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别瞎问。”辜道生不看他,拽着楼将倾的领带,打开了身后的房门。


    “我也要一起。”少年楼将倾更加幽怨,急忙抢行两步。


    成年楼将倾冷漠地乜了他一眼:“你想死吗?”


    “没有我,哪儿有你。”少年楼将倾冷呵一声,手掌直接拍在门上,说什么都要一起进来。


    辜道生的手越过成年楼将倾宽阔的身躯,贴着胸膛抵住少年楼将倾,不许他得寸进尺:“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被推出去,门几乎擦着鼻子关上。少年楼将倾阴郁地瞪着那道可恶的门板,说道:“我死在了15岁,还会再长大吗?”


    下一秒他眉眼又柔和了一点儿:“我已经死了好多年,早就长大了,到底用什么样子示人不还是我说了算?”


    “楼将倾是我——我就是楼将倾啊。”


    稚嫩的骨骼开始抽条,往凌厉的方向长。


    楼将倾把“15岁的自己”留在鬼溯的循环里面,扮演自己的角色,一次又一次地让楼明章承受凌迟的痛苦。


    他不“死”,鬼溯不破。


    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灵魂碎片”。


    此时这抹碎片主动找本体融合,化为一缕黑雾从门缝儿下钻了进去。


    鬼王完整了一点点……


    楼将倾:“你这么爽?!”


    楼将倾没理楼将倾在心里说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辜道生。


    辜道生把楼将倾推到墙上主动亲了他很长时间,楼将倾自爆身份后大概忙里偷闲去地府喝了碗孟婆汤,特别能耐得住性子。


    任由辜道生咬他吮他,审视地凝视,就是不张嘴。


    辜道生承认自己是想迷惑楼将倾,在好几次亲眼见过楼明章那副惨状后,还不识相一点,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吗?


    他和自己的小命没仇。


    辜道生不知道楼将倾的真实身份,也没摸清这厉鬼的实力具体在哪儿,但一个大概就已经让他见识到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既然如此,还不乖乖躺下更待何时。


    罪大恶极的犯人都知道“自首”能获得宽大处理呢。


    仗着楼将倾还喜欢他,辜道生扭脸就送上门来了。


    否则在花园的那一回头,直接撞上楼将倾,辜道生真的会拔腿就跑的,用上了定海神针般的力量才把自己定在那儿。


    今夜楼将倾让他干嘛,他就将干嘛。


    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和不满。


    “你到底亲不亲?我好不容易主动一次……你就这样一动不动高高在上地审视我是吗?不亲算了,我走!”辜道生知道楼将倾在仔仔细细地观察自己,大概在确认他的吻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后脊冒汗。


    辜道生一推楼将倾,扭脸就抓住了门把手,心里疯狂叫嚣着快跑,厉鬼不配合必须赶紧跑。


    大不了再被撵一次。


    铁钳般的手扣住辜道生的手腕,然后猛地一拽一掐,辜道生被举到门后矮柜上。


    还没坐稳,疾风骤雨的吻便落下来,剥夺呼吸。


    “唔……”辜道生下意识抬手,撑住楼将倾压过来的胸膛。


    一缕黑雾浮上来,激動地缠绕手指转了两圈,随即毫不心软地束缚住辜道生手腕往墙上捆。


    “别……唔……”


    白昼驰……小白被厉鬼附身时,也是这种黑雾。


    楼将倾的舌头很长,辜道生以前都没发现过。


    怎么好像能轻而易举地捅到他嗓子眼儿。


    黑雾听到他的嘤吟,狂热地溢散出更多,它们想去触碰辜道生的唇,有的甚至想钻他衣服。


    被楼将倾一下击散。


    被厉鬼附身的白昼驰,也是这样对待黑雾的……


    楼将倾目前不承认黑雾是完整的他,所以不允许它们像自己那样对辜道生為所欲为。


    辜道生背部緊靠着墙,鬼舌堵得他呼吸困難,呜呜地掙扎起來,兩條腿分在楼将倾兩側,无助地蹬着。


    踩不到着力点。


    辜道生不敢赌此时的楼教授会不会温柔,反正他记得要对自己好,一到床边就拉开抽屉,摸里面的油。


    空瓶了。


    辜道生咽了口口水,顿时緊張得要命:“教授,直接来会死的……你应该不想杀我吧?我们要对彼此负责,我不杀你你也别杀我好吧,但现在没油,好像真的不行……要不……”


    早在辜道生喊出熟悉的称呼时,楼将倾就一下攥住他脚踝拖了回去,情急之下,辜道生一边蹬人一边劝说。


    直到楼将倾“舔”了他。


    辜道生瞬間噤聲,張嘴咬住了手背。


    原生態的……


    大雨还在锲而不舍地下,花园里已经没有楼明章的痛呼哀嚎了,想必他又恢复如初了,再一次忘记被凌迟的事。


    辜道生盯着天花板,思绪刚飘出去一点儿,就被撞回來。


    敲门声同时响起。


    楼明章在门外问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辜道生踹开楼将倾的肩,侧过身,膝盖蜷到怀抱,通了电似的把被单画出了有波纹的水面。


    “为什么我听不见声音?我想听见你们说话。”楼明章又敲敲门,小时候被迫形成的习惯长大后竟然变成一种烙印,肮脏地烙红了骨头。


    辜道生吸气:“让他走。”


    说完又急忙抓住楼将倾抬起来的胳膊,怕他用攻击符咒,说道:“算了、算了……我不想再听见他没有皮没有肉地流血、在外面尖叫,听着不舒服。吓都要吓死了……”


    “缓过来了?”楼将倾握住辜道生脚踝,象征性地一问,略微在下方的视线便猛地超过齐平的水平,蹿过头顶。


    辜道生咬着牙抽气:“……教授。”


    “嗯。”


    “我师父说,人鬼殊途。”


    “呵。”


    “但是、我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怎么说?”楼将倾磨着辜道生,给人能喘口气的机会,期待他的回答。


    辜道生说:“我能看到你身上的功德,你功德好厚……这不是害人无数的厉鬼会有的。”


    “你是一个特别有人情味儿的……因为你会报复,只报复伤害过你的,不会滥杀无辜,”辜道生不是一个普通人,他以一个小天师的身份,抱住了厉鬼楼将倾,尽情地展開自己,做出能更好被拥有的姿态,“可是、让仇恨无限轮回,只要你越恨就觉得越恨,越恨就越要去恨……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你是在惩罚他们,还是在惩罚自己。”


    辜道生苦口婆心地说:“将倾,不要惩罚自己吧。”


    人心易变,人嘴变得只会比心更快。


    楼将倾不知道辜道生是故意说这些话的吗?


    想从厉鬼的身下逃出去,就要先迷惑哄骗厉鬼。


    辜道生胡乱抓住楼将倾的手臂,两道血痕长有几公分:“我现在……真的不认为人与鬼、有什么绝对殊途的地方,我是天师啊,又不怕阴气……但是我需要时间接受。”


    楼将倾:“叫我的名字。”


    “……将倾。”


    “再叫。”


    “将倾……将倾——”


    ......


    长久地被困在一个房间,只能听到头顶的重喘、与自己的叫声,辜道生差点儿忘记人类生息该是什么样子的。


    穿戴整齐地站在夜色城市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辜道生对阳间的重重笑声感到了陌生感。


    他是突然出现在这儿的。


    用了“遁”符。


    路灯坏了,他所在的位置是暗的,突然出现时趔趄了一下。


    扶住路灯杆,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辜道生默了一会儿,学着楼教授之前的样子,对前面路口的监控挥手,操作了一下。


    他不科学现身的一秒画面是闪烁的,像仪器卡顿。


    夜行的人们时而逆行,时而顺行。


    一会儿和辜道生碰面,一会儿和辜道生并肩。


    辜道生谁也不认识,只闷头往前走。


    他是故意哄骗楼将倾的。


    只要说得足够真诚,展示自己足够放得开,努力接納对方给的一切,一滴不落地吞掉……


    一个会报复的厉鬼、绝对会被还没有完全泯灭干净的七情六慾支配,会动容,会感觉到这个世间还是有人爱他的。


    辜道生做得非常好。


    所以他说:“我需要时间接受你是厉鬼这件事。”


    楼将倾说:“一个月。”


    “让你接受一个月,然后你要主动回来找我,你要回家,如果是我主动去找你的话,结果会不一样的,记住了吗?生生。”


    “记……住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时刻洁、身、自、好。”


    “……嗯。”


    辜道生害怕楼将倾反悔,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就用掉了符咒,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上疲惫、難受,走了一会儿累了。


    前面不知道为什么拥堵了好多人,辜道生不想绕行,后知后觉地用了净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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