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在虞星还很小的时候,他也经常在心里问这个问题,那时候他完全不能说话,不懂这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他自己是这样?后来他长大了,能说话了,在虞淼生病的时候,他又问了一次。


    他问:“妈妈,为什么只有我们过这样的生活?”


    那是的虞淼已经很虚弱,一天能睁几次眼全看运气,偏偏在生命最后的一点时间里,她回答了虞星的问题,她说,不要问为什么。


    现在,虞星低头看看鞋尖,又转头看向双眼红肿的乔书,说:“不要问什么为什么,人生是没有答案的,活着就好了。”


    乔书回看他,没讲话,不知道是不是在琢磨这句话。


    喇叭声打破了这条街的寂静,齐谚“诶”一声,骑着电车过来,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看:“干嘛呢?几点了还不回家?打电话也不接。”


    “静音了。”虞星说。


    “哦。”齐谚余光瞥见乔书红彤彤的眼睛,以为虞星惹祸了,忙问,“怎么回事?虞星你怎么把人家弄哭了?”


    “嗯?”虞星愣一下。


    “不不,学长,不是虞星,是我自己家里有点事,虞星是来安慰我的,不好意思,我家里人在催了,我先回去了。”乔书抱歉地挥挥手,对虞星说声再见后快步离开。


    回家的路上,齐谚感慨地问:“虞星,你居然会安慰人。”


    虞星低头回复乔书的消息,说:“我会。”


    “那你安慰安慰我。”齐谚见缝插针。


    “你没哭。”虞星把手机塞回兜里。


    “哭了才给安慰?”齐谚逗他。


    虞星抬头看着他的后背,心想,有些人伤心的时候是不哭的。


    江医生说,肢体语言也是抚慰伤口的良药,于是他抬起手,顺着齐谚的脊背,从上到下,掌心划过他的脊骨,一寸寸快速向下。


    在感受到他的抚摸之后,齐谚一个机灵挺直,脸颊烧起来,扭头问虞星:“你干嘛呢?”


    虞星用童话一样清澈的眼睛注视他的注视,说:“安慰你。”


    眼看虞星抬起手又要来一遍,齐谚立刻制止:“行了行了,回家再安慰吧。”


    关上房间门,吹得人心神荡漾的晚风终于被遏制住,齐谚趁虞星换鞋的时候,迅速从镜子里扫一眼自己的脸,还好不怎么红。


    休息日的晚上,是齐谚留给模型的时间。这学期开学后他的课余时间被大大挤压,而玩模型是一辈子的事,就像跳舞对于虞星的意义一样。


    放下手里的零件,齐谚静静的想,虞星从来没有对自己讲过过去,也没有讲过舞蹈的意义,他全是自己猜出来的。当然,有一些是日记本里看来的。


    他又想起今天那个女生,想起虞星一本正经的安慰。


    他想起脊背的触感——难道他也这么安慰别人吗?这怎么可以?


    他站起来又坐下,随后又站起来,推开门右转,然后敲响虞星的房间门。


    虞星正在写作业,听到动静去开门,只看见齐谚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怎么了?”虞星问。


    “我得给你上上课。”


    虞星迷糊了,心想现在是周末,人在周末是不上课,如果一直上课,大脑就会死掉,就连江医生那么优秀的人也需要休息。


    他想告诉齐谚这个道理,但是对方已经挤进来了,像根皮筋一样挤进来。


    “坐下。”齐谚指着床边。


    虞星坐过去,心里开始紧张——难道他闯祸了吗?


    难道他发现了那件事?


    虞淼说过及时承认错误的人是好人,于是在齐谚开口之前,虞星突然说:“对不起。”


    “啊?”齐谚懵住。


    “是我把你的那一瓶椰子汁喝掉了。”虞星眨眼,指尖捏着床单,“我以为你,不喝了。”


    “那怎么办?”齐谚明白他搞错了意思,但是仍然坏心眼地将计就计,“我特别特别喜欢喝这个椰子汁,昨天晚上我找了好久好久,差点把我给渴死了,怎么办?”


    齐谚在短短的零点几秒内想了很多种补偿方式,正要开口,只听见虞星轻飘飘说一句:


    “可是我今天早上才喝掉。”


    第56章 爱的教育


    “啊?”齐谚在心里骂了一声可恶,尽管不知道究竟是谁可恶。“是我记错了,对不起。”


    虞星眯眯眼,微微笑,对着齐谚讲:“你想骗我。”


    看着他的面容,齐谚突然之间觉得晃眼,就像山顶洞人第一次使用电灯泡,爱迪生站在他耳边说,你看,你心里的灯泡怎么亮了?


    然而对面的虞星不懂自己的杀伤力,还为自己识破了齐谚的小伎俩而沾沾自喜。


    “……好了,跳过这个话题。”齐谚拉来椅子坐在他对面,“现在咱们要讨论一个严肃的问题。”


    “什么?”虞星问。


    “就是……”齐谚思考着怎么表达,“就是今天你安慰同学,是怎么安慰的?”


    虞星迷惑了,他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回答这种抽象问题的地步,所以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齐谚。


    “我的意思是,”齐谚挠脸,“你安慰人家的形式,你是不是……你不能,就是不能跟异性有亲密的肢体接触,这是不对的,是……”


    “流氓。”虞星接过他的话,“我不是流氓,流氓是坏人,我是好人。”


    “对!”齐谚伸手狠狠揉一把虞星的脑袋,把他变成一颗被嗦喽过的芒果核后,心满意足地说,“咱们可不能当流氓啊,好孩子。”


    虞星摸了把自己才收拾好不久的头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转身对着齐谚说:“流氓,我要写作业了,不要打扰我。”


    “啊,哈哈…哈…”齐谚站起来,尴尬地笑笑,“行,你好好写作业,不会的问我,我走了。”


    身后的门咣当一声关上,齐谚抿嘴,短暂回味了下虞星头发的触感后,餍足地回房间接着鼓捣模型。


    五一假期结束后,开学第一天就是运动会的颁奖典礼,齐谚上台领篮球比赛的奖,虞星在队伍里远远地看见了他。


    奖还没有发到齐谚那里,他正扭头和旁边的男人说话,这人虞星不认识。


    领完奖要讲话,老师讲完学生讲,丁严在他身后打瞌睡,听到齐谚的声音后,他讲:“诶,你哥诶。”


    虞星点点头,听着齐谚讲话。


    他是作为学生代表讲话,虞星这才想起他一个人领了两个奖,一个篮球赛,一个期中考。


    台上的齐谚讲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台下的虞星听不进去这种就连他也觉得老掉牙的话,只看着阳光落在他肩膀,像是要融化的奶油。


    好像冰淇淋。


    好想吃冰淇淋啊,虞星把羽毛球拍放在框子里,抬头看着大太阳,心想,夏天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班上换了新的体育老师,体育课要教球类,这是学校的特色。老师讲班上的同学两个人一组,轮流去拿器材。


    虞星想叫丁严一起,可是周于安过来讲,他们已经说好了。


    “你不是有别人吗?”丁严好奇地问,他知道周于安玩伴多。


    “他们分好了,怎么,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啊,还是不是哥们啊?”周于安怼怼他的肩膀。


    “可以吗虞星?”丁严转头问虞星。


    虞星当然只有说可以的份,他知道被扔下的感觉,所以不忍心让周于安一个人,他不知道周于安的心思,只好心甘情愿做个烂好人。


    眼看着老师走到虞星旁边,手里拿着登记册问他到底和谁一组没,乔书看着他一个人写下名字,于是立刻举手。


    身边有女同学劝:“被其他人看到了,又要乱说了。”


    乔书毫不在意地往前走,丢下句:“那就说去吧,谁在乎。”


    “虞星,我和你一组吧?”乔书凑过去问。


    “可以吗?”虞星询问。


    “有什么不可以,我也是一个人。”乔书接过他手里的笔,在他名字的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不远处的周于安皱起眉,骂一声。丁严耸肩,轻飘飘说一句,你自找的。


    匆匆忙忙上完体育课,吃完午饭后,趁着午休的时间,虞星决定满足自己的吃冰棍的愿望。按道理学校内的超市是不能卖冰棍的,但是想挣钱就会有门路,老板把冰柜藏在文具货架后的小角落里,左转右转才能看到。


    食欲是一个人最原始的动力。想吃冰棍的欲望太强烈,虞星的社恐症都没有发作的机会,他直直地钻进货架后面,扫一眼琳琅满目的冰柜,正要拉开冰箱门,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诶,偷吃违禁食品,叫你家长来。”齐谚走过来,胳膊上还戴红袖章。


    虞星扭头看他,从冰柜里摸出一根巧克力雪糕,塞给他,说:“我贿赂你,可不可以?”


    齐谚接过雪糕,勾着嘴角,说:“贿赂学生会,罪加一等,给你家长打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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