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宁,你瘦了。”


    “到底是谁瘦了?”陆宁向后退,企图避开他的接触,但是肖按住他的后脑勺,逼迫陆宁看着他。


    “生日会好玩吗?”肖松手。


    “很好玩。”陆宁撒谎。


    肖沉默片刻,轻轻叹气,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有这个资格吗?”陆宁问,“我只是你的被监护人,你让我接受教育,给我看病买药,提供住宿食物和金钱,我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听着陆宁强装镇定的回答,肖突然笑了。


    “宁,我现在确定你真的在生气。”肖擦去沾染在他脸颊的雨水,“我以前不知道自己那么擅长惹别人生气,我为我所有做错的事道歉,如果你能具体的告诉我都犯了哪些错误,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陆宁凝视着他,声音像放在冰箱最里层,被遗忘了一整夏日的冰棍儿:“有这个必要吗?我们的监护协议不是只到我成年吗?还有不到五个月我们就再也不用见面,你不是已经做好随时送我离开的准备了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来听我的那些无理取闹?”


    肖现在明白的一切缘由,一种矛盾的感觉在他心头徘徊。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想留在我身边,我除了钱还能给你什么呢?宁,从来都不是我想送你走,而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留住你。”肖直抒胸臆,但是仍然觉得,语言太匮乏,还是不能准确表达他的意思。


    陆宁的心跳得比平时快,心脏病的坏处就在这里了——你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心动还是犯病。


    “现在,请原谅我。”


    肖站在他面前,中间隔着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陆宁眨眨眼,清清嗓子,装腔作势地说:“如果你现在能给我做些热乎乎的食物的话,我可以考虑这件事。”


    肖点头,欣慰地看着陆宁:“你很懂得谈判,为你提供食物是我的职责,现在去换衣服,不要感冒,明天我送你去上学。”


    陆宁皱眉:“这是和你吵架的福利吗?”


    “不是。”肖拍拍他的脑袋,“以后我不忙的话,都会送你上学。”


    “那你最好别太忙,毕竟我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


    陪着陆宁吃完晚饭,肖处理完伤口,马不停蹄地打电话询问最近玛瑙街的近况,知道没出什么大乱子才放心的休息。


    睡够七个小时,陆宁背着书包下楼,肖坐在餐桌前,看着报纸吃早饭。


    老丽莎看着四肢健全的肖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今天您送小少爷上学吗?”趁着陆宁上去添衣服的功夫,老丽莎问。


    肖点头。


    看着肖西装革履的样子,丽莎突然感慨起来:“时间过得真快,我总觉得你昨天还是那个让我给你好吃的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小少爷来了也快半年了。”


    看着一步步从楼梯上下来的陆宁,肖说:“我希望他可以一直做个孩子,不必被推着长大。”


    “我们走吧。”陆宁脚步欢快走在前面,肖跟着他。


    车载收音机放着早间新闻,陆宁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所以教父到底是做什么的?”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提供精神引导,必要时也在物质上提供支持,和老师差不多,区别在于教父是终身制的,鉴于我工作的特殊性,在这个孩子十八岁以前,我将会确保她不受到一点伤害。”


    “为什么直到十八岁?”陆宁好奇。


    “十八岁之后,她就是个大人了,必须在犯错和受伤中成长,人就是这么长大的。”


    陆宁恍然大悟地点头:“那我也要趁着自己成年之前找个教父什么的。”


    学校到了,肖停车,盯着陆宁:“不需要,你有我就足够了。”


    第60章 希望她像你一样乖


    进了教室,斯图尔特靠在椅背上朝陆宁招手。


    “嘿,作业怎么样?”陆宁放下课本。


    “实在来不及了,我编了个理由,老师说允许一个星期后再交一遍。”斯图尔特洋洋得意。


    “什么理由这么好使?”


    “我说我祖父去世了。”


    陆宁目瞪口呆。


    “干什么?”斯图尔特拍了下他的肩膀,“我祖父很早就不在了,我又没有说谎。”


    “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斯图尔特双手合十,“祖父啊祖父,你在天之灵,也不会对我见死不救吧。”


    这两天一直下雨,四点半上完课,天空又是灰蒙蒙的一片。从教室到校门口短短十分钟的功夫雨就又下了。


    司机打来电话说城区堵车要晚点到,陆宁挂断电话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


    风很大,雨珠子被吹得四处乱刮,陆宁缩着脖子,没一会儿就手脚冰凉。


    校服外套的大衣下摆已经湿了,背在身后的书包洇出一片片水渍。


    头一次听见那声猫叫,陆宁还以为自己幻听了,雨下得实在太大。


    往校门口的绿化带挪两步,声音越来越清晰,一声声猫叫比雨丝还细。


    伸手拨开低矮灌木,陆宁使劲伸着脑袋看,在看清层层树枝子底下,快要跟土壤混为一色,湿漉漉的一团猫。


    “咪咪。”陆宁把伞向前伸,蹲下去,手一伸把湿淋淋的猫咪勾出来。


    也管不上脏不脏,陆宁只怕晚了这一两秒猫就断气了,把伞把搁在地上,一只手拖着猫咪一只手解开校服外套扣子,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猫咪。


    猫不叫了,坐在他臂弯里,脑袋顶着外套来回拱。


    司机赶来,陆宁就这么衣衫半解地狼狈上车。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着,回去的路上又堵车。司机想说句脏话,想起后座上还有一位金尊玉贵的少爷,怕他有样学样讲给肖听。


    后排的陆宁只感觉肚子上又湿又热,这么难受也不敢动,这猫咪一定是扒过垃圾桶,车里开着暖风,臭味一阵阵往他身上涌。


    车子开开停停,猫咪时不时叫一句。


    等最后一个红绿灯的间隙,司机问了句:“先生让养吗?”


    “嗯……好问题。”陆宁有点犯难,当初不也养他了吗?这猫咪不比当时的他可爱多了?再说了,这猫肯定不会某天变成人。


    下了车,陆宁抱着猫就冲出去,一副落汤鸡的样子冲进去。


    “诶呦,快去换换衣服,等下又要发烧了。”老丽莎拍着他的背,语气急促。


    不拍还好,一拍给猫咪拍精神了,从陆宁怀里钻出来,看着眼前的陌生场景开始哀嚎。


    陆宁由衷地想问一句,他做猫咪的时候也会这么大声叫嘛?


    “哪里又来一只?”老丽莎皱眉,招呼其他人拿来一条毛巾,按着陆宁的脑袋开始擦水。


    “放学时候捡的,它好可怜,冬天要来了,那么冷,它会冻死的。”陆宁语气真挚,眼神诚恳,好像挨冻的是他。


    老丽莎用刚才给他擦过头发的毛巾抱住猫咪:“好啦,快去洗澡换衣服,等雨小点了找个兽医来。”


    “肖会让养吗?”


    “不知道,您没来之前也养过一只,不过没多久,后来也还是被先生送走了。”


    陆宁心虚点头,依依不舍看着猫咪,最后在老丽莎的不断催促下去泡澡。


    舒舒服服泡完热水澡,浑身皮肤泡得发红,陆宁换上毛茸茸的米白色家居服,小跑下楼,看着猫咪躺在垫子上,挨着暖气出风口,身上味道怪异。


    雨下得小了,陆宁撑着脑袋看猫咪喝奶,肖赶在吃饭前回来,趁着他脱外套的功夫,陆宁凑上去。


    “你回来啦!”


    “嗯。”肖扫他一眼,换了鞋,边往屋里走边问,“笑得这么甜,干什么坏事了?”


    话音刚落,肖和“坏事”四目相对。


    “我不会再领养一个孩子了。”肖语气严肃。


    “这个是真的猫啦!”陆宁围着他转圈,“冬天要来了,它多可怜啊。”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照顾一个小猫吗?”


    肖话音里明晃晃的不信任让陆宁不太开心,但是转念一想,他说得也有道理。


    “好了,如果实在想养就试试吧,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肖的手掌搭在他头顶,“书房琴房它不能去,一个星期之内如果他不乱拉乱尿,我们就留着它。”


    “你对它很严格。”陆宁客观评价。


    “嗯哼,”肖朝卧室的方向走,“我的宽容有限,已经全部用在你身上了。”


    猫咪悄咪咪贴着陆宁的脚脖子,仰头只看见它的小主人从脖子到耳根脸红一片。


    晚饭,陆宁讲着学校的事,说到斯图尔特大逆不道的理由,笑得直打嗝。肖无奈地递过去一杯果汁:“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放寒假了,你的学习进度跟得上吗?”


    “还可以,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是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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