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伯爵显然有些意外于儿子的直接和主动，但怎么说呢？
这的确是他小儿子的风格，有所决定后便不会躲避退让而是直接雷厉风行的昭示魄力和执行力。
“赛尔，”威廉伯爵的声音低沉下来，语气意有所指，“你确定？你应该清楚，如果我正式见他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克莱门特家族，至少是他这位家主开始将谢寒衣纳入视野开始评估他在赛兰特安生活中的分量和可能产生的影响。
这不再是可有可无的风流韵事而是涉及家族成员重要关系的正式考量。
“我确定。”赛兰特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父亲，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告诉我你的想法。”威廉伯爵要求道，他需要了解儿子的动机，“你对这个人是认真的？还是仅仅因为那个契合度，或者……”
赛兰特安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身后卧室方向隐约透出的暖光。
他想起谢寒衣睡着时毫无防备的侧脸，想起他面对亚瑟时的温柔耐心，想起他在自己那间私人别墅里，因为被允许进入最隐秘领地后露出得真实不掺假的动容。
“父亲，”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我现在想要他。”
他没有用爱这个过于感性且在他看来尚不确切的词，而是用了更直接更符合他性格的想要。
这种想要包含了欲望、占有、欣赏，挑战和某种程度依赖上的复杂情感。
“至于未来……”赛兰特安顿了顿，语气坦然得近乎冷酷，“我不知道。感情是变量的，而克莱门特家的人不做无法兑现的承诺。”
威廉伯爵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是，”赛兰特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既然现在想要，我就不会把这件事仅仅当做一场可以随时抽身的风流韵事来处理。他是亚瑟认可的谢爸爸，他也在试图理解并尊重克莱门特家的规则。”
他想起谢寒衣动不动意有所图的剧本请教，想起他小心翼翼地向莉莉安探询拜访父亲的意见，想起他明明拥有不逊于任何人的骄傲，却愿意为了靠近他而放低姿态学习着融入他的世界。
不知不觉他有所思念的会如此之多，多到无数个画面填充了记忆。
“他拿出了他的诚意。”赛兰特安总结道，声音低沉而有力，“那么，我也应该拿出我的。”
这份诚意，就是主动将谢寒衣带到父亲面前，让他接受家族的“面试”。
虽然这个面试是带着客观审视与评估的，但毋庸置疑这个面试也是在告诉家庭其他成员以及关注他的隐晦视线们一个昭告。
昭告谢寒衣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藏匿或打发的情人。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威廉伯爵需要时间消化儿子的这番话，赛兰特安的坦诚和这种近乎笨拙的负责态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小儿子会需要更长的时间的来确定自身需求，他给的时间期限是两年，但没想到不过是短短半年赛兰特安就会做出符合当下需求的决定。
良久，威廉伯爵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明白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下午，我会恰好去温莎马场看看亚瑟。”
这就是同意了。
“谢谢父亲。”赛兰特安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赛尔，”威廉伯爵在挂断电话前，最后说了一句，语气深沉，“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也要记住，克莱门特家的男人，可以认真，但永远不能失去冷静和判断。”
“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赛兰特安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吹得他肌肤泛起凉意，才转身回到卧室。
谢寒衣依旧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赛兰特安躺回他身边，看着黑暗中对方模糊的轮廓，心里踊跃着自己说不出来的酸涩与喜悦。
他做出了选择，迈出了这一步。
他将谢寒衣正式纳入了自己需要面对的家庭议题之中，这个感觉并不糟糕，甚至有种卸下某种伪装的松弛感。
所以。
第二天马场上那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实则是赛兰特安精心策划的一次面试。
他亲自将谢寒衣推到了父亲面前，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的关系争取一个更明朗也更稳固的未来。
而他与父亲的那番电话交谈也解释了为何他在面对威廉伯爵时能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早有准备的坦然。
因为他知道这场会面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是他表达诚意的一部分。
此刻看着树荫下与父亲平静交谈的谢寒衣，看着对方那不卑不亢沉稳应对的姿态，赛兰特安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他的眼光，果然不差。
这个老男人，确实配得上他这番破例的认真。
至于未来……
他眯了眯眼，那就边走边看吧。
至少现在，他想要这只老狐狸在身边享受着和他对峙带来的刺激与满足。
想要主权在握，这就够了。
第58章 信心
威廉伯爵没有久留。
与谢寒衣进行完那场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谈话后。
他又去看了一会儿亚瑟骑马便以还有事务为由乘车离开了。
他的到来与离开都像一阵意外而来的清风不疾不徐，却足以改变某些气象。
亚瑟玩得尽兴，小脸上满是汗水却洋溢着快乐的红晕，被保姆带下去洗漱休息。
马场上只剩下赛兰特安和谢寒衣。
赛兰特安走到谢寒衣身边，目光扫过他依旧平静的侧脸，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父亲……说了什么？”
谢寒衣转过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赛兰特安金色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似乎并不十分担心谈话的结果，更像是在确认某种预期。
看来他的小狮子背着他做了点决定。
“他明确了底线。”谢寒衣言简意赅地总结，“关于亚瑟的继承权不容任何潜在威胁。”
赛兰特安闻言，嘴角翘了翘：“是父亲的谈话风格。”
他并不意外，这完全符合他父亲的行事风格和他对家族利益的维护方式。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想要的只是你。”谢寒衣看着他，目光坦诚。
赛兰特安静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随即移开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草场。
他没有对这句近乎告白的话做出任何回应，没有嘲讽也没有别扭，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这种平静的反应反而让谢寒衣有些意外。
他预想过赛兰特安可能会嗤之以鼻，或者用惯常的傲慢来掩饰动摇，却没想到是这般近乎默认的坦然。
“你似乎并不惊讶。”谢寒衣试探着问。
赛兰特安侧过头，金发在风中微动，眼神里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冷酷的理智：“我父亲是个现实主义者。他看重的是利益和稳定，我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而你……”
他顿了顿，审视着谢寒衣，“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在亚瑟的问题上我们的立场一致。”
他这番话，将情感和利益剥离开来分析得冷静而透彻。
他没有沉浸在谢寒衣的表白里，而是从更实际的层面肯定了这次会面的成果——谢寒衣通过了第一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筛选。
谢寒衣看着他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心中那股想要靠近想要打破他这层坚硬外壳的欲望反而更加强烈。
“走吧，”赛兰特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亚瑟晚上想让你给他讲那个《星神》的故事。”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这已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这种将谢寒衣不着痕迹的接纳进日常的生活，比任何甜言蜜语让人心动。
“好。”谢寒衣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并肩而行。
回程的车里，气氛安静却并不尴尬。
赛兰特安处理着手机上的邮件，谢寒衣则看着窗外飞逝的伦敦街景。
一种新型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不再是初期那种充满张力和博弈的试探，也不是热恋期的黏腻，而是一下子过渡到了老夫老夫的那种默契里。
当晚在温莎老宅专门为亚瑟准备的儿童房里，谢寒衣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没有完全照搬剧本，而是用更童趣的语言，将Zero描述成一个来自星星上有点笨拙却非常忠诚的机器人朋友，将它与苏如愿的相遇描绘成一场奇妙的<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友谊。
亚瑟听得入了迷，碧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依偎在谢寒衣怀里，时不时发出惊叹或提问。
赛兰特安则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三人，构成一幅宁静温馨的画面。
故事讲完，亚瑟带着满足的笑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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