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你不是说过只会爱我一个人吗?”


    “你说话不算数。”


    沈易哑然,许睢的泪蹭到他的鼻尖。


    “你为什么不能只爱我一个,你为什么还要嫁给那个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喜欢我......”


    沈易揉揉他的脑袋,起身踮脚亲吻他的泪痕。


    “只爱你,不爱其他人。”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为什么就不能嫁给我?”许睢的声音有些委屈。


    “许睢,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第58章 槁木死灰,无以接悲(五)


    吴梦花死去的妻子被人埋葬进土里,刘婆带着沈易一同前来观摩。


    昨夜他好不容易哄许睢哄了半夜,人前脚刚走刘婆便来叫他了。


    埋葬的地点是在府中巨大的后院,沈易实在想不通为何会有人将尸体埋葬在自己的住处,一般人唯恐对死人避之不及,若人真是他害死的更应该心虚害怕。


    他一头银白色头发扎在此时此刻披麻戴孝的人群中竟毫不突兀。


    刘婆离他最近,沈易干脆歪着头问道:“上一任女主人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主子取名十一。”


    一群人抬棺下葬,墓碑上却一字未刻。


    待到所有人散场,吴梦花这才来到他身边,趴在他的肩头轻轻嗅了嗅。


    “还是你身上的气味最好闻。”


    沈易没动,直到吴梦花察觉到他脖颈上浅粉色的痕迹。


    “家里何时出现了小蚊子,竟这般毒辣。”


    随后他轻笑一声,大手一挥:“刘婆,带未来夫人回房。”


    空气静默一瞬,沈易没动。


    吴梦花扭头一瞧,刘婆不知何时从哪掏出一个铜镜,正朝着镜中的人脸捣鼓。


    “阿因!”


    许久未曾听闻的名字忽然被人念出,刘婆手中的铜镜一个不稳掉落在地。


    “我我我......现在就去。”


    刘婆原来叫阿因,那为何还要用这个老土的名字,一点都不符合她爱美的性子。


    沈易挑眉,青歌就拉着他的手在一旁眼巴巴的凑上去。


    “阿因姐姐,歌儿觉得你最近变美了不少,身上再也不是软软的没骨头啦!”


    刘婆收好掉落在地的碎片,将歌儿抱起搂紧怀中:“那歌儿今晚就跟姐姐睡好不好呀?”


    “不要。”


    歌儿立刻回绝,随即扑向沈易怀中:“我还是更喜欢母亲多一点。”


    “那我呢?”吴梦花趴下身子问他。


    “你是小花叔叔呀。”


    “那你爹呢?”


    歌儿正要开口,下一刻便被沈易捂住嘴搂紧怀中。


    “回吧,我乏了。”


    三人走后不远,房梁上忽然跳下来一个人。吴梦花连转头的心思都没有,随意挥手让他走。


    “你到底想要什么?”阮立青冷声道。


    “我只是想要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瞬间,空气被撕裂,一柄长剑架在他脖子上。


    但这恐吓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换来了嘲讽:“阮立青,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和我之间无情,那你身边的那些人呢?我要是死了,你以为他们能活着?”


    话音刚落,吴梦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被穿透的腹部。


    “他们能不能活,可和你这个傀儡没什么关系。”阮立青抽出长剑,缓慢擦拭着上面沾染的血迹,看着吴梦花一点一点的消散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的狱城,高塔上的男子吐出一口鲜血,暗自低骂一声:“简直是疯子。”


    就在吴梦花彻底消散后,阮立青收回长剑,整个云城瞬间颤抖起来。他三两步跳出吴府,径直朝着城中心那颗巨大的,即将摧败的藤树而去。


    只见他将手轻轻抚上藤树干,紧接着道:“既然如此,那所有人都别活。”


    只一瞬,整个云城境内大地皲裂,藤树树干缓缓从地面被拔起。


    城中所有人在一瞬之间烟消云散,茅草屋内的周邢率先察觉到不对劲,心脏猛的狂跳两下,一扭头瞳孔还没聚焦,木木便飞了出去。


    “住手!”


    木木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冲向藤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惜和阮立青动手。


    阮立青伸手控制住木木,将他整个人困在光球内部:“你现在伤势还未恢复,打不过我。”


    “阮立青!”木木捶壁大喊:“几千年,难道你就舍得甘年?!”


    他闻言顿了顿,随后叹出一口气。


    “我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你想必比我清楚这颗藤树为何还不完全死亡,难道你看不见这满城的百姓都被他吸干?看不见我们所有人为之付出的代价?!”


    “当年死了那么多人,难道你要让一切都白费吗?像这样靠汲取别人的生命为代价而活着,你觉得甘年他自己会愿意吗?”


    木木嘴唇动了动,最终从额间引出一缕金光。


    “我就是不懂!”


    “不懂为什么付出代价的是我们,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们和主子,为什么……为什么甘年只能死!”


    他的眼眶很快被泪水布满,抬眼对上阮立青视线时,一颗豆大的泪珠滑落,滴答砸在光球内壁。


    “阮立青,昔日热闹的一群人中只剩我们了,但是我不能丢下甘年一个人。”


    “你陪着我守了他千年,这次,你就把我们葬在一起吧。”


    说罢,光球随着那缕金光逐渐变大而炸开。阮立青刚准备动手拦住他,反倒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炸开几米远,仪式强行打断,他被迫吐出一口鲜血。


    “云城早就成了一座死城,你陪他留下来有什么意义!”


    那道金光迅速融进藤树体内,原本躁动的地下很快平息,大街上又出现了本该消散的人群。


    “那你呢。”木木的身体一点点逐渐变得透明。


    “你一直以来守着的乌山和狱城,又有着什么意义呢。”


    阮立青顿了顿。


    “阮立青。”木木的声音逐渐空洞。


    “孤独了这么久,你的执念是什么呢?”


    木木身体完全消散的瞬间,原本坐在椅子上拿着果子逗歌儿的沈易猛的顿住,随后起身将果子塞给她,睁大眼睛看向窗外那一闪而过的金光。


    “我的法力,回来了。”


    歌儿的注意力全在果子身上,抱着便啃了起来,下一刻想起来身边站着的人时,抬头便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生气跺脚。


    “阿娘又不带我!”


    歌儿瞬间觉得怀里的果子都不香了,哒哒哒跑向前厅,在一众仆人中一眼就锁定了刘婆。


    她上前扯了扯刘婆的袖口:“阿因姐姐,你带我去找阿娘好不好?”


    刘婆摇了摇头蹲下身来,轻抚她的头。


    “歌儿,姐姐要离开了。”


    歌儿一歪小脑袋:“阿因姐姐要去哪?”


    “去到主子身边。”


    “小花叔叔吗?”歌儿自顾自点点头:“好啊,那我下次来找你们玩,还给你们带骨头!带阿娘的骨头!”


    “歌儿!”


    她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你还真是你阿娘的好女儿!”


    歌儿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扭头看去支支吾吾声音都变小了:“阿爹……”


    许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刘婆,上前将歌儿拉到自己身边,眼睛却不自觉停留在刘婆脸上片刻。


    “抱歉,我们……见过吗?”


    刘婆一顿,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往后退上一步:“未曾。”


    “请问,沈易人在何处?”


    一感受到地下的动机他便赶了过来,昨夜沈易让他等等就可以离开,他本以为是沈易行动了,直到人踏进吴府的那一刻才知道他想错了。


    就在刚才他竟同一时间发现自己的法力恢复了,虽然仍不是云知慈的对手,可也能在沈易身前挡一挡,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许睢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抱起歌儿便转身大步离开。


    藤树附近闪烁出的金光过于强烈,生命气息异常强大,几乎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根本没瞧见身后的刘婆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几乎是瘫软坐在地上。


    待许睢赶到时,所有人早已全部到齐,就连周邢都提溜着纪丘来了。


    云知慈整个人倒在地上,正被沈易扶起来搂在怀中,周邢上前去给他把脉,最终下结论:“被咒术反弹,暂时昏迷过去,并未性命之忧。”


    纪丘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怎么了?刚刚……刚刚我看见木木和他……打架啊!”


    “他们不是在打架。”沈易说道:“云城本来就不对劲,所有的人早在几千年前就死了。”


    纪丘咽了口唾沫,那他……这段时间偷懒出去喝的花酒,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全是死人?!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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