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哀求其它人也跟着呜呜咽咽,瞬间炸开了一锅粥。


    “左大哥,你别信他们,我们之前——,”赤羽知道左修远他们心肠好,怕他中了圈套便要解释,被左修远按住手打断了。


    “想要看病就到一旁排队。”左修远口气如常,眼里却氤氲出淡淡锋芒。


    “小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既然冲着咱们来了,接着就是。”


    赤羽一时语塞,心头有股热浪四处激荡翻滚。


    这明明是冲他来的,跟左大哥又有什么相干。


    左修远不紧不慢的坐回临时看诊台,一一给这几人搭脉听诊,心下更是了然。


    肺痨倒是不假,别的杂七杂八的病也有,但最紧要的发现是这些人都是瘾君子。


    那他们跑到这边来求医不就是扯淡嘛。


    果然,丧彪就像嗅着臭味的苍蝇一样从外面跟进来,带了乌泱泱一帮子喽啰,嘴里叫嚣着说赤羽不守城寨的规矩,低价抢客坏了他那边医馆的生意。


    “你想怎么样?”


    “赔钱,重新划界。”


    “痴线,界线是我们兄弟打出来的,你放了几只鬼过来就想要地盘?你没把这些废物放秤上称称,加起来有半块叉烧重吗?”


    “打出来的?那今天我就打回来,你的兄弟呢,都叫出啊!”丧彪染着半缕黄毛,三角眼聚起贪婪的光芒。


    赤羽跟左修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丧彪的用意在这。


    这几个月赤羽手下那帮身手好的小兄弟都去了电影公司,剩下的要么老要么小。


    而且大家都知道,只要能在外面找到正经饭碗,谁还会回这个鬼地方,所以丧彪又一次打起了地盘的主意。


    丧彪用鼻孔扫视全场,桀桀怪笑着一挥手,“上。”


    四五个肌肉男举着钢筋条就冲向赤羽,他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条黝黑的环状铁索快速往右臂上紧紧缠死,迎着钢筋条就砸了上去。


    与此同时,左修远也动了。


    他虽看起来文质彬彬,可童子功也是跟胡军一起练的。


    十几岁入伍,又在西北服役了近十年,怎会没有在那凛冽风沙雨雪中才能造就的豪情与血性。


    他赤手空拳欺身而上,没等钢筋条招呼到身上,就上演了空手夺白刃。


    两分钟不到,五个人就都躺在地上叫唤了。


    丧彪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可对方再厉害也只有两个人,于是再挥手,又冲上去几个,结果当然可想而知。


    这处空地狭窄,为避免变成车轮战,左修远第二次下手就狠多了,被他放倒的人连叫唤声都没了。


    丧彪眼见自己的这边的气势落了下风,贼眼滴溜乱转,目光落到靠边站着的徐妙珍身上。


    他知道她也是医生一伙的,制住了她赤羽他们只能乖乖投降。他拿出弹簧刀唰一下甩出刀刃,直奔徐妙珍而去。


    原以为手到擒来,哪知这个看起来木愣愣的女人居然也拿出一把怪模怪样的黝黑短刀,迎着他毫无章法胡乱挥舞。


    赤羽离的近,手臂上的铁链一松,直接被他当成铁鞭打了出去。


    丧彪哪会什么真功夫,急急退回去,赤羽着急回护徐妙珍,就收了铁链。


    可他转身牵起徐妙珍时,丧彪竟然从背后偷袭,弹簧刀直直朝他捅去。


    赤羽听到身后动静本能的侧身,弹簧刀一个落空没捅进去,只在背上长长划了一道,鲜血瞬时迸发。


    左修远这时也到了跟前,左手打掉弹簧刀,右手一把捏住了丧彪咽喉,直接把人拖走。


    左修远一拳把丧彪打成个乌眼狗,眼睛扫视着众人,冷冷说道,“我知道他不是管事的,你们随便谁,去把能话事的叫来。”


    这才出现胡军来时见到的画面。


    ~~


    陈飞雄在城寨里地盘最大势力也最大。


    粉档、赌档、皮肉生意、黑诊所应有尽有。


    但他能混到这个位置,全靠背后有颜刚支持,所有收入也要跟颜刚分账。


    现在颜刚倒了,他觉得不需要再给自己找个东家,也把整个城寨看做自己盘子里的肉。


    之前赤羽给那些老弱病残打了一块地盘他并没放在心上,认为不过是从手指缝里漏出去几粒米。


    但现在,城寨可不是什么福利院,那些地方早该腾出来了。


    可他刚一动手,怎么把就把胡军这个煞星给招来了?!


    2、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是哪条道上的兄弟?”陈飞雄按江湖规矩盘道。


    “姓左,港城大学医学院预科生。”左修远并没有遮掩,他这个身份一查就知。


    “不是江湖人何必搅到这里面来。”陈飞雄一副大佬派头,“我知道你之前常来这里给人看病,但城寨有城寨的规矩,以后不要再来了。”


    左修远摇了摇头,笑得温润,“我有朋友在这,不能不来。”


    这句话让刚包扎完伤口跨出屋子的赤羽心头又是一热,“左大哥,胡探长。”


    “你小子功夫不到家啊,怎么会被丧彪划一刀,真是晦气。”胡军嗤笑一声。


    “是我——,”徐妙珍话一出口就被胡军打断,“你是该给他买柚子叶扫一扫,别让晦气跨了年。”


    “嗯,那我等下就去买。”徐妙珍听话的点点头。


    陈飞雄见自己被赤裸裸的无视了,心头起火,


    “赤羽,以前我看你守规矩不跟你计较,现在既然你坏了规矩,城寨不养闲人,这地盘要重新调整一下了。”


    “飞雄哥,我还是这句话,地盘是我们打出来的,不是你大发慈悲让出来的。想要调整,用拳头说话。”


    “打出来?你那些小兄弟好不容易能离开城寨去电影公司混个正经营生,怎么,改正归邪?都回来跟你守地盘?”


    ~~


    陈飞雄人多势众,想要占这块地盘其实并不难,难得是收伏赤羽。


    他功夫好,脑子也好,对城寨的了解更是无人能及。


    别说迷宫一样的通道,就是每一条私家电线,每一条软管水喉,他都知道通往哪里。


    他要是跟你死磕,那就是附骨之蛆,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从暗处跳出来给你一刀。


    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但这次确实是个好机会。


    这边年轻人都走了,人心也散了,赤羽是个聪明人,守孤城这种蠢事,他不会做。


    ~~


    “陈飞雄,你来了半天连个招呼也不打,当我是死人啊。啊,呸呸呸,真是晦气。”


    胡军这个脾气忍得了有人当面仗势欺人,直接就把话接到自己手里了,还十分潇洒的让左修远和赤羽退后,


    “行了,你俩都歇着吧,本探长今天也当回青天大老爷,给你们做主了。”


    “胡探长,今天是除夕,你来者是客,等会我请你吃鱼翅席,坐上首。但现在处理的是我们城寨的家事,不归你管。”


    陈飞雄虽然不想招惹胡军,但他也不怕胡军。


    城寨跟外面的江湖帮派不同。


    他们不在街面上吃饭,也不需要出去抢地盘、发展势力,只要守好门户,跟管区探长搞好关系,就是坐地发财。


    “家事?”胡军不屑的撇撇嘴,“怎么,你去土地规划署备过案?这块地方被你姓陈的买下来了?狗屁家事。”


    “胡探长,城寨的事向来由我们城寨里住着的人自己做主,你是外面的人,我说家事可不算错。”


    陈飞雄跟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不想沾胡军的血,何况他这是明显的捞过界,让他们探长自己去狗咬狗。


    “那这事好办。”


    “赤羽哥,我和这四位哥哥从现在起拜到你门下,你给我们搞间屋子,我们也就是城寨里的人了。”


    “咱们吃完烧肉饭,拜完关二爷,连夜就给老大你打地盘。这地方不大,估计初三,最多初五,这也就是你的家事了。”


    胡军朝跟着他过来的四个保镖抛了个媚眼,


    “来,咱们拜老大。”


    “赤羽哥。”


    四个人压着嘴角配合胡军齐声叫道。


    他们都是许司令那边特训团里专门挑出来给荣宏毅机动使用的,又是血气方刚又爱热闹的时候,见胡军带头胡闹,哪有不帮腔。


    赤羽僵立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修远摇了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最尴尬的还是陈飞雄,胡军这话不管真假都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倒让他进退两难。


    看来今天无论如何是要见见真章的,不然他这杆旗,谁都能来动一动了。


    “胡探长,今天这事你是非要管吗?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说话声戛然而止。


    胡军两手持枪,脸上杀气毕现。


    几乎就在他拔枪的同时,那四人也齐刷刷的拔出了枪。


    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只对准了陈飞雄一个脑袋,别说后脊背发凉,他现在除了裤裆,浑身都要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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