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了吧。”丁严正在教室后黑板的成绩单前,“我可是好学生。”
出成绩后重新调整了座位,按排名自由挑选。虞星排名中间,进教室的时候没有人占的他位置,自己的懒得收拾东西,干脆坐在原位不动。丁严单手撑着脑袋,看向他说:“是不是想挨着我这个学霸坐?”
虞星本来没有往这方面想,不过和学霸坐一起确实好处多多,尽管他是一个有问题宁愿憋着也不会主动询问的人。
随着高中生活步入正轨,齐谚越来越忙,老师拖堂也愈发频繁,他和虞星一周很少有能一起吃饭的时候,
他们的相处模式好像又回到了暑假那次不愉快的雨天之后——一天之见两次面,天亮一次,天黑一次。加上虞星周末要去跳舞,总的算下来,两个人其实没有接触的机会。
九月底,虞星去了趟锦城,今天是复诊的日子,江医生早早在诊室等待。
“高中生活怎么样?累不累?”她递给虞星一瓶水。
捏着冰凉的矿泉水,虞星点点头:“可以。”
“新的家庭呢?”江医生笑意盈盈,“今天的时间,你可以细致的和我分享你的日常生活,难过开心都可以。”
对面单人沙发上的虞星向后倒,把自己陷进柔软的靠背里,好像这样的姿势能够给他提供开口的动力。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吗?”眼见着虞星点头后,江医生说,“想从你现在的家人开始谈起吧。还是像从前那样,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江医生举起手,做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虞星用指尖挠挠脸颊,说:“现在有两个人和我一起生活。”
林唯祎无疑是好的。无论是虞淼第一次带自己去见她,还是现在,对于虞星来说,林唯祎是值得感恩的存在。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仅仅只依靠着虞淼这个已经逝去的人作为纽带,产生联系。林唯祎不但将他带出了继父家,还在给他提供庇护的同时,时常关心他,上最好的高中,去昂贵的舞蹈机构。
这些事都是她根本不需要做的。
“嗯,林姨是很好的人啊,星星也是懂感恩的好孩子。”江医生说,“那另外一个呢?”
这下虞星犯难了。
齐谚是他所接触的为数不多的人中,最难以评价的一个。
在之前的生活中,人们通常分为两类,一类是像虞淼和林唯祎一样,对他关心爱护的,一类是那些同学,对他漠不关心甚至是带着隐隐的欺凌。
然而在这几个月里,齐谚成为了第三类。
从几年前开始,当他学会感受人们的情绪开始,就敏锐的察觉到齐谚对他的厌恶——一种很有边界感的厌恶,他不会欺负虞星,甚至会在林唯祎有要求的时候照顾自己。
但是齐谚也只愿意做到这种地步,他不允许虞星涉足他的空间,各种意义上的:不准虞星进入他的卧室,不带虞星见他的朋友,不和他说话,连视线也不会放在他身上。
所以在察觉到齐谚的厌恶之后,在很多年里,两个人的交流是零。
在暑假刚开始的那几天,虞星每天都躲在那间小卧室中,除了想念虞淼,剩下的时间都在发呆。
虞星以为齐谚会一直讨厌自己,但是从一起回老家开始,他们的相处好像变得和谐了。
“他是很难形容的吗?”江医生见他一直思考问。
“嗯。”虞星颔首。
“你可以从最基本的开始描述,比如外观方面,”江医生的手轻搭在他的膝盖上,随后快速收回,“当然,我们也可以跳过这个问题。”
“他……”虞星选择接着回答,“很高,会做饭,人很好。”
“那你喜欢他吗?”江医生换了个方式问,“我的意思是,你喜欢你们的相处方式吗?”
第23章 接受他的存在
虞星又回答不上来,和齐谚有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是复杂的。
“这也正常,”江医生对此表示理解,“任何事物都是具有多面性的,人就更复杂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和江医生谈论了关于高中生活的话题,包括学业和人际关系。在离开以前,江医生表示,虞星的进步很大。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去了新的环境会难以适应,状态也会倒退,不过,”江医生感慨起来,“从你现在的情况可以看出,新生活对你来说是很不错的。”
虞星对此保持中立态度——他还不能理解生活的好和坏,因为十几年来,他的世界都太小了。
“总之,大胆一些。”江医生送虞星离开,走廊上很安静,所有诊室的门都紧闭着,每个患者的病症都被关在一扇扇木板后。
诊所的玻璃门外是晴朗的天色。
夏天就快要结束了。
“下次你来,就是秋天了,”江医生语气柔和,她的手搭在虞星肩头上拍了拍,“语言是拉近距离的桥梁,你可以再多说一些话,无论是关于现在的,还是过去的,无论好还是坏。人生的奥妙在后面等着你呢。”
人生的奥妙?这是什么意思?怀揣着这样的疑惑,虞星坐上回程的高铁,推开家门,齐谚正好从卧室出来,手里端着茶杯。
虞星站在门口,和他对视。
“呃……你回来了?”齐谚知道自己说了句傻话。
“嗯。”虞星弯腰换鞋,直起身后又添一句,“我去看医生了。”
“哦,”齐谚觉得有些尴尬,他们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了,上次说的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手里握着马克杯的杯柄,齐谚的视线越过走进来的虞星,落在客厅墙面上的挂钟,六点半了。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妈要加班,我来做饭吧。”齐谚说。
“都可以。”虞星说。
又是这个回答,齐谚微微歪头:“我做辣的菜你也会吃吗?”
听见这话,虞星疑惑了,齐谚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吃辣,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这算什么?挑衅吗?
“我……不吃辣。”虞星说。
“嗯。”齐谚点头,放下杯子朝厨房走,经过虞星身边时,他脚步停顿,“我记住了,如果下次别人问你吃什么,你也要这么回答。”
虞星转头看向齐谚,眼神不解——他应该没有什么和别人出去吃饭的机会。
“我的意思是,你要表达自己的需求。”说完,齐谚进了厨房。
虞星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教育,不是挑衅。
“诶,”齐谚的头从门框内伸出来,“过来把菜洗了。”
得到活干的虞星很积极,拔腿进入厨房。
——
九月底,和国庆假期一起来的还有楼下那间空出来的房子。
假期第一天,虞星早早就出门练舞,齐谚起床的时候,正好碰上林唯祎要出门。
“妈,你干什么去?不是不上班吗?”齐谚问。
“哦,夏天时候说的那间房子已经空出来了,我下去看看,你跟我一起吗?”
林唯祎不提,他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行,我也去吧。”
这间房子就在下面一层,原本的三室两厅户型被改成两间独立的房屋,同时出租。一进门,看着拉着一道帘子,本来就不宽敞的走廊被分割成两个通道。左边的那一间还在住着人,齐谚和林唯祎跟随房东进入右侧的房间。
大约四十平,厨房和玄关在一起,柜架后面是卫生间,没有客厅,穿过通道进去就是卧室,因为是次卧改成的,所以也没有阳台,只有一个小小的飘窗,窗台上方卡着一根不锈钢管,充当晾衣杆。
观熙市的房价一年比一年贵,即使是这样一间算不上宽敞的房屋,租金也很高昂。
“这种房子,怎么住得了啊?”齐谚眉头紧皱。
“诶呦,住的人可多了,这都算好了,你还没见别的地方,连走廊都能改成一居室。”房东笑着打哈哈,“我们这楼上楼下的,你照看孩子也方便,我能给个友情价。最好今天定下来,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房东递过来租房合同,齐谚赶在林唯祎签字之前拉着她出去了。
“没有别的房子了吗?”齐谚关上房间说。
“别的离得都太远了,我工作忙,平常怎么照看小鱼?”林唯祎叹气,“房子那有那么好找?我们从齐家搬出来的时候,不也是找了很久,攒了很多钱才买上房子吗?”
“那……”齐谚拧着眉头思索,“屋里地方那么小,他想练舞也没空间……”
到在这份上,林唯祎也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话,干脆顺水推舟:“是啊,让小鱼出去住,还要多花一份钱,家里有现成的房间,地方也大,我找你们也方便,要不……”她盯着齐谚,“就让小鱼留下来好了。”
听到了自己的想听的话,齐谚脸上作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肩膀放松下去:“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有想让他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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