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一嚎,辜道生心里好受多了,松开小鬼的头,艰难地给自己翻身。


    真要命,哪儿有人干这种事一次性干那么久的,辜道生仿佛听到了身上所有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呐喊,奉劝年轻人爱惜身体,不要那么早进行透支。


    骨头嘎巴嘎巴,一动就响。


    睡衣是宽松型的,和楼红尘的黑色睡衣一起挂在衣柜里,像一对般配情人。


    他好像早就知道今天的场面会准时到来一样,对一切都做了完美的准备。


    合身却宽松的袖子在翻身中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辜道生白皙清瘦的手腕上无数青青紫紫的痕跡,全是被楼红尘攥出来的。


    只用手,就攥成这样。


    这不懂怜香惜玉的狗男人!


    那样没轻没重还容易没命的高强度碰撞,辜道生一个初尝此事的人哪儿能受得了啊,肯定要边喊救命边逃跑的。


    ……可想而知跑不掉。


    一开始楼红尘大概是觉得挺有意思,会故意放緩速度,认真地看着辜道生跑,仔細观察他能跑到哪儿去。


    再远不过天涯海角,他照样能将人抓回来。


    卧室里哪有天涯海角啊,只有……


    等辜道生费劲吧啦地膝行到床头或者床尾,楼红尘再一下把他拉回去,打破他之前的所有努力,然后再探出頭,将他的小爱人脸上与身上的每一分细微表现都一点一点地进行拆分、欣赏。


    周而复始。


    每到那时辜道生就会抖如篩糠,仰起漂亮的脖頸尖叫,手里乱抓救不了命的空气。


    整个腰废了似的軟下去,好久都起不来。


    他只会幅度明显地痙挛,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连声音都是一顿一顿的。


    后来楼红尘觉得慢慢磨不痛快,腻了辜道生逃跑而他在后面追的把戏,想要痛快一把。


    奈何辜道生掉入陷阱那么多次还没有长记性,仍跑得不亦乐乎,楼红尘不愿意再跟他玩,嫌辜道生不听话,只好用双手掌控住他。


    一不小心把手腕攥青了。


    这种痕跡,辜道生几乎全身都是,扒了衣服没一块好地方。


    結束前楼红尘抱他去浴室裡裡外外地洗漱,路过镜子时,辜道生站在流理台前,目光匆匆地看了裡面的自己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垂下视线,非常陌生。


    他靠自己站不穩,两条打顫的胳膊竭尽所能地支在洗漱台两边,腰上纏着一只手扶着他。


    辜道生不想回忆这些事,控制不住。


    刚刚才发生过,灼热余韵似乎还在,哪儿能那么快忘掉?所以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愈发地不舒服起来,没法忽视。


    扯着嗓子干嚎的南婴,不多时就演变成号丧,一边号一边喊哥哥,仿佛辜道生被淦死了,不赶快痛哭一场,都是对不起辜道生承受的千古大罪。


    太吵了,好烦,辜道生无心哄孩子,疲惫不耐地轻轻叹息一声,拉过旁边的枕头捂住头,号丧声顿时被隔绝不少。


    他真后悔啊,小时候为了強身健體每天早起打坐、练功,真本事没几把刷子,耐力却练那么好,也不知道在今天便宜了谁。


    可、恶!


    鬼溯之地破不了,以后就要耗在这儿……等“辜道生”死去那天,辜道生也要死。


    南婴之前说:死这事儿,很快就到他。


    所以……“辜道生”是怎么死的呢。


    和其余的姐姐们不同,他的八字和楼广睿不像,能嫁进楼家纯粹是老不死的寻求刺激,“辜道生”不会被借寿。


    如今楼广睿正在经历他应得的剥皮酷刑,期间要一直保持清醒,痛都要痛死了,绝对没有自主的行动能力。


    有各位姐姐在那施恩,又有楼君莲受到同等的反噬伤害也要强迫自己不再“助纣为虐”,楼广睿的下场一目了然,因此他也没办法再全须全尾地找到“辜道生”折磨死他。


    思来想去,辜道生脑袋一团乱麻,实在想不到他会怎样死。


    ……总不能被做死吧?


    这念头刚一出,辜道生就条件反射地狠狠打了个寒顫。


    苍天呐,有没有体面点儿的死法啊。


    一夜之间希望破灭,这儿只有南婴这个小鬼能算是熟人,也是真心实意想帮忙的,能带来一丝丝慰藉。


    辜道生微微掀开枕头,让南婴大哭的声音漏进来,这时候虽然仍觉得吵,但更多的是安心。


    金绳圈在布满昧暧青痕的手腕上,辜道生摸到它,从里面召出了一张符纸,两指有气无力地夹住符往自己身上拍。


    肉眼可见的,刚才暴露在空气中、浓重得仿佛油彩画的痕迹变淡许多——没有完全消失是因为这是由厉鬼造出来的。


    阴气太重,辜道生实力没有那么强,盖不住楼红尘的气息。


    昧痕变淡的同时,辜道生整个人也像被充入了一大堆蓬勃的生气,容光焕发。


    南婴的哭声小了,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情况,被吸引了注意力,问道:“太监符啊?”


    辜道生咵地一下坐起来,给了南婴的头顶一拳,吼:“这叫净身符!”


    南婴被打得诶呦,刚在眼眶里重新聚满的眼泪被锤落了,很可怜:“有什么区别……只有太监才会净身的嘛。”


    “让你胡说八道,要不要给你看看我是不是完好无损?”辜道生一把抓住南婴,本来没想着怎么样,谁知道身上重新有了力气,心里气焰也一蹿三尺高,嘴里恨不得喷出火来,一把将南婴烧成灰,永生不再相见。


    一想是怎么来的这鬼地方辜道生就心肝肺疼,混到如今这种失了贞操也出不去的境地,南婴要负九成责任。


    鬼不能因为小就不教训,辜道生胳膊一抬,南婴就在他手下飞了起来。


    跟提一件垃圾似的。


    接着再往下一按,南婴‘扑通’砸到床上,五官朝下,辜道生像个真正的兄长那样张开了如来神掌,长兄为父打小孩儿,一巴掌就揍了下去:“我让你做事不考虑后果!我让你明知道这里是鬼溯之地还故意引我进来!我让你行鬼道做小厉鬼!我让你害人!都怪你!!”


    “啊——”南婴被揍得尖叫连连,不知道人类小孩儿两岁时有没有产生尊严的情感,他这个鬼类小孩儿是已经有尊严了,屁股被揍第一下大脑懵逼。


    第二巴掌不等落下来,南婴就左扭右扭不让打,没躲过去几次,而后当机立断让下半身变成阿飘的透明状态,既让辜道生出气,也让那些雨点儿似的巴掌落到腰上、背上,保住了尊严。


    “这么有力气啊?”门口突然响起楼红尘散漫的声音,脸上带着一些笑意,让他从头到尾显出慢条斯理的自得来。


    辜道生受惊,条件反射地放开了南婴,并把他一脚蹬远了。


    楼红尘手里端着一个黑色托盘,托盘上有碗有盘子,属于食物的热腾腾香气、当即在整间卧室弥漫开。


    “生那么大气做什么?要我帮你杀了他吗?”楼红尘话音一转,音色与脸色一样,从微笑冻结上了,只剩真正的阴狠杀意。


    南婴害怕地嘤了一声。


    辜道生说:“不、不用!”


    离得近了,食物的香气勾引着味蕾,辜道生肚子“咕”了一声,口腔生津,一时间竟对楼红尘带来的威胁放松了警惕。


    等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张太监符实在不该用,而就应该顺其自然地“虚弱”下去才是正解,为时已晚。


    楼红尘早将这幅细节牢牢记在心里,物尽其用。


    南婴哭丧时劲儿大,面对毫无还手能力的大厉鬼劲儿小,现在非常懂得避其锋芒。


    厉鬼一进来,他就提前从辜道生手里挣脫钻出去,“嘎”地不吭声了,像搦住了自己的喉咙似的,身形一跃跳窗而逃。


    他倒不是完全没有良心,什么都没留下,倒是给辜道生留下了一句:“哥哥你先保重!”


    辜道生:“……”


    天杀的鬼婴。


    “先吃饭吧。”楼红尘漠然地说。


    辜道生:“哦。”


    鬼不用吃饭,但楼红尘愿意和辜道生一起共进午餐,享受二人世界的美好时光,不过现在没有心情了,看着辜道生吃饭也是一种二人世界。


    他拽过一把椅子沉默地坐在床边,翘着腿,交叉着双手放在膝盖前面,身形坐得笔直,甚至刻板。


    身上那身宽松舒适的睡衣顷刻间不像睡衣了,像一套剪裁得体、为他量身定制的深色正装。


    碗盘搁在床上餐桌上面,辜道生胃口好,饿得不行。


    进餐时间只心无旁骛了一会儿,察觉到楼红尘身体一动不动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辜道生有点儿吃不下去了,悄悄地觑他一眼,问:“你不吃吗?”


    楼红尘:“不。”


    “那……”


    “你揍了他16巴掌。”


    “什么?”


    “用右手揍的。”


    辜道生心里发毛:“我教育小孩儿而已。”


    “你也不算大人,”楼红尘目光沉沉地说,“也要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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