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军看着这一垧十几亩的开阔土地,心里有些犯嘀咕。
尤其田家老大田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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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们开始翻地,他就像个吊死鬼一样戳在地头那棵老黄杨旁直愣愣的盯着,像是生怕他们从地里挖出什么金疙瘩。
这天气虽说是回暖了些,可也禁不住这么生冻啊。
这不,挺了七八天不来了。
他听说田玢得了重感冒,宋金花还腆着脸去找大姐要退烧的草药。
萧文慧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要不是为了给丈夫和儿子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她宁肯留在田家跟这对不要脸的黑心夫妻打擂台,也不会搬回娘家。
童棣华去西北前是准备了好些常见病的草药,还特意跟村里几个年长持重的说了,有需要就找大队长。
她那些赤脚医生的方子在寒冬里也的确起了不少作用。
大雪封山后,但凡谁家有个头痛脑热,只管去找萧文慧抓上两副药,煎了灌下去,一两日也就顶过去了。
村里人知道这现成的草药总有用完的时候,童大夫虽然去跟儿子享福了,但文慧是认识草药的呀。
因此抓药时谁也不空手,拿钱的拿钱,拿东西的拿东西。
萧文慧也不推拒,拍了胸膛,跟大家说还会继续采药制药,她虽然不会看病,但这些方子的药材肯定断不了。
这下自然皆大欢喜,老萧家的口碑在村里又蹭蹭往上涨了些。
偏偏就是这个宋金花,去找萧文慧时不但把门板拍的山响,还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说童棣华留给村子里的药就是让白用的,是她用来买名声的,凭什么拿钱拿东西换。
萧文慧本想拿泔水泼她,又心疼泔水还要留着给猪贴膘,转身铲了一簸箕土,把她扬了个满脸花,还扯开她的领口往里抖了抖。
宋金花没要到退烧药,反倒搭上一灶柴火来烧热水洗澡。
她边脱了衣服抖土,边把萧文慧田青、还有田家两个偏心老不死的狠狠骂了个遍。
田玢窝在床上听了,一言未发,心里也在飞速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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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萧文慧把新蒸的酱肉包子拣了八个,四个送到婆婆手里,四个送去给了弟弟。
萧文军还没来得及去抓那暄乎乎喷喷香的包子,就被萧文慧揪着耳朵骂了一顿。
“你丢不丢人啊,嫂子交代的事,人家田青父子俩都不怕担干系,你倒先畏畏缩缩起来。”
“这事情要真是会掉脑袋,嫂子能让你干吗?我们老萧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怂包。”
“你要是害怕,你明天就跟着社员去上工,这地我跟你姐夫也能种。没了张屠夫,我还能吃带毛猪?”
萧文军被大姐这密不透风的唾沫骂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就是当初他跟万芳那档子事儿,大姐也没这么骂过他呀。
萧文军不敢回嘴,等大姐骂痛快了,才像被狂风肆虐过的小草一样,抓了抓被口水喷的东倒西歪的头发,委委屈屈的解释。
“大姐,我不是怂包,我只是担心田玢在这里头坏事。虽说我和姐夫都不要工分,但这地到底是集体的。”
“田老叔说他跟公社的人都通过气了,不管今年收成如何,这一垧地都按丰年的最高产量全额交粮食,到时候就拿嫂子给我和姐夫的精粮去抵,公社的人看在大哥的面子肯定不会管这闲事。”
“但你是没看见,田玢这一阵就跟个吊死鬼似的盯着我们,就像是我们在挖他的祖坟,不,挖他祖坟他都不会这么上心。”
“我怕他又动什么歪心思,要是往县里捅,到时候我们几个挨收拾事儿小,要是误了春耕,嫂子给的良种栽不下去,咱还有啥脸见她。”
萧文慧听了弟弟这一番解释,才消了火气。
瞪眼剜了他一记,从提篮里拿出个包子塞到他嘴里,“那你有话不会直说,你姐夫回去给我说,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我咋直说,田玢戳在那儿,老叔和姐夫又不是没看见。”
萧文军咬了一口包子,又笑嘻嘻了,“姐,你这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不过气性也越来越大,都快赶上大哥了。”
“吃包子还堵不上你的嘴。”
萧文慧撇嘴,对自己崇拜了十几年的大哥不屑一顾,“大哥现在哪还有气性,在大嫂面前跟个傻狍子似的。”
“田玢和宋金花的名声,已经迎风臭十里了。能让两个丫头端着碗到处去讨饭吃,我公爹都被他气厥过去两回了,他管不了。”
萧文慧叹了一口气,这人要是当真不要脸起来,谁拿他也没办法。
“你担心的也有道理,我明天去一趟县里,找找人武部的周部长,看他能不能帮忙找人打个招呼,可不能误了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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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老屋。
于喜凤给站在厨房门口的田白露和田小雪一人打了一碗玉米面粥,又塞了两个黑面窝头,这才端着搪瓷盆和碗碟回了堂屋。
田英见这两个丫头坐在厨房门槛上就开始大口喝粥,无声的叹了口气,端着粥锅、窝头和咸菜也跟着进了堂屋。
而原本埋头喝粥的田白露从碗里抬起了脸,眼里泛着仇恨的绿光,幽幽的盯着关上的堂屋门。
她知道那个盖着蓝布的搪瓷盆里装的四个大肉包子,刚才二婶送来时她都看见了。
可奶连个味儿都没让她们闻,就端进堂屋了。
爷一个,奶一个,小叔一个,小姑一个,分的多好啊!
却给自己和妹妹,吃这个拉嗓子的玩意儿,还在外人面前装什么好人!
第548章 天杀的
于喜凤把搪瓷盆里上的蓝布揭开,往田满仓手里塞了个酱肉包。
又沿着锅底盛出两碗稠稠的玉米面粥,往老头和闺女面前一放,最后才给自己顺着锅面舀了一碗。
田英笑嘻嘻的拿起个窝头,咬了一口跟于喜凤说,“娘,咱家如今也没那么困难,粮食也够吃,你用不着还这么省,这么稀的粥喝下去哪能管饱。”
“不是省,这不是还在猫冬嘛,没那么多活,也吃不了那么多。”
田满仓不言语,却直接拿了个包子塞到老妻手里,“吃吧,这是老二媳妇的孝心。”
于喜凤叹了一声,也没推拒,接过包子咬了一小口,夸道,
“这文慧去了一趟西北,回来做饭的手艺长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馅儿也不知道是怎么调的,就是比别人做的香。”
“可不是,比县里国营食堂的大师傅做的都好。”田英想起过年时二嫂整治的那一桌子年夜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要是馋肉了,让你娘给你肉票,自己割上两斤肥五花,去文慧那让她烧了你们几个一起吃。”
田满仓发了话,却没把肉包子给老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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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玢的事情让他反思了很久。
但他始终没想通,这个儿子到底是根子就歪了,还是被他纵容到这一步的。
但农民的思想很简单,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但对剩下的子女,不能再像原来一样了。
老二田青沾了文慧的光,眼看着日子就要过到兄弟姐妹前头了。
可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把好舵。
文慧隔三差五送些好吃的来,那是孝敬他们老两口子。要是连一口吃食自己都要扒拉到其他儿女碗里,时间长了,不但会让他们两口子寒心,将来难保不会再养出两个吸血的来。
这位老庄户把式着实的有些杯弓蛇影了。
萧文慧从西北带来的学习材料让田英在广播员考试中大放异彩,已经从公社调到县文化馆,马上就要搞广播下乡,很受重用。
是资源重要还是口腹之欲重要,她分得清楚得很。
田钰那就更简单了。
能迷恋上文学的青年,那都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性子。
二哥二嫂给他带了两大箱子中外名著和全科目的启蒙百科,他和他的小伙伴们都乐疯了,哪还会在意吃不吃肉。
前阵子田青一开始翻地,这几个半大小子就巴巴的骑着自行车从县里赶过来帮忙。
就那一脸的谄媚相,图的是什么谁能看不出来。
全家上下,也就是田玢鼠目寸光。
现在更是彻底摆烂了,成了比街溜子、懒汉更恶心人的存在。
占了田青的房子后,他们两口子得意极了,还在盘算将来怎么占田英的房子时,新的问题就来了。
田玢这边只有一个半劳动力,却有五张要吃饭的嘴。
原本让两个丫头去打猪草捡柴火送到生产队换工分,可宋金花见一个月能多出三四十个工分,她的懒筋就又犯了。
今天腰疼明天腿疼,死活是不肯干全天了。
结果这一进一出,半点增益都没有,田玢火了,摁着她就是一顿打。
但她现在也被打惯了,反正干不干的都要做田玢的出气筒,还不如硬着头皮挨上一顿,也省的在地里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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