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哪儿能经得住诱惑。


    原谅生生,要比那个死人更大度……楼教授越想越气,眼睛一下子被猩红取代,嘴里的血腥气更重了,怎么都没办法把大度这样的词安在自己身上。


    特么那个碎片是赝品吧?


    真是赝品的话……楼教授更气了,完全接受不了,一口把舌头咬穿了,鲜血从唇角淌出来。


    杀了他——杀、了、他。


    肖有常不知道尊贵的鬼王大人怎么了,正低头看脚尖,等待吩咐,就见大片大片的黑雾铺到了自己脚底下,要吞噬一切。


    他连忙缩地成寸,一下子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惊慌的:“大人请息怒!我先告退!”


    辜道生这一觉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一睁眼天是黑的,窗外的黑云快速移动,仿佛地面上的树影在婆娑。


    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在山上呢。只有几岁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平躺在床上,连抬一抬手指都费劲,只有一双眼睛还有用,能羡慕地看一看窗外世界。


    这种感受早在身体强健后被抛弃了,但辜道生依然没来由恐慌,陷在四肢无力的惧怕里,像个小孩子那样无助地、低喃着喊道:“师父……”


    一道高大身影忽然出现在床边,伟岸挺拔地站立,挡住了整片窗户,辜道生剧烈地哆嗦,说道:“师父……我怕……”


    那些游魂总是挑师父不在的时候,过来吓唬他。虽然更像是逗他玩儿,只是做一做鬼脸,再不济戳一戳他的脸,可几岁的辜道生那么小,不喜欢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重重阴气。


    “怕什么?”来人非常温柔地说道,高大的身体向下矮,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辜道生埋怨:“师父,你去哪儿了呀……”


    “我不就在这里吗。”


    “他们总吓我……”


    “谁?”


    “游魂……”


    “这里没有游魂。”一只大手覆盖在他头顶,比语气还要温柔地轻抚,“只有我。别怕。”


    等辜道生再次睁眼时,天光大亮。


    窗户被一层轻纱窗帘遮挡阳光,屋里是大片的自然柔光,让人想到早晨的温牛奶。


    风吹进来,把轻纱窗帘吹得轻微作响,辜道生被柔软的床铺托裹,竟察觉出一种非常浅淡但充盈的幸福感,下意识生出了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念头。


    直到他伸了个懒腰……


    辜道生踢开被子,觉得浑身的筋骨都不舒服,像被团在了一起,得抻开。然后他举胳膊蹬腿再挺腰,抻筋抻到了一半只听年轻的腰咔吧一声,中道崩殂。


    “啊……”辜道生夸张地嘤了声,揉着腰臀不解,教授怎么没给他用净身符,好难受。


    撸开睡衣一看,胳膊与手腕果然青青紫紫缤纷得吓人,辜道生赶紧用了张净身符,但没用。


    他不信邪,又用了一张,还是没用。


    风大了,窗帘被吹进来一个大弧度,几乎能藏一个人。


    “不辜……”


    一声做贼一样的呼唤,把辜道生吓得弹了起来,弹到一半全身骨头抗议,都在说酸啊疼啊軟啊,他又墩地摔回去,把自己摔了个呲牙裂嘴。


    辜道生怒:“南婴你——”


    “小点声小点声啊……”南婴火速飞来捂他嘴,手太小,叠加在一起盖在辜道生嘴巴上显得特別滑稽。


    辜道生拉下南婴的手,登时紧张了:“怎么了?”


    “你说怎么……你怎么把姓楼的惹暴怒的自己忘了吗?”南婴咬牙切齿地说。


    辜道生:“……”


    他勉强又坚强地笑了一下。


    “他没找到‘奸’夫,杀不了人,肯定还会再找的。”南婴用气声说,“你自己小心点,找个时间就赶紧跑吧……”


    “没找到?”辜道生眼睛一亮,放心,“为什么没找到?”


    宿舍里关于白昼驰的东西明明有很多。


    南婴觉得自己心好累,明明才两岁,为什么要操心二十岁的事:“你被拽进家的时候,我觉得很不对劲……”


    当时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牛力,掙脫开肖有常的桎梏,火速冲回学校,替辜道生把宿舍弄干净了,所以偌大一间房,楼教授连白昼驰一根头发都没发现。


    虽然他好朋友是小渣男,但辜道生年纪小不懂事,等再长几岁就好了,同时泡两个男人进行比对挑选一下,有什么错?!


    在南婴看来,楼教授老男人一个,配不上辜道生;白昼驰弱男人一个,也配不上辜道生。


    好朋友的幸福,要由他这个好朋友来守护。


    “小鬼你真好啊。”辜道生听完,几乎感动得热泪眼眶,一把抱住了南婴。


    南婴嫌腻歪,左右躲避,不知何时他那一头半长的白毛儿飞了起来,面上也一阵害怕,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最后他视死如归,咬牙哆嗦着小声:“不辜你听我说,楼教授不是大天师,他是大……”


    “我是大什么?”楼教授站在门口,抱着手臂轻倚门框,似笑非笑地温柔出声。


    第36章  奸夫[VIP]


    一看见他, 辜道生觉得自己的头发也要像南婴一样,炸着往天上飞。


    南婴“啊!”一声,结结实实缩在辜道生怀里, 白毛儿更是着得旺盛,缩成一小团,不敢回头看,抖得像一片单薄的纸。


    这张“纸”把自己哭湿了。


    呜哩呜哩的, 特别小声,辜道生一垂眼,发现他用拳头塞住嘴巴, 防止自己哭出声来,小脸都憋成了紫色。


    南婴知道楼红尘是大厉鬼时都没这样过,辜道生被他弄得满头雾水, 心却跟着南婴的恐惧也顫慄了起来。


    楼教授每往床边走一步,南婴哭得愈凶、也愈静,辜道生的心就愈风起云涌, 同样吓半死。


    “说啊,怎么不说了, 告诉他,我是大什么?”楼教授平静地弯下腰,轻轻掰开辜道生的手指,把南婴拎了起来, 小鬼在他手上完全没重量,像在提一件被人丢弃在垃圾桶旁边的破娃娃。


    “不辜……哥哥……”破娃娃用胳膊捂住脸,绝不抬眼直视楼教授, 憋得打闷嗝,“没有什么。是大天师……我要告诉他你是大天师……饶我一命吧……呜呜呜……呜呜妈妈……”


    鬼王只要连名带姓地开口说一句话, 他即刻就能烟消云散。


    他的生死没有听天由命这个选项,只听鬼王的舌尖怎么动。


    肖有常就是黑无常……只有鬼王的手下才是黑白无常。


    南婴还没活够呢:“呜呜呜呜呜……”


    “教授!”辜道生刚才要捞回南婴,没成功,好不容易爬起来,一把将南婴夺过来,警惕地抱在怀里,“教授,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要总是欺负他……”


    “没有欺负啊。”楼教授淡淡地说,又淡淡地拍拍南婴的头顶,拍皮球似的,“出去吧。”


    潜台词大概是:再在这里做电灯泡,下一秒就弄死你。


    “嗝……是!”南婴求之不得,连忙一闪消失了,连半秒时间都没用到。


    这一刻他决定嘴严,就像对辜道生出轨小白脸这件事嘴严一样,他将对楼教授大概率是鬼王这件事也嘴严。


    ……毕竟到底是不是还不一定呢,一切都只是南婴猜测。


    楼教授踢开床边的椅子,在床沿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辜道生,许久没有说话。


    辜道生很不安,对于南婴的奇怪反应没有注意太久——反正小鬼总爱哭,平均下来两天哭一次,真不哭了才奇怪呢。


    他不安的是:不知道楼教授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他和南婴的对话,楼教授是从白昼驰那里开始听见的,还是从最后一句听见的,辜道生也不知道。


    心里发慌。


    要是从白昼驰那里听见,那南婴拼着小命努力做的一切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依照楼教授的性格,真让他听见南婴这种该死的小鬼在从中作梗,刚才直接就会让他秒死。


    没让他秒死,证明没听到。


    但辜道生是心虚的那个,不敢问,有点儿担心教授问起白昼驰的名字和八字……


    “教授,我好难受呀,”辜道生捉住楼教授的手,拉到怀里捏着玩儿,一根接着一根,软和着声音像撒娇,“怎么不给我用净身符。我自己用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我腰疼……腿也疼……连手指都疼……”


    “哪里疼,我看看。”楼教授抓住辜道生手腕猛地一拽,辜道生就扑进了他怀里。


    睡衣一件一件地剝下,辜道生想说什么,看看楼教授的冰山脸色,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老老实实地趴楼教授身上任其檢查自己的所有,被伸開胳膊掰開……


    真的摸哪儿哪儿疼。


    “难受。”辜道生委屈道。


    脖子、手臂、胳膊、腰……


    被白昼驰弄出的紅印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覆盖上了新的鮮艷的颜色,苔藓一样到处都是。


    “人身上如果脏了,就要用水清洗,用符咒‘一键清除’是作弊的行为,”楼教授抬起辜道生下巴,指腹按在他颈侧的一枚被覆盖了好多次的吻痕上,“人可以偷懒,但是不能真以偷懒为目的,也不能为了要掩盖一些东西……你师父没教过你这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