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大哥既然有关系能搞到一张软卧票,就肯定能再多搞几张,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花钱罢了。


    没看昨天收到的挂号信里,那结婚的照片多漂亮啊。


    虽然她只是硬凑上去看了一眼就被萧文慧赶走了,但她的眼睛多灵啊,一眼就看出那是在花园洋房里举办的草坪婚礼。


    还穿着婚纱和西式礼服,鲜花、拱门、礼品台、观礼席,那种派头就是在沪市也不多见啊!


    看样子这个萧家大哥八成是把钱全花在那个新进门的女人身上了,要不然,还能缺了这几张软卧车票钱。


    说新娘子是京市本地人,其实还不就是个大杂院里的破落户嘛,逮着条大鱼就往死里花钱,也就是皮肤白了点,腰细了点,腿长了点,自己要是化上妆再穿上那件婚纱,也不会比她差到哪去!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瞥了萧文军一眼,心里一阵哀叹。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三兄妹长的也有几分相似,但为什么大哥就是个器宇轩昂、前途无限的军官团长,弟弟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泥腿子!


    昨天田青去人武部把火车票拿回来,她确定有自己那份时,还以为萧文军终于接受她了,晚上还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去他房里,结果他又把那破锣敲得震天响,没等人来她就逃走了。


    她可不想临走了还留个“爬男人床”的话柄给这些乡下人。


    既然萧文军不识好歹,她也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了。


    反正她的衣服被褥早就收拾好了,只等萧家大哥给她安排好工作,就让知青点的人给她寄过来。


    七林子大队?她是再也不会回去了。


    ~~


    火车缓缓启动,萧文慧和萧文军一想到坐上两天火车就能见到大哥大嫂,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小慧,这火车要走两天多呢,咱们让娘一直带着小满不好吧。”田青问萧文慧。


    “没事,娘说她和小满都没见过软卧,两个人作伴去见识见识,要不是小满年纪小不要票,想带过去还不行呢。”


    “我刚才送娘上车时候问过软卧车厢的乘务员了,我等会可以去敲门把小满接过来。”


    “那就好。”田青点点头,又有点好奇地问,“你刚才看见软卧车厢是啥样子没?”


    “我昨天去取票时听周部长说,平常那得是师长以上才能买到软卧。大哥可是老厉害了。”


    “嗯啦,那可不!”萧文慧一脸骄傲,跟丈夫说起刚才的见闻。


    “我从车门往里瞅了瞅,好像是一排小房子,每一间都有个门,过道上还铺着地毯,人走上去半点声音都听不到,连乘务员都是烫着头发抹着红嘴唇的,见人就笑,态度别提有多好了。”


    “这也就是咱大哥了!换了别人,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萧文军听见姐姐姐夫夸大哥也跟着点头,“姐,你把大哥的结婚照收好了没?”


    “收好了,放心吧。”


    萧文慧斜了万芳一眼,要不是这个搅屎棍子在,她现在就能把照片拿出来再仔细看看。


    大哥和大嫂穿着打扮比电影里的人还好看,照片里的房子花园比洋画片还漂亮。尤其是大嫂,看起来可比她还小不少,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把这么个洋娃娃似的人物娶到手的。


    娘说看照片就知道大嫂肯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那些亲戚宾客看起来也都是非富即贵。她听了还有些担心自家大哥会不会被女方小瞧,娘却说大嫂看大哥的眼神里全是欢喜,必然是极看重大哥的。


    她倒是没看出大嫂的眼神,但单看大哥那笑得咧到墙根儿的大嘴在哪张照片里都没合上过,想来对大嫂也是极看重的。


    “姐,你说大嫂会跟大哥一起来接我们不?”


    “这我可不知道,上次跟大哥电话的时候还说大嫂还在京市没过来呢。这会儿也不知道人到了没。”


    第194章 童棣华的火车之旅


    童棣华今天可是大大的开了眼界。


    一大早坐了汽车,又换了一趟短途硬座火车,再到这直达西省的软卧车厢,看得她是眼花缭乱。


    还好文慧提前跟她说没坐过汽车的人有可能晕车,她就早早熬了药膏,装在蛤蜊壳里发给众人。


    她虽然没坐过汽车,但料想跟原来马车驾得太快或者道路太颠簸造成的眩晕感是一回事。果然等汽车开起来后那眩晕感一上来,拿出那药膏闻了闻,顷刻就好了。


    不像旁的人,有好些上来就吐的七荤八素,最后还是她让出了一盒药膏让车上的人传着都闻了闻才算消停,不然这一路的味儿可就够受了。


    至于那硬座火车其实也没有万芳说的那么难坐,至少还是带靠背的宽条凳不是吗?


    就不说她们全家十八口靠一双腿硬走半年到盛京,单是跟穿州过县的那些驿站镖局的牛车马车比,那也是宽敞舒适不少的,何况还不惧风雨速度迅疾。


    哪里就至于说要她的命了,实在坐的厌烦了,不是还能在车厢里走动吗?要是坐马车牛车,那多半是腿脚都伸不直的。


    不过,这个软卧车厢也再次刷新了她的认识。


    居然能有一张床?


    还带着软乎乎的床褥,干净的枕头被子,还能关上门安安静静的躺着睡觉?


    这华丽程度纵然比不上宫里的御辇,但她相信要是出行天下时能有这个坐,皇帝老子肯定也不会稀罕他的那个什么御舟御辇的。


    童棣华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从圣祖爷开始,几代君王都对那几个西洋来的传教士、画师那么推崇,这些人口中的洋玩意确实能让人大开眼界啊。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有个西洋传教士还到太医院来推广过什么西洋医术,被众人呼呼喝喝的打了出来。


    可听文慧说现在医院里坐诊开方的已经多是西医那一套了。要是父亲知道中医势微至此,怕是要伤心好一阵了。


    ~~


    “姥,这个比我的小床软乎,还带弹的,你也躺躺。”


    田小满早就爬上床到处摸摸看看,跳了两下发现这个软被窝好像还带着弹性,忙拉着姥姥让她躺下。


    “嗯,是有弹性。我听你娘说过,现在有个装着弹簧叫沙发的东西能弹,这个估计也是吧。”


    童棣华顺势躺下,她身量瘦弱,小满也是颗豆芽菜,两人躺下之后半点不显得拥挤。


    于是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童言童语,没一会就困得睡了过去。


    在梦里,童棣华常常能梦到父亲、母亲、长姐、幼弟,梦到京城杏花胡同的那栋大宅子。


    她那时尚未及笄,七八月骄阳流火,她拿着医书半躺在桂花树下的石矶上看书避暑,常常也会憨憨睡去。等母亲或者姐姐一叠声的寻过来笑闹一场,总有人帮她抿一抿头发,拂去身上香甜的桂花蕊。


    可后来,她们还没走到盛京,就病死在路上了。


    母亲临咽气前还握着她的手,说原来还怪过奶奶从小把她泡在那些黑汁子里,虽说是强身健体,到底把她雪团子似的女儿泡成了酱油色,长到及笄也没有完全白回来。没想到最后反倒要感谢奶奶,才让她的华儿能撑到现在。


    母亲和大姐咽气前都让她要好好活着,可她到底算是好好活着了吗?


    ~~


    “娘——,”


    童棣华从梦中惊醒,一头坐了起来。


    转头看小满在车厢微微摇晃中睡的犹自香甜,便打开旅行袋取出装满水的罐头瓶子喝了一口,又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想到梦中母亲的叮嘱,神色有些黯然。


    那个埋在雪崩之下的自己,和现在寄身于她人身躯的自己,到底算是死了,还是活着呢?


    她跟萧文慧相处了三年,任她再装作自己是个磕坏脑子糊里糊涂的村妇,天长日久之下哪能不露出些许马脚。


    她并非不想跟她们说实话,可这实话谁又能相信?


    若只是当自己疯癫了倒还好。


    若是当自己是妖魔鬼怪霸占了她们母亲的身子,要像对付妖邪一样将她沉塘或烧死,或者逼她还一个母亲给她们,自己又该怎么办?


    蝼蚁尚且偷生,她已经来到这里三年了,早已不想再轻言生死了。


    这次去见她的好大儿,不知道他见多识广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要真是有所听闻,说不定倒是她的一个转机。


    正想着心事,走廊外传来几声急促的叫嚷声,“乘务员,乘务员,快过来,这里有人生病了。”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童棣华看见刚才把她热情的送到包厢里的那个姑娘急匆匆的从门口跑了过去。


    没过片刻就听见她说,“同志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广播,看车上有没有医生。”


    童棣华想了想还是走出了车厢,循着声音往那边走,遇到往回跑的乘务员时拦住了她,


    “姑娘,我略懂一些中医,要不我去看看?”


    “大娘,你说的是真的?”乘务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抓住童棣华的手,“您快过来看看,我再去广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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