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谢惜棠音色冷了下来,一个字就是一块冰,“想让我们报复你,报复完了就放你走是吗?或者你一死了之?比放你走更方便是吗?”


    “你想得真美好,宁愿被报复都不想留下来,我们几个的人皮不好吗?你一个都不喜欢?我告诉你辜道生,你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永生永世地和我在一起,永生永世、知道吗?”


    辜道生闭上了眼睛。


    无论谢惜棠怎么乱来,他都憋着不吭声,实在受不了就蹙一蹙眉心,咬一咬嘴唇,不求谢惜棠可怜心疼他。


    “你要和我冷战是吗?”谢惜棠居高临下地问,语气非常平铺直叙。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求我?”


    “……有用吗。又没用。”


    “可你求楼将倾和白昼驰的时候,明明求得很好啊。”


    “……”


    “你一开始就很主动,自己趴着,自己坐着,”谢惜棠眼眸闪过抹猩紅,“所以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和他们哪里不一样?你还是最喜欢他们?”


    “我对你不主动吗?”辜道生觉得他不可理喻,睁开一只眼睛瞄他,想让谢惜棠仔细看看自己到底有多难受,“你把我绑成这样,我身上都要充血了,不是我配合你?”


    “你只是因为害怕我。”


    “……”


    “说话啊。”


    “我也害怕楼将倾!也害怕白昼驰!”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死的?同样是害怕,他们怎么就可以得到你那么多的关注?”谢惜棠执拗,“你知道楼将倾的身世,看到白昼驰的死亡,为什么不问我的啊?你不关心我吗?”


    “不问……我不问……”辜道生喃喃地说。


    楼将倾如何被剁碎凌迟,白昼驰如何被挖眼沉河,他不想再回忆起一分一毫,可那些画面如附骨之疽,钻入辜道生心里,蚂蟥一样吸蚀他的血。


    他们说他没有心,可他却感到痛不欲生。


    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我不想知道……求你别告诉我……”辜道生试了无数次解咒符都没有用,没有符咒,没有炁,他下意识掐手决时,只是动作本能大于思考,背在身后的手指画符解咒,没想到绳子开了。


    他却无知无觉,本能地捂住双耳,怕谢惜棠低头倾诉:“我真的不想知道……”


    谢惜棠怔在那儿,抬手轻触眼下,一点湿痕。


    这是“谢惜棠式”的眼泪。


    “你哭了。”他泪落成行汹涌无比,“对不起生生……让你难过不是我的本意。”


    “原谅我。”谢惜棠说。


    “不要原谅他们。”辜道生睁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环境,这不是谢惜棠的别墅,是阎殉的家。


    是阎殉在说话。


    ......


    他抬眸上看,阎殉半跪在沙发边,清理辜道生身上痕跡,脸色虽然是冷的,不好看,动作却很温柔,轻轻拨开辜道生额前被汗水打湿的长发,说:“不要原谅他们,一群混账變态东西。”


    “阎殉……”


    “嗯。”


    “……你要做吗?”辜道生低声问,相当熟练。


    阎殉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生生——他天真烂漫纯情的宝贝生生被他们搞成了什么样子?!


    杀千刀的畜生。


    “不做。”他冷着脸说。


    平常阎殉虽然不讲理,总是做大树让辜道生挂,但他此时说这话,辜道生完全相信。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辜道生侧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阎殉。阎殉没用净身符,也没抱辜道生去浴室,打来一盆温水,用干净的毛巾擦拭辜道生。


    令人感到舒适的状态。


    辜道生眯着眼睛,阎殉擦到他脸,他就微微抬起脸凑近,让男人更好发挥。


    阎殉不高兴地说:“你还让他弄你脸上……”


    “没有,不小心沾的。”辜道生小小声地说,怕声音大了破坏此时气氛,温馨荡然无存。


    毛巾擦到心口时,辜道生会稍微平躺,让阎殉隔着温热的毛巾像擦圆圆的红色键盘帽,来回地捻擦灰尘。


    “都玩儿大了。”阎殉低哼一声说。


    “嗯……他捆着我……我没有办法……有点疼……”


    刺痛感很不好受。


    阎殉放轻。


    辜道生以为阎殉会是那个最不好对付的男人。


    他很容易被激怒,从上次辜道生身体里带着楼将倾的……就知道了。


    那次阎殉怒火冲天,几乎要抽死辜道生,最后能保住小命纯粹是因为他跑得快。


    可是仔细想想,怒归怒,疯归疯,阎殉却是个从不会和辜道生“胡说八道”的人。


    他只跟辜道生说过在地下拳场打拳,没有说过详细经历,也没有带辜道生去看过他打拳的血腥场面,阎殉似乎不需要辜道生了解太多他的“生平过往”,只要知道他这个人就好。


    阎殉不像谢惜棠,辜道生觉得他不是会说“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死的”这种问题的人。


    “……阎殉,你可不可以不要问我。”辜道生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开口说道。


    阎殉却听懂了:“不问。”


    毛巾去哪儿辜道生都配合。


    到雪白山丘间的时候,擦掉一片黏腻。


    又是一片狼藉。


    又是泥泞不堪。


    阎殉呼吸有些沉了,怒火已经在嫉风中煽动。


    辜道生这才想遮挡一下,阎殉打了他一巴掌,力度不轻不重地说:“做完了就得让看。不给我看还想给谁看?”


    “老实点,还没擦干净。”


    带着楼将倾的……时候,阎殉没有了理智,淨身符不用就那样当油用,就地正法辜道生。


    现在他都要仔细看看了。


    找虐一样。


    换了个人的——从楼将倾的东西,换成了谢惜棠的东西。


    “……好吧。”辜道生咕哝一声,没有拒绝阎殉的要求,自己抱住了膝盖。


    很多时候辜道生都很乖。


    他会听爱人的话,带给他们最好的体验,情投意合是两个人的事,一来一往,要配合有度。


    就算他不乖,男人们想玩点什么花样,辜道生也能接受。


    楼将倾、白昼驰、谢惜棠几个人,都在辜道生这儿占够了便宜,如果阎殉占不到,会显得他特别可怜。


    分手了,又不是不干了。


    何况现在这样,分手到底算不算成功,还是个未知数……辜道生的小臂穿过膝窝,往上面掰着,岔着,阎殉往辜道生腰后塞了一个长且圆的抱枕。抱枕压塌下去,视野仿佛更好了,明明天花板上的灯没有离他们更近,是眼睛离得更近了。


    花糊满了。


    几乎看不出形状。


    一点颜色,真是糟蹋得不成样子。


    阎殉冷冷地瞪视着,把毛巾摔在水盆里,水珠溅出来迅速变冷,辜道生小腿抖了一下。


    稍微给毛巾拧了水,阎殉便展开拍上去,粗鲁地要把辜道生擦干净。从这瓣到那瓣,好好一块毛巾眨眼间就变得肮脏不堪。


    雪媚娘颤着。


    毛巾想擦任何角落,一丝缝隙不留,但它已经不干净了,不卫生。


    而且又不能真的往里擦。


    阎殉洗干净手,没给辜道生准备的时间。


    挖。


    阎殉挡在辜道生身前,辜道生能看见他的宽肩,看不到头顶的琉璃灯。


    他瞬间绷直了身子,侧身翻出阎殉的遮挡范围,灯光一下子照在脸上。


    脸颊泛着点红,眼眸的清润起了浓雾一般,好像有泪。


    但阎殉知道,他不会哭。


    “你想看看你自己吗?”阎殉一手摸着辜道生脸,一手不让他看到,但触感是那样明显。


    辜道生摇头:“不想。”


    头顶逐渐出现了一面镜子。


    “我不想……”辜道生声线弱弱的,些微惶恐地看到镜中的自己和阎殉宽阔的肩背。


    镜子缓缓下沉,离两个人越来越近,映像也越来越清晰。


    “生生,你就是用这样一张脸,用这样的神情,让他们——让我们为你发疯痴狂的。”阎殉并着手,噗叽,“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不会像他们那样吓你,我只想看看你。”


    “以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看看你,可以吗?”


    “……好吧。可以的。”


    他甚至说:“你可以做。”


    辜道生看到自己散着发,小臂放在膝窝下面,阎殉没有强迫他任何,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那是种什么神情。


    有些委屈,有些隐忍,有些情動,又有些引誘……


    他和白昼驰在学校宿舍的浴室里、面对镜子的画面,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我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辜道生喃喃地说,神情不改但死死盯着镜中。


    阎殉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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