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昨晚真的做、做了?!


    唇好酸……好热……一直在发烫……


    不但做了还亲了?


    是我主动爬的床,主动邀请的,后面还主动亲上了?!!


    我是不是……说了很多不要脸的话?


    模糊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里重现,温景呼吸一窒,猛地攥住被单发抖,脸色逐渐苍白,失去了血色。


    明明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幻想过无数次被进入的画面,甚至昨晚舒服得发抖,可此刻,一想到自己躺在男性身下迎合发廊,唇齿被反复入侵,反复玩弄,浑身上下全身别人的气息、唾液、味道。


    一股压抑不住的厌恶如巨浪般翻涌而来,掩盖了浑身的酸软,针扎似的扎在每一寸肌肤上,几欲作呕。


    我怎么这么骚啊?


    好脏……


    好脏……


    “呕……!”


    反胃感一阵阵上涌,温景捂着嘴惨白着脸逃离贺追煦的怀抱,脚刚踩地就酸软得摔在了地毯。


    那具满是红痕雪白躯体在阳光下瑟缩颤抖,可怜又狼狈。


    他跌倒又爬起,颤颤巍巍奔向浴室。


    第72章 景宝发病,残梅染血


    浴室里水声哗啦,却不见热雾。


    温景紧蹙着眉,脸色苍白,后背抵在瓷砖上,指尖失控地抓挠着手臂,任由冰凉的冷水冲刷着红痕交错的躯体,昨晚的亲密温暖的触碰现在好似黏腻的污垢死死扒在肌肤上,如千百条毒虫般啃噬着理智。


    “好脏……”


    “得快点洗干净……洗干净……”


    温景浑身止不住发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厌恶,不停地把消毒酒精和沐浴露挤在身上,指甲狠狠地刮过冷白皮肉,抓挠着有吻痕的地方。


    甚至……


    身后那处,也用力地清洗着。


    心底根深蒂固的病态洁癖与心理折磨无限放大,明明是他贪念对方体温怀抱,主动爬的床,可此刻,攀缠身体的温暖不复存在,指尖冰凉,浑身只剩下生理性的反胃。


    “呃……!”


    殷红的唇瓣被咬得出了血,温景额角沁出冷汗混水珠一起滑落,浓墨色长发湿漉漉蜿蜒在满是伤痕的雪白躯体上。


    要洗干净……


    洗得干净一点……再干净一点……


    要是有一点灰尘就……


    就不能坐沙发上了……也不能睡上床……不能抱弟弟……


    温景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仰着颀长的脖子,一遍遍搓洗着皮肤,模糊的视线里,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扭曲了起来,空中弥漫着无数根黑线,黑线交缠编织在一起,逐渐把四周围得密不透风。


    周围昏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耳畔哗哗水声,好像是花洒的声音,又好像是冰冷潮湿的雨声。


    漆黑里忽然亮起微弱的光,光圈里是躺在雨中身影僵硬的奶奶。


    温景看见了自己。


    小时候的自己,他哭着冲进院子淋着雨奔向奶奶,狼狈跌倒在地上,想抱起奶奶,可怎么都抱不动,奶奶已经走了。


    从那天起,他就变成了没人要的脏脏小孩。


    葬礼结束,他被父亲带去了和后妈的家里,忐忑不安中他见到了那个女人,后妈怀着妹妹,一见到自己,眉头皱起,满脸嫌弃,对父亲说:


    “哪里来的小乞丐,你怎么不把他洗干净了带回来,弄脏我的沙发洗不干净了怎么办?”


    他的亲生父亲一样嫌他,趁着下雨把他关在门外。


    要他用雨水洗澡。


    他为了进屋,只能埋着头,一点一点搓着衣服,又用衣服一点点擦着皮肤,洗来洗去,总感觉还身上有味,他冷得发抖,想要热水,想用香皂,想脱掉脏衣服换新的。


    可回应自己眼泪的,只有天上的泪。


    温景看着小时候狼狈可怜的自己,胸口刺痛,鼻尖一阵发酸,唇齿间蔓延着血腥味,抓挠擦拭的身体的动作愈发用力。


    既然这么不喜欢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生下我?


    恍惚间,水雾模糊了视线,温景看到眼前那片昏暗中光圈裂成碎片,温良和后妈的身影被蔓延的黑线扎成粉碎,但光圈很快又重新组合。


    这一次呈现在眼前的画面是他被陶玉淑接回家的那天。


    还不满三岁的弟弟苏星灼要给他奶瓶喝奶,他没动,妈妈接过奶瓶递给他,摸着他的脑袋,让他先填填肚子,他乖乖拿着,闻着不断飘来的奶香,很馋,很饿,但忍着没喝。


    因为这是弟弟的,不是自己的。


    一路上,他都很不安,生怕苏家人跟后妈一样,可看到乖巧的弟弟,又隐隐带着期盼。


    谁想,一进苏家就看到苏奶奶火气冲冲地走来抢走奶瓶。


    “天啊,你怎么把星星的奶瓶给他喝,很不卫生的!”


    “脏死了!”


    “多大的人了,还抢弟弟的奶喝,淑玉,你这前夫是怎么教儿子的?别一来就把我们星星带坏了!”


    妈妈擦着哭红的眼,为他解释:“妈,不是的,小景没有抢弟弟的奶瓶,这是星星自己给的,而且小景很乖的,饿得吃草都没喝。”


    苏奶奶再度质问:“那他怎么拿着奶瓶,指甲都是泥,手那么脏,不知道身上有多少细菌,他一个孩子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


    陶淑玉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景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自卑地低下头,默不作声,偷偷把拔了草没有修理指甲的双手藏到了身后,抿着唇,红了眼眶。


    温景鼻尖跟着发酸,抓挠的动作一顿,想抱一抱那时的自己。


    这时。


    率先跑进屋的弟弟苏星灼跑了过来,白白嫩嫩的手上握着一颗草莓,弟弟听不懂大人的话,见他愣在门口,屁颠屁颠跑来,眉眼灿若星辰。


    “鸽鸽,进来进来吃草莓莓……”


    可弟弟还没抱住他,就被苏奶奶抱去洗澡了。


    而那颗草莓。


    被苏奶奶扔进了垃圾桶。


    我真的有那么脏吗?


    温景杵在原地,盯着垃圾桶草莓看了很久很久,他觉得苏奶奶想扔的不是草莓,而是自己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妈妈给他洗来了新的草莓他也吃不下,手窘迫地藏在身后,不断重复着搓手擦洗的动作。


    洁癖的种子就此生根发芽,如带刺的荆棘般顺着五脏六腑往上爬,自那以后,他洗澡越来越用力,洗手越来越频繁。


    只为了让自己干净一点,再干净一点。


    他不想被嫌弃。


    不想再被叫小乞丐、脏东西,他也想要被……被爱。


    “为什么……为什么怎么都洗不干净啊……”


    冰冷的水流从头温景倾泻而下,浸透了柔顺乌黑长发,湿漉漉的发丝黏在眉眼间,遮盖了所有情绪。


    他埋着头,小声嘀咕着,嗓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周身缠着化不开的抑郁和颓丧。


    身上横旦交错的红痕像是污秽的烙印,深深印刻在肌肤上。


    病态的洁癖仿佛像是他将绑在了耻辱柱上,儿时种下的荆棘藤蔓顺着四周蔓延缠绕,如解不开枷锁牢牢捆着他,甚至扎入太阳穴,疯狂撕扯着神经,温景呼吸紊乱又急促,几欲作呕。


    “呼……”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主动凑上去让人……”


    一点饥渴都忍受不了吧?


    这么多年了都过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忍着最后?


    现在这具身体不知道被玩弄了多少次……里里外外都是淫乱的证明……都是别人的痕迹、口水………


    温景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不想回忆起昨晚的混乱,不想记起自己的主动的画面,更不能看到满身的痕迹,只能不断抓挠肌肤,用抓痕覆盖吻痕,反复洗涮肉体,才能缓和心底快要窒息的恶心。


    他力道越来越大,指甲狠狠地刮破了细腻雪白的肌肤,细碎血珠顺着抓痕渗了出来,顺着水流淌在地板上。


    “呃……”


    温景扬起的脆弱的脖子,嘴角咬出血丝,眉头紧蹙,身体摇摇晃晃,他几乎被侵占了一整夜,体力不支,随着冷水渗入伤口,他疼得双肩一颤,酸软无力的双腿一阵踉跄,重心失衡摔了下去。


    砰——!


    巨大的声响在浴室里炸开,也惊醒了床上的贺追煦。


    “哥——!”


    贺追煦猛地从床上坐起,他以为自己做噩梦了,正想抱着温景撒娇要早安吻,可转头一看,身旁空无一人。


    哥呢?


    昨晚睡着的时候还躺在自己怀里呢?


    等等!


    刚才发出声响的难道是哥?


    贺追煦一想到自己昨晚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温景现在双腿肯定很酸,他怕温景摔上,一个鲤鱼打挺连忙从床上窜起,顺着声响直奔温景的次卧。


    卧室没人,又飞速冲向浴室。


    “哥——!”


    就在推开门的瞬间。


    贺追煦呼喊声戛然而止,瞳孔剧烈地震,心跳几乎停滞,看到了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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