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激他。”威廉走到窗前,与老友并肩而立,“你说克莱门特家的男孩不该怕一匹小马。”


    “然后他当天下午就偷偷溜去马场练了几个小时。”温莎伯爵轻笑,“那孩子骨子里的倔强,像极了他母亲。”


    两人沉默地注视着花园。


    晨雾渐渐散去,露出远处克莱门特庄园的尖顶。


    两个家族的领地只隔着一片橡树林,几百年来彼此纠缠,如同他们手中交错的利益。


    “莉莉安告诉我,”温莎伯爵忽然话锋一转,“她给了那个影帝五年期限。”


    威廉的表情纹丝不动:“赛兰特安知道吗?”


    “他默许了。”温莎伯爵啜饮一口红茶,“你儿子比你想象中更务实。”


    “我儿子,”威廉淡淡道,“在二十二岁就被一个陌生人永久标记了。这不是务实,是意外。”


    “意外而已。”温莎伯爵放下茶杯,瓷器与银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克莱门特家处理过的意外还少吗?”


    威廉终于转头看他:“亚瑟的继承权不能动摇。”


    “当然。”温莎伯爵的绿眼睛闪过一丝锋芒,“温莎家百年的基业,不会因为一段露水姻缘改变。”


    “那个演员什么背景?”


    “谢家幼子。”温莎伯爵从西装口袋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政治世家,但他是被放养的那个。三十二岁,拿过两次金像奖,私生活干净得反常,直到现在。”


    威廉扫了一眼纸条:“查了几次?”


    “三次。”温莎伯爵轻笑,“你我的人得出的结论一致,纯粹是巧合。你的小狮子走错房间,打输了架,被命运咬住了后颈。”


    威廉将纸条递还:“楼会怎么想?”


    提到赛兰特安已故的母亲,两个老人的表情同时柔和了一瞬。


    “楼二十二岁离开云京时,可没想到她儿子二十二岁时会在同一个城市被一个华人标记。”温莎伯爵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大陆看到那座遥远的城市,“命运很幽默,不是吗?”


    “楼从不信命运。”威廉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怀念,“她只信自己手中的筹码。”


    “所以她教出了赛兰特安。”温莎伯爵转身走向书房,“来吧,看看你孙子上周的马术比赛录像。那孩子骑马的架势,活脱脱是个小克莱门特。”


    威廉跟随他穿过长廊。


    温莎庄园的书房有着三百一十五百年的历史,橡木墙面上挂着历代温莎伯爵的肖像。


    最显眼的位置却是一幅现代油画——


    十八岁的莉莉安和十八岁的赛兰特安并肩站在橡树下,两个少年笑得肆意张扬。


    “记得这个吗?”温莎伯爵指了指画作,“莉莉安第一次带赛来家里过暑假。”


    威廉的指尖轻轻抚过画中儿子年轻的面庞:“他偷了你酒窖里最贵的威士忌。”


    “然后吐在我最喜欢的波斯地毯上。”温莎伯爵摇头,“两个小混蛋。”


    两人落座,投影仪开始播放亚瑟骑着小马绕场的画面。


    三岁的孩子挺直背脊,小手紧握缰绳,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基因很奇妙。”温莎伯爵评论道,“他有莉莉安的绿眼睛,但那股傲劲儿,简直和赛小时候一模一样。”


    威廉注视着屏幕:“赛兰特安第一次骑马时也这样。楼说他像只骄傲的小狮子。”


    “现在这只小狮子栽了个跟头。”温莎伯爵按下暂停键,“你怎么看那个谢寒衣?”


    “野心家。”威廉淡淡道,“但够聪明,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


    温莎伯爵挑眉:“你见过他了?”


    “没有。”威廉交叠起修长的双腿,“也不需要。他若真想要赛兰特安,迟早会来见我。”


    “傲慢的老家伙。”温莎伯爵轻笑,“你就这么确定他会选择赛?”


    威廉给了他一个你在开玩笑吗的眼神:“86.9%的契合度,加上克莱门特家的基因?那个演员除非是傻子才会放手。”


    “五年。”温莎伯爵突然正色,“如果五年后赛兰特安还是需要他,你怎么做?”


    “那要看他值不值得。”威廉的目光扫过书房角落的一幅小画,那是楼生前最爱的云京山水,“克莱门特家不拒绝有价值的盟友,无论以什么形式。”


    温莎伯爵若有所思:“谢家在华国的根基比我们想象的深。”


    “所以?”


    “所以这未必是坏事。”温莎伯爵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家族印章戒指,“赛兰特安总有一天要接手你在东亚的产业,有个熟悉当地规则的伴侣不是坏事。”


    威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伴侣?”


    “潜在可能性而已。”温莎伯爵摊手,“毕竟,谁能预料五年后的事呢?三百多年前,温莎家和克莱门特家还是死对头。”


    “直到联姻。”威廉接话。


    “直到利益一致。”温莎伯爵纠正,“婚姻不过是契约的一种形式。”


    投影仪自动播放到下一段视频。


    这次是亚瑟跌下马背的画面,孩子迅速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又利落地翻身上马。


    “看,”温莎伯爵微笑,“克莱门特家的男孩从不怕摔跤。”


    威廉站起身:“我该回去了。赛兰特安下周带亚瑟回云京扫墓,需要准备些东西。”


    温莎伯爵也起身相送:“告诉赛,他可以出师了。是时候了。”


    威廉挑眉:“你教的还不够多。”


    “政治和商业我教了,”温莎伯爵绿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但爱情这门课,恕我无能为力。”


    两人穿过长廊,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古老的地砖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几百年来,无数密约在这条走廊上达成,无数联盟在此缔结。


    在门厅处,温莎伯爵突然开口:“威廉。”


    “嗯?”


    “楼会高兴的。”老人轻声说,“至少,赛兰特安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失控的人。”


    威廉沉默片刻,伸手调整了一下领结:“失控对克莱门特家而言是奢侈品。”


    “也是必需品。”温莎伯爵为他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没有淬过火的剑,不配挂在家族的徽章上。”


    门外,克莱门特家的宾利静候多时。


    威廉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老友:“照顾好亚瑟。”


    “当然。”温莎伯爵站在台阶上,身影挺拔如几百年前的祖先,“他可是我们共同的未来。”


    车门关闭,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向橡树林。


    温莎伯爵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转身对阴影中的管家道:“准备飞机,我下周要去云京看看我的外孙。”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顺便会会那个胆敢标记克莱门特家继承人的演员。”


    翡翠绿的眼睛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像极了莉莉安算计时的模样。


    不,应该是莉莉安像他。


    第11章 重逢


    云京乐园的彩色气球在湛蓝的天空下飘荡,欢快的音乐声混杂着孩子们的尖叫。


    赛兰特安·克莱门特单手抱着三岁的亚瑟,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顶流动的王冠。


    “爸爸,摩天轮!”亚瑟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道。


    赛兰特安顺着儿子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想坐?”


    “嗯!”


    “那就去。”


    他迈开长腿朝摩天轮走去,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后颈上的阻隔贴换成了更隐蔽的款式,但若有若无的玫瑰香依然萦绕在皮肤深处——


    那个该死的标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他那晚的败北。


    赛兰特安眯起眼睛,阳光刺得他瞳孔微微收缩。


    莉莉安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答应了。”


    答应什么?


    做他的情夫?


    五年后带他走?


    赛兰特安嗤笑一声,把亚瑟往上托了托。


    克莱门特家的人从不需要别人“带走”,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爸爸,冰淇淋!”亚瑟又发现了新目标。


    赛兰特安挑眉:“刚吃完午饭就吃冰淇淋?”


    “就一口!”亚瑟眨巴着大眼睛,遗传自莉莉安的碧绿瞳孔里盛满狡黠。


    “小骗子。”赛兰特安捏了捏儿子的鼻子,却还是朝冰淇淋车走去,“就一口。”


    排队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赛兰特安没有回头,但后颈的腺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玫瑰香仿佛在血液里苏醒,与他的龙舌兰气息无声纠缠。


    “香草还是巧克力?”他低头问亚瑟,假装没注意到逐渐靠近的身影。


    “都要!”


    “贪心。”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近得几乎贴着耳廓。


    赛兰特安的背脊瞬间绷直,但没有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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