接机大厅一看见侄子那张脸,眼泪立时就掉了下来。再回到家,抱着大嫂就是嗷嗷一顿痛哭。


    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啊。


    ~~


    徐山关今年三十九。


    虽然几年前他就调入了三十八军,但与同在京市的蓝清溪却从未见过面。


    他有闲暇时也会去荣公馆看望荣忠,从他嘴里知道蓝清溪过得忙碌充实、生活无虞,也就没有把自己攒的钱票留下。


    她若过得不好,自然要帮衬。


    她若过得很好,就不要再去打扰了。


    今天除夕,来首长家吃饭,他心里是有些准备的。


    可一进屋,见到腻在首长旁边半步不离的那个人时,心还是狠狠抽动了一下。


    蓝清溪今天穿了一身铁锈红色大翻领套装,里面一件黑色小高领毛衣,剪到耳朵以上的飒爽短发。


    领口上别着一枚血红色玫瑰花胸针,耳垂上也多了一对泛着柔和光泽的莹白珍珠耳钉。


    蓝清溪今年三十六,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两岁,但眼底微微的乌青和细纹还是暴露出了淡淡的疲态,可见在华东所的工作绝不轻松。


    “徐甜甜,好久不见。”


    徐山关闻言一愣。


    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失笑摇头,又恢复了曾经吊儿郎当的样子。


    “老咯,甜不起来啦。”


    正在客厅往斗方上写福字的粱尚武抬头扫了徐山关一眼,假意吼了一声,“甜不起来就去吃颗糖,大过年的,什么老不老的。”


    “是。都听军长的。”


    徐山关一本正经敬了个礼,却跑到老头跟前抢过笔写了个“寿”字,嘻嘻哈哈说去给他贴在门上。


    粱尚武作势一脚把他踢开,骂了一句“兔崽子”。


    徐山关闹了一场,才走到荣嘉宝面前敬礼。


    “嫂子,我也不知道买啥,找老乡杀了两只羊,晚上我来露一手。”


    “行,不过别都烤了,你跟文慧商量商量,她手艺好。”


    荣嘉宝说着从旁边拎起两个挂着棉布防尘袋的衣架递给他。


    “你既然老了,我也不好再拿糖打发你了。”


    “现在机会多了,你们都有出场面的时候,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两套便装,都是今年给友谊商店供的新款,尺码不合适的自己去换。”


    徐山关乐嘿嘿一笑,接过衣服道了谢,忍不住瞅了蓝清溪一眼,“蓝清溪,你这套衣服也是嫂子送的吧,瞧着也不是你的眼光。”


    “确实不是我的眼光,是左修远买的。好看吗?”蓝清溪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里带了几分探究。


    “好看。”


    徐山关从上到下将她重又打量了一番,才认真点头。


    对左修远他一直是服气的。


    尤其在听到妹妹妹夫说,荣先生当年对他极为赏识,他却因为那场风暴坚持提前回国,最终成为西北医疗界的擎天一柱。


    这样的磊落君子,自然是配得上蓝清溪的。


    “难得从你嘴里能听出一句好话。”蓝清溪笑了,“过两天我回西北,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带回去的?”


    “没有、没有。”徐山关连连摆手,“我那个好妹夫就是个称职的搬运工,家里什么都不缺。”


    “日子过得真快,妙珍都读完书生完孩子了。”


    蓝清溪有些感叹,“走吧,时间还早,带我去你的训练场转转。我这次回去,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


    徐山关挑挑眉,有些疑惑。


    蓝清溪摇头不语,荣嘉宝出声解释。


    “华东所和嘉琰的科技公司合作,清溪要回去筹建电子和信息技术对抗营。你们再要见面,八成就在演习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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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训练场几乎没有人。


    但徐山关仍然十分认真的带蓝清溪参观了人质营救屋、模拟飞机、巷战追击等等城市反恐场景。


    又带她到靶场和体能训练场,把各项指标数据逐一报了一遍。


    蓝清溪听得也很认真,最后拍了拍徐山关的肩膀,


    “徐山关,今后的战争形态必然是向信息化迈进,传统部队也必定要进行艰难转型。但城市发展只会日新月异,能让你大展身手的舞台,就要到来了。”


    徐山关沉默了一刻,“蓝清溪,你现在稳重多了。”


    “不稳重不行啊。”蓝清溪摇头,“原来通讯兵大比武,手脚快、不出错,肯练就行。”


    “可未来的通讯技术,是天翻地覆的大变革,成果是你想都想不到的。跟数字打交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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