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辜道生就如受惊的鹿,猛地别开视线,再也不敢看第二次。


    那个面颊绯粉眼含春水、满脸写着“我好欺负快点儿来欺负我”的男人是自己吗?!


    在勾引谁?!


    肯定是自己看错了……辜道生不信邪,鼓足勇气又抬起了眼睛,没和自己对视上呢,先看到楼红尘侧着脸,不管不顾地继续吻上来。


    第一道吻刚离开肩头,第二道吻便落在锁骨上,接着是第三道吻。


    落在颈侧,落在锁骨窝。


    “不……你等等……”辜道生赶紧抓住了楼红尘头发,毫不客气地往后扯。


    扯完才发觉这是厉鬼,自己的命还在他手里攥着,打不过也跑不过最惨了,骇得手一抖。


    但要是就这么松开又很丢天师的脸,以后被师父知道肯定要把他逐出师门,辜道生自己也受不了这样被碾压的窝囊。


    楼红尘亲都亲了,现在还想要他呢,作一点儿没事吧?


    辜道生挺起胸膛,借着楼红尘的势,狐假虎威硬气道:“白日不准宣淫。”


    楼红尘被拽着头发,只是停顿了很短的一瞬,便无所顾忌地往下去,隔着衣服吻在辜道生胸膛,心口的位置。


    心脏被肌肤与骨骼完美地保护在里面,它跳动起来时是那样有力,几乎要撞断肋骨,用灼热的情意融化肌肤,活脱脱地跳到人眼前,以此证明自己的爱。


    “辜道生”的心跳,迅速得令辜道生觉得心痛。


    “你上学时最爱穿这件衣服了,”楼红尘说道,“是我们一起去买的。你竟然把这些一起带来了,你是爱我的。”


    “那时候,我们两个……”


    辜道生缓缓地松开了楼红尘的头发,任他吻了自己第二次。


    肩头、锁骨、锁骨窝、两边颈侧、喉结、胸膛……所有的吻都像最初时那樣轻之又轻,要遍及每一寸地方。辜道生不用楼红尘掌控,一起陷入二人共同经历过的“回忆”里,拉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往心口的地方按,另一只手搂住楼红尘脖子,高高地仰起头颅,学着楼红尘的动作,青涩地吻他的脖子、下巴,以及脸上的五官。


    他们不知何时到了沙发边顺其自然地倒下去,互相叠着。


    辜道生在下,楼红尘在上。


    恤衫衣摆被掀起来,一股凉气贴着小腹肌肤,辜道生不受控地紧绷,片刻后才又反弹回去放松,楼红尘的大手温柔却迫不及待地握在辜道生腰侧,一只手就掌握住了大半。


    奇异的是,楼红尘的手没有那么冷了,热了起来。


    辜道生微喘着气,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反悔,在白日里用喑哑嗓音呵气如兰地问:“红尘,你要跟我做暧吗?”


    话一出,亲吻停滞,四周原本流动着的黏着氛围也在一瞬间凝固。


    辜道生心下微警,直觉里感觉到这话是错的,不该由他来询问,这不是“辜道生”的性格。


    他竟然还想着令楼红尘意亂情迷,上完就跑……


    当楼红尘从辜道生颈侧抬起头,停留在上方,黑眼睛居高临下地将辜道生框入眼眶里时,这种奇怪的感觉就更甚了。


    辜道生后脊当即起了冷汗。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快的、奔跑的脚步声。南婴溜达了一晚上,把心情溜达好了,远远地高声喊道:“哥哥!楼明章那熊孩子的衣服我能穿得上!我偷了一身。哇呀——!谁死这儿了?昨天的道长吗?好可怕,一会儿谁收拾啊。不管啦,反正我才不收拾。哥哥——哥哥你起床了吗?你有新衣服穿吗?!我还给你偷了一身……”


    从听到南婴开口喊出第一个字时,辜道生就急了,有一种趁孩子不在家和野男人偷晴的荒诞羞恥感。


    这个野男人孩子还不喜欢。


    他顾不上楼红尘此时正在审视探究他,反客为主慌里慌张地伸手猛地把人推远了,自己则一蹦三尺高地跳起来逃离沙发。


    楼红尘被推得往后一仰,顺势靠着沙发,方才的居高临下变成了好整以暇地打量。


    一站起来辜道生才发现自己上衣被扒干净了,羞恥翻倍,赶紧去拿衣服。


    那件上衣被楼红尘压着,眼见辜道生因羞恼和焦急而双颊微紅,楼红尘没丝毫让开的意思。


    辜道生拽衣服拽不出来,南婴已经来到门口,心中一边庆幸这孩子只有想吓唬人和逃跑的时候才用飘的,其余时候喜欢用腿走路,体验做人的感觉,否则一闪现就到了,一边一巴掌抽向了楼红尘,压抑着声音凶巴巴地说道:“让开!衣服还我!”


    打人不打脸,辜道生没想抽楼红尘的脸,而且最初的念头是拿一个抱枕砸过去。


    没想到事到临头,也不知道怎么那么恨,报复的怒火一下燃燒,辜道生最讨厌楼红尘这幅好像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中的游刃有余,他一巴掌抽人脸上了,力度还没有控制好,抽得有点儿响。


    打完,辜道生又激灵了,心想这次真的要死。


    身为一个厉鬼,楼红尘明知那道巴掌是冲着他脸来的,却避也不避,直直地迎着。


    巴掌重重地落下来后,他的脑袋没有偏移分毫,只有眼睛因为带过来的巴掌而扇起的风眨动了一下,眼里弥漫起欣赏笑意。


    楼红尘眉梢轻挑,似乎在捕捉辜道生的香味,随后听话地抬起膝盖,把衣服还给了辜道生。


    辜道生:“……”


    有病,真的是有病。


    “哥哥哥哥,你快试试这身衣服……”南婴穿门而入,要多此一举地从一楼上去,叫辜道生起床,然后便和沙发旁边的辜道生来了个四目相对,“诶?哥哥你起床了呀。”


    辜道生一手拉着衣摆,赶在最后一秒穿好衣服,没给小孩子带去坏榜样,一手迅速整理好头发,佯装出一副确实是早晨刚睡醒没多久的朦胧模样,对南婴和善地笑了笑。


    然后楼红尘也笑了笑,问辜道生:“还做吗?”


    辜道生:“……”


    房间里乍然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男人还是昨晚大开杀戒的始作俑者,恐怖至极,南婴明明已是灵魂状态,此时都又灵魂出窍了一次,一头白毛当场竖起来,嗓子眼儿仿佛被无形的手拽了出去,“哇”地引吭高歌一声,比公鸡打鸣好听点,然后倒腾着短胳膊短腿儿,将自己卷成残影,猛地一下蹿到辜道生身后,寻求保护:“哥哥!”


    他想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但大晚上隔着窗户与窗帘见楼红尘,还是一团不明所以的黑雾,大早上就又重新变回人,而且全然没受伤痕迹,实力深不可测,南婴感到不可思议,感觉明天前途渺茫,嘴和脑子想得背道而驰,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冲辜道生的耳边大声喊:“这大變态恢复这么快?你完蛋啦!”


    辜道生:“……”


    如果你能小声一点儿,也许他能完蛋的慢一点儿。


    “是啊,你也完蛋了。”楼红尘对南婴的评价回以冷冷的一笑,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从他身上,下去。”


    南婴抱着一身衣服,委委屈屈但非常识相地从辜道生头顶上出溜下去,退到墙角站岗。


    再怎么着也是堂堂一野生小鬼,还吃过人呢,不能这么窝囊被下了面子,南婴眼珠滴溜滴溜地转,聪明地看出辜道生和楼红尘之间有一种奇怪气氛。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南婴断定不是辜道生出了轨就是楼红尘插了足,这俩肯定搞上了。


    辜道生之前再不愿意违背小妈与继子的伦理道德与人鬼殊途的真理,此时也认清局面,决定以身入局了。


    南婴相信哥哥当家做主,有意扳回一局,借着辜道生的势狐假虎威,瞪着楼红尘说道:“你刚才说要做什么?”


    辜道生:“……”


    这死孩子,净问一些让人想死的话。


    辜道生羞恥地抬不起头,单手捂住了脸。


    幸好楼红尘根本没想搭理南婴,站起身来走了,穿门而出。


    南婴看他落荒而逃,正高兴这个由禁忌感组建的小三家庭果然是哥哥当家做主,刚要从墙角跑出来,就听见门被敲响了。


    三声。当、当、当。


    鬼在请求进门。


    楼红尘再也没有了前两次的温文尔雅,说:“辜道生,让我进去。”


    不能放他进来。


    “来了来了。”南婴嘴唇欲动想说话,就见辜道生一边答应一边立马去开门了。


    还是小跑着去的!


    主人同意鬼在家里住下了。


    从此以后,人与鬼就是是一家人了。


    房门“哗啦”一声洞开,朝阳已经升得相当高了,阳间的阳光照向走廊,有一多半照在楼红尘身上,没有将这个阴间邪物照得滋滋冒白烟,反而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面对光明的辜道生更是被映得面若桃花。


    楼红尘泰然地走向门里,笑得非常开心。


    他一笑,辜道生才悄悄松了一口气:“那么严肃,吓人。”


    还全名全姓地喊人呢,好像他有多么罪大恶极,下一秒就要接受阎罗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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