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被当做疯子的吧。


    “他不是黑无常,我让他去勾的鬼婴。”楼教授平静地目睹完辜道生的真性情,说道。


    肖有常在黑暗里赶紧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辜道生一惊:“嗯?”


    楼教授好脾气地笑道:“我是大天师。”


    肖有常震惊地歪了歪头,不解地接受自己是大天师手底下的打工者,所以他也可以是天师的正能量信号:这种谎话都敢撒?


    谁会相信啊?


    “啊?!你也是天师?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辜道生惊喜地说。


    这位小先生会信……肖有常往墙角缩了缩,降低存在感。


    南婴脖子也缩了缩,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天师是批发的吗?怎么遍地都是?


    “真的啊。”楼教授鼻梁上的平光镜片挡不住他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睛凝视谁时,谁就有一种被锁定了上下八百辈子的惊悚感。


    他缓缓看向南婴,脸上出现了和楼红尘一模一样的神情,伸手把小鬼拎出来,带着异样的温柔对辜道生轻声说道:


    “你看,你完全把他抱在怀里了——还哄他、别哭呢。”


    “没抱!”辜道生几乎是被肌肉记忆驱使把南婴丢了出去。


    肖有常非常有眼力劲儿,把此时当作了“戴罪立功”的好时机,提起南婴的衣领子就走。


    南婴四脚并用地扑棱,大声喊道:“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哥哥救命啊救命——我会死哒呜呜呜呜——”


    肖有常身形一闪,已经带着小鬼消失不见了。


    “等等……”辜道生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面。


    一只手从前面挡住他,楼教授重新把他按下去说:“放心好了,不会死的。”


    “既然他对你有用,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会暂且把他留下来。天师也要凭良心捉鬼。”


    这该死的小鬼聪明着呢,好像知道找谁最安全,现在被辜道生“保护”着,楼教授当然不可能将残忍的生杀予夺进行下去。


    “不如我们先来聊聊?”楼教授说。


    卧室里一直没开灯,怕灯光会吵到辜道生休息。


    现在醒了,灯依然暗着,晦暗视野只有眼前一小片。


    辜道生只能看见楼教授宽阔的肩膀与几乎要撑破黑色衬衫的胸膛,感受到他身上汩汩地透来属于人类的温热体温。


    但不温暖,反而有压迫感。


    “你……您有记忆?”辜道生紧张地问,肩膀与脊背同时往后靠,贴住了床头,不过并没能离楼教授更远。


    一副单薄的金丝眼镜架在楼教授鼻梁上,辜道生在咫尺的距离中,看清了男人的俊美无俦。


    他和楼红尘长得非常像,可以说就是一个人,但又有细微的差别。楼红尘更青涩一些,毕竟年纪在那儿摆着,刚开始时都不敢过多直视辜道生的眼睛,后来忍不住了,敢了,眼神里对辜道生的占有与掠夺也隐藏不住,他的攻击性在明面上。


    楼教授更成熟,什么都是隐蔽的,让人看得见却猜不透,多吃几年饭就是不一样。


    无论是淡然的面部表情,还是欣赏满意的眼神,都证明他是一个会“藏”在暗处的人。


    时机不到,轻易不会暴露。


    辜道生虽然很能共情鬼魂们生前的苦,但只要他们不说,辜道生也没那么敏感。


    他平时神经比较大条,谁要是装,他不留心的话看不出来。


    可不知是被楼红尘的阴气浇灌过还是怎么样,辜道生在此时阴暗的夜里,对眼前厉害的“大天师”产生了惧意。


    由内而外的。


    楼红尘对辜道生的敬称感到新奇,低低地笑:“生生,怎么突然跟我这么生疏呢?我们两个都已经那么熟了。”


    他扯掉辜道生下意识拢在身上的薄被:“当然有记忆啊。不过鬼溯之地吗,哪怕是我进去也要听鬼溯主人的安排呢。他生前干什么,我就得跟着干什么。”


    “您是红尘的转世。”辜道生低声说。


    “红尘……”楼教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说,“叫得真亲热。”


    楼红尘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他做转世?


    楼红尘是他的转世还能勉强凑合一下。


    辜道生:“您……”


    “我不爱听这个。”


    辜道生只好清了清嗓子,不解:“你是大天师——像我师父那种很厉害的都是大天师,你应该跟我师父差不多吧。”


    你师父算个什么东西,楼教授在心里说道,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嗯,差不多。”


    “既然你是大天师,鬼溯之地你破不了吗?”辜道生问道。


    早点从里面出来,也不至于让他在里面像个傻瓜似的,被吃干抹净都没一点办法。


    “可以啊,直接杀了楼红尘和鬼溯里面的所有幽魂,鬼溯自然就破了,很简单。”楼教授说道,“不过这也代表着——你在楼家见过多少人,多少人的魂就再也不能入轮回投胎了,让那么多人都死绝,只为了救你跟我两个,是不是有点儿不符合天师的天道良心了呢?还是顺其自然一点好。完成厉鬼的心愿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这儿楼教授似乎是无语地摇了摇头,问:“怎么?你师父没有教过你这些吗?你不知道怎么破鬼溯?他那么废物啊?”


    “你干嘛这么说我师父,你又没有见过他。”辜道生胸膛一挺,要跟人干架似的。


    “好的,不说了。”楼教授皮笑肉不笑地应,捏了捏辜道生的耳垂,“别生气啊,生生。”


    温柔得要命,辜道生的气焰就一下子灭了个干净。


    “帮我把眼镜摘了。”楼教授说,靠得更近,辜道生从嗓子里滚出一道被挤压的咕哝声,鬼使神差地帮他取下眼镜。


    “好乖啊。”楼教授单手捏住辜道生的下巴亲了上去,长舌长驱直入。


    “唔……”


    “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怎么捉鬼,怎么把符纸用熟练,精进一下你三脚猫的功夫。”楼教授音色里有笑意,“你师父把你教坏了,我重新教一遍。”


    辜道生不服:“你说谁三脚猫,啊……谁用你教……啊!”


    楼教授的手按在辜道生的心口上:“你心跳得好快啊。”


    “我也是。我的心——跳得快死了。”


    这话楼红尘好像说过……辜道生剧烈地发着抖。


    虽然现实里连一天没过,但他们有“鬼溯一月游”的深厚交情。辜道生仿佛是个自来熟,知道楼教授的天师身份后,除了最初莫名其妙的警觉,他非常迅速地接受了他们的亲密关系。


    并且同居了——暂时的。


    辜道生年龄小,但有身为男人的基本的“大男子主义”,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知道吃软饭的好处呢。


    他吃不了一点儿。


    嫌丢脸。


    让他把男人当老婆养着行,被男人当老婆养着不行。


    家庭地位很重要,必须分工明确。


    和楼教授淦了几天之后,辜道生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不太好意思,酸再酸背再痛腿再軟都没能鼓起勇气喊停。


    人家好吃好喝地侍候着,凭啥不让干?


    等楼教授没办法再从学校请假了,必须去上班带学生,辜道生才有了一线生机,立马身残志坚地举手發誓:他也要出去找点儿事做。


    他的原本打算是:先找个住处,再挣点儿钱,然后养男人。


    一出去不得了,他彻底接触到“城里人”是怎么生活的,对入目所及之处的奢靡感到望而生畏。


    当他拿着师父给的两块钱去租房子住的时候,房东以为他开玩笑呢,笑了好半天。当发现辜道生一本正经并不是在玩笑,房东认为这人有毛病,故意影响人做生意,差点儿报警把他抓走。


    辜道生收到庄徵的“小人传信”了,也知道自己身上现在有三张求救符,关于小人符纸上面各种表里不一的情绪言论,他早习惯了,回了同样一张小人符回去,大骂师父是神棍。


    明知道他下山,就该把所有危险情况都讲得事无巨细啊,怎么能把他置于危险之中,差点儿死掉呢。


    要不是辜道生舍身入局,庄徵以后就再也没有可爱的小徒弟了,找谁说理去?


    庄徵回骂:“大逆不道,小畜生。”


    “你自己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游戏人间,还敢怪为师?”


    “是啊,怪我怪我,你受了好多委屈吧小宝。”


    “等你回来我非打死你。”


    “等你回来师父给你做好吃的哈。”


    “小废物,抓不到100只鬼别回来。”


    “我需要100只鬼,但捉不够也没关系,早点回来看看。”


    “你说你遇到了大天师?现在哪儿还有大天师啊,不会是厉鬼吧,你小心点。”


    “呦,大天师帅不帅呀?”


    七嘴八舌的,谁能想到这是一张嘴能说出来的话?


    不用神经病师父叮嘱,辜道生在被幹时就不忘正事地开了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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