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生没事我不疼,哎呦!”他倒抽一口冷气:“等我等我下了晚课再来找你啊!”


    夫子边走还一边教训他:“晚间不可打扰郎生休息。”


    声音逐渐拉远,沈易瞧见他又重新盖好了被子,可刚躺下没几秒,院中又来了两个人,一大一小狗狗祟祟,却被周郎生一眼便捕捉道。


    “干什么?”他眼睛都没抬,心下早已了然来者是谁。


    他的院中本就清冷,除了周柏文回来,就只剩下周家老四了。


    可是他不知道,老四这次带来了一个人,比他矮了半个脑袋,鬼鬼祟祟躲在他身后打量着此时此刻躺在躺椅上的人。


    “三……三哥好。”喻相寻夹着糯糯的嗓音道,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个男孩子。


    周郎生轻声一笑,打趣道:“我们家小四从哪带了位伊人回来,如此乖巧可爱。”


    他睁开双眼,勾了勾手示意喻相寻过去。


    老四带着他往前走,却是个不经逗的。下一刻两个人的脸颊都被一双大手捏住,狠狠揉搓起来。


    周郎生哈哈大笑乐出声,揉了好一会儿才不舍的放开手。


    “两个人靠这么近是打算去私奔吗?”


    老四盯着他的眼睛惊恐的后退一步,犹如炸了惊的小猫:“不是!”


    喻相寻被他揉捏过后的脸颊变得微红,竟然大着胆子主动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角,糯糯开口解释道:“三哥,我们是来让你做个见证的。”


    周郎生点点头反问他:“喻家的孩子?想要我帮忙见证什么啊?拜堂现场吗?”说完他没忍住展现出笑意。


    老四羞愤交加,拳头握的紧了些,嘴上去是个说不出反驳话来的,只有喻相寻一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抓着周郎生解释道:“是拜把子现场。”


    他话说完,老四从自己怀中拿出一枚玉佩:“我在玉佩上用灵力下了誓言,兄弟之间永不背叛分离。”


    沈易看清了那枚玉佩,和他手中此时此刻握着的无甚区别。


    喻相寻用老四送他的玉佩修炼炼化了灵物,后来喻家因为生意上的变动不得不搬离这里,也带走了这枚玉佩。


    后来的事沈易便知道了个大概。再后来老四得知他离开的消息消沉了有段时间,期间还特意来找过周郎生。那也是周郎生第一次瞧见这个小正经哭,板着的小脸上倔强的不肯留下一滴眼泪,却又控制不住的任由它往下低落。


    沈易没了解喻相寻的未来,不过听柳衡舟的意思,他长大或许成了很厉害的天才。商贾家族里面出了一位灵物主,何其不易,何其珍贵。


    他的想法许是被手中的玉佩感应道,眼前的场景又不断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那一张喻相寻的脸。


    长大后的喻相寻没了儿时的软糯乖巧,显露出的只有一股饱含杀意生人勿近的气势。如今的他孑然一生,此时的喻家早已衰败,父亲死后他被人陷害逐出了家族。


    他一直在私下关注周家的动向,最近却没了消息。他身边只跟了一位稍显干净利落的公子,沈易一眼便认出这便是他手中这块玉佩。


    “佑安,你说我现在回去寻他,他还会见我吗?”他当年走时不辞而别,原本以为只会是短暂分别,没想到一晃几百年过去,如今时局动荡不安,不知道由周家庇护的那一小方天地还是不是那样美好。


    沈易闭上双眼。按照之间推算,现在的周家早已是老四做主,而且极有可能都换了一批人。


    喻相寻饱含思念的回去,事实所见到的确实如沈易所想。周家最后活下来的人中只剩老二老六,后来他们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周家的血脉靠他们延续,老四一开始还顶着家主的位置,后来老二老六死后,周家出了能力出众的小辈,老四也离开了这里。


    喻相寻赶到时,得知的便是这些消息。


    他心虚的咽了口唾沫,不是因为撒了慌,是害怕老四会生他的气,怕老四的记恨,可他打探不到老四的下落。


    他不死心的问了此时的周家家主他有没有留下来什么东西,男人无话,沉默的给了他答案。


    或许他压根就没想过喻相寻会回来,或许儿时的誓言在他眼里就如同笑话一般做不得数。


    喻相寻苦笑,心底暗自较劲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同他相见。


    第49章 昔人已去,白骨高悬(十八)


    夜间,云城中心忽然炸响,刺眼的白光闪烁一瞬又归于平静。


    云城城内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许睢的脸上还残存着血迹,头发上结了大大小小的血块。藤树条切开后居然有血,这点是他没想到的。像切开人的血管一样,刀刃下去的瞬间就爆开了。


    世界归于平静,天地间安静的他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林忘失颤颤巍巍爬过来,伸手触碰被他切开的那一道伤口,血水黏黏的,却有一股腥臭,夹杂着一丝腐烂的味道。


    下一刻,还不等许睢有所反应,林忘失便被一阵强风扇出去几米远,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许睢被来人死死禁锢住脖颈按在地上。


    他没等来云知慈,倒是等来了那个满眼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了他的木木。


    “许睢。”木木咬牙切齿,灼热的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腔能够表达出他此时此刻有多气愤:“你个混蛋。”


    他的手下不断用力,许睢几乎快要呼不出气。


    五阶灵物体的封枷在脖子上,此时此刻正闪着亮光,衬得木木的脸更加狰狞恐怖。


    封枷带给他的痛苦被他统统忽略,手下的力度丝毫未减。


    “我他妈恨死你了。”


    木木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要是你死了,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许睢的眼睛蓦的睁大。


    “甘年快死了你知道吗?主子快死了你知道吗?”木木松了手上的力道,嘴里涌出一口鲜血被他随意吐在一边:“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什么意思?沈易……”


    沈易身体不好,这一点他一直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当他面吐血,他以为有周邢在一切都没事。可他要死了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在慢慢变好吗?


    安静的空气中只听得见木木缓缓吐息的声音:“是你先放弃他们的,是你。”


    “假惺惺的来,又假惺惺的走,留下我们承担一切后果。”


    “许睢,你根本就不配做甘年的主子,也根本就不配跟主子在一起。”


    木木抓起他的手腕,捡起刚才被他用来割开藤树的刀刃,用力狠狠划开他的手腕,鲜血溢出,一滴一滴滴在藤树的伤口上。


    不过几息之间,藤树的伤口逐渐愈合。


    许睢被这一幕吓呆了,挣脱开木木的手去抚摸,只能摸到和割开前一样的树纹。


    “你欠甘年的东西,我会替他讨回来。”木木趁他震惊之计,用刀刃直击他胸口。


    *


    周邢感受到鼻头痒痒的,实在没忍住一口气打了个哈切。他缓缓睁开眼,便瞧见歌儿正蹲在他面前,将手中的羽毛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


    “你醒啦?”歌儿歪着脑袋看着他笑。


    歌儿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身姿挺拔,眉眼间英秀俊俏,脖子上的那枚红痣尤为显眼。


    “你……”周邢一开口便被自己沙哑的声音震惊到,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歌儿,他是谁?”


    歌儿还未开口,男人率先他一步。


    “喻相寻。”


    周邢脑子瞬间炸了,头皮发麻。


    喻相寻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在骨伞幻境里他继承了周家老四那之前的记忆,自然记得与喻相寻相关的那一部分。


    可是,喻相寻早就杳无音讯了,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你的血,是周家人的血。”喻相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像是在询问,而是肯定道。


    歌儿一听,抱起周邢的胳膊对准,狠狠咬了一口下去。周邢吃痛想要抽回手,也不知道她那小小的身板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竟然让他挣脱不开。


    最后,还是喻相寻提着她的衣领将她带去了自己身边。


    周邢揉了揉自己手臂上的牙印,还有丝丝血迹溢出。


    “周家人是这个味道的吗?”歌儿砸吧砸吧嘴,嘴唇上剩下的血迹被她舔进嘴里,最后才评价道:“和其他人的没什么不同啊。”


    周邢噎了噎,八成肯定歌儿口中的其他人指的是沈易。


    “什么正邪两派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喻相寻只知道你周文摧是我兄弟,是兄弟就该一辈子不背叛不离心。”


    周邢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是兄弟就该一辈子不背叛不离心。”喻相寻念叨着。


    周邢哽咽了一下,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想起来周文摧是谁,才真正想起来自己在何处瞧见过喻相寻这张脸。


    他紧紧攥着袖口,有些不敢确认问道:“你是……漂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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