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将倾若有所思,很快得出完美答案:“哦。那现在——你也再迫不得已一次吧。”


    辜道生立马用遁符盾符闪现符隐身符隔音符透明符一叶障目符……胡用一通,管用就行。


    但只要和成年楼将倾离得太近,符咒就完全失效。


    他比楼红尘那厉鬼还厉害!


    辜道生也不想离他太近,可楼将倾追上来太快了。


    而且不疾不徐,慢条斯理。


    所走的每一步带来的压迫感都极其强烈。


    辜道生觉得楼将倾现在非常欣赏他此时逃跑的模样,大概逗起来好玩儿吧,满足了男人大大的恶趣味。


    否则只用一个眨眼,楼将倾就能到辜道生面前,或者只用他勾一勾手指,辜道生就不受控制地往厉鬼怀里撞了。


    他先撞到的是清霁。


    一个客厅飘洒纷扬的全是符纸,影响视线。辜道生一回头看见面前挡着一具人影,来不及躲闪,及时往旁边偏了一下,撞歪了清霁半边肩膀。


    “你不是天师吗为什么不帮忙!剁楼将倾手腕那么积极,一到治服厉鬼你动都不动,哪儿有大天师的样子?!”辜道生攥住楼梯扶手,肩膀疼得发颤,慌不择路地往楼上跑,气得嗓子要劈叉,清霁是死人吗竟然看戏。


    良心被狗吃了。


    多年前在楼家助纣为虐的绝对是清霁本人!


    身后传来一道声响。打湿后未拧干的毛巾,猛地往地板上掷去贴在上面大概就是这种声音。


    辜道生跑到上面,抓着扶手回头一看,瞳孔登时剧烈一缩。


    一件血衣拍在墙上,正淅淅沥沥地滴血。


    辜道生当场就要軟了腿,几乎坐在阶梯上,牢牢抓住扶手才没让軟綿无力的身体滚下楼梯。


    又死了。


    清霁又死了一次。


    这次他连一招都没出。


    楼将倾慢悠悠地踏上第一道阶梯:“生生,你说过,会和我在一起一生一世,虽然只是在床上说的话,但不会不作数吧?”


    辜道生顫抖地瞪着血衣,耳畔嗡鸣,说不出话。


    “你说过会对我好,哪怕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想让我死,天道惩罚我要我的命,你也会永远对我好,对吧?这可是你亲口对我说的话,前几天我在進入你的时候,你亲口、答应我的。”楼将倾放慢上楼速度,手指缓缓地敲打扶手,温柔劲儿似乎是把它当作了辜道生的身体,“怎么不说话呢?说、话。”


    “……人鬼殊途。”


    “楼将倾,三十岁的你这么心软吗?我还以为你会立马抓住他把他展开绑在床上,给他贴一张四肢麻木符,但不让他失去意识,就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能看着你,里面只有你一个人,然后在他恐惧瑟缩、乞求可怜的眼神里面,亲手折断他的双手和双脚,让他哪儿也不能去,从此以后他吃饭要你帮忙,他走路要你代步,做什么都需要你,只要想想就很美不是吗?”少年楼将倾挺拔地站在一楼楼梯口,抬头上望,看着成年后的自己怎么做。


    “没想到你做了可以为所欲为的成年人后反倒懂事了,我真对你失望,只要想想我以后是你这幅善良的样子,我就生气。”


    楼将倾听到自己的陈诉,对辜道生笑笑:“怎么办,我好像生气了。还不跑吗?”


    “生生,记得跑快一点。”


    灯光一下子全灭了。


    上一秒亮如白昼的视野,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辜道生在最后的光影里,狼狈地开了一扇门,冷汗如雨下地轻轻关上再轻轻落锁,怕动静太大更快地将厉鬼招惹过来。


    符咒枪里换了一批符咒,对着所有门缝喷出无数张叠加在一起的“盾”符。


    辜道生的防御性符纸,全是楼将倾手把手教的,一抬手就能破解。但只要用得够多,应该能撑上一会儿吧。


    只能这样心理安慰自己了。


    同床共枕那么久的男人,今天才发现是厉鬼,阴阳眼天师眼怎么不管用。


    他被玩儿坏了吗?


    辜道生不是不能接受和厉鬼睡觉,他和楼红尘也睡过,一回生二回熟,睡了那么久自己都没死,证明厉鬼先生还行,最起码没想害他。


    辜道生不能接受的是有两个楼将倾。


    他们还有各自的意识,能对话、能吵架,但最基本的逻辑鏈似乎又是一样的:例如都想亲手折断辜道生的双手双脚,让他变成废人,只能依靠楼将倾活着。


    少年楼将倾在说那话时,眼里满是兴奋奮。


    小小年纪,怎么那么歹毒。


    “……你能杀了我吗?”


    辜道生差点儿被这个声音吓死,原本坐地上靠着门,一下子弹起来靠墙站,符咒枪狂喷。


    “……谁?”他用气声问。


    声源来自对面,一张长桌子下躺着一个人,变形的沙哑痛苦声说:“……楼明章。”


    仓促间,辜道生没注意,竟然进了楼明章的书房。他下意识捂住口鼻,不想再次中招,害怕闻见奇异的香味。


    要是真有香味早闻到了,上次辜道生只是打开门,往里面走了两步,立刻就有了燥熱感。


    天师眼比肉眼在黑暗里看得清楚,再说适应那么久,就算是肉眼也能看到一点儿东西了。


    书房里放着好多只有小半个上身的冷冰雕塑,半长发,有的露些侧脸,大多只有背。


    确实是辜道生在楼明章书房里看见的没错。


    “你这都是什么癖好?弄这些不觉得渗人吗?”辜道生嫌弃地路过雕塑,离它们远远的,看到了一些雕塑的正面。


    果然没有五官,一离近连神似辜道生的气质也没有了。


    “你天天和一些没有脸的假头像待在一起,疯了吧。”辜道生不知道楼明章搞什么名堂,来到桌后,“你……”


    话音猛顿,倒抽凉气。


    辜道生踩到了一滩血。


    从楼明章身体里淌出来的。


    成片的碎肉像鱼片似的,薄如蝉翼,漂浮在血海上。


    在大雨滂沱的花园里,楼明章就是这幅被凌迟了三千刀的骇人模样。


    只是大雨有情,看不得那样的血腥画面,浇下一场雨水,淡化了楼明章的血。


    不是噩梦吗?


    辜道生恐惧地向后退,鞋底蹭着地面,擦出了一条黏着肉片的血线。


    “别走!别走……求求你别走……”楼明章扭曲着一具鲜血淋漓的红骷髅架子,身上只挂着最后一层黏膜似的皮肉,只有头完整,脸色煞白,骷髅手拉住了辜道生裤腿。


    “杀了我吧……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你不是天师吗你能杀死我,你能的啊,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也行,我不做人了,再也不做了,快杀我吧!我不想再一遍一遍地经历被凌迟的痛苦,我不想带着记忆循环活着!”


    辜道生没有杀他。


    但他于心不忍,给楼明章用了几张疗愈符。


    伤太重,血肉离骨,骨肉不能重塑,所以楼明章不会恢复如初,只能让他用“骷髅”的样子活下来,不再痛苦。


    奇异的是:楼明章的血肉重塑了。


    几乎只是一息间,地上的鲜血与碎肉仿佛视时间为无物,倒流回去。


    血一滴一滴地流回楼明章的身体里,肉一片一片地生长在楼明章的骨头上。


    这绝对不是疗愈符的作用。


    “你怎么在这儿?”完全恢复人形的楼明章愣了一会儿,奇怪自己为什么坐在地上,他按着桌子站起来,看到辜道生在自己书房,略显惊讶。


    辜道生沉默着,心神大乱。


    “啊,你看到这些了啊。抱歉,我并不是要冒犯你,”楼明章看着雕塑微笑,对那些作品既满意又生气,“我只是想记起你的脸,但始终想不起来。”


    “我能活到现在,全要感谢当年的一个佣人,他叫楼零。整个楼家只有他对我最好,他把我偷偷从狗洞里送出来的时候,说做人要有良心,要记得自己的救命恩人,我当然会一直记得他啊——可他让我记的并不是他,而是你啊,十二小妈。”楼明章摸着雕塑头发,假的就是假的,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他说你是天师,他之所以敢孤注一掷,就是因为你说世上有轮回,可以投胎转世,所以他就不害怕鬼、也不害怕死了。”


    辜道生眼神微闪。


    动容了。


    他问:“然后呢?”


    “然后我年纪太小,才两岁多点儿,又没怎么观察过你,实在想不起你的脸,”楼明章拧动书桌一角,后面的书柜动了,一扇门出现在眼前,“楼零说我能活命,是因为你的帮助。”


    那么菜,还一往直前。


    连鬼都救。


    “如果你死在楼家,他让我别忘了祭拜你。”


    楼明章:“跟我来。”


    率先进入了那扇黑暗的门。


    辜道生太想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没有思考就跟了上去。


    进去前他向旁边一瞥,看见刚才移动的书柜正中,有一个比其他书格都大的正方形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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