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辜道生不知跟着一起发什么疯,先对楼红尘说“你够了吧不要吓唬他了”。


    然后又在楼红尘对着说话的方向,干净利落地弯腰半蹲,似乎“拽”起了一个孩子,接着把孩子“抱”去一边,一边拍拍打打一边说道:“谁让你冲那么快啊,敌情都不查探一下。”


    南婴没想到他是一点儿责任都不担,哭得更凶:“那你也没有阻拦我啊!”


    “我明明说了‘诶’——就是别去的意思。”


    “那你去替我报仇!!”


    “我不去,”辜道生不仅不担责任,还可直可弯地说,“谁知道这大夫人想干嘛。”


    没见过,摸不清实力。


    目前没感受到攻击的阴风。


    按兵不动才是上上策。


    楼广睿整张面皮都抽抽了起来,比刚才辜道生骂他死变态时难看扭曲得多。


    “妻子”所骂的,都得在晚上变成所求的话,


    不用计较这一时半刻。


    “道生,你在干什么?”他强作和颜悦色地问。


    “你的大夫人把我的孩子打哭了,你说怎么办吧。”辜道生将南婴举起来,明知楼广睿看不见,仍猛地将南婴往前一怼,气势汹汹地说,“哄他!”


    楼广睿看他支揸着胳膊,高举起一团空气让他哄,神色特别认真,满腹疑窦。那双手掐成爪状伸过来时,仿佛是冲他脖子来的,要狠狠搦死他,惊得趔趄着脚往后一跳,神色惶惑。


    十二刚来楼家还没三天,就遇到那些女鬼了?


    她们一个月只能出来一次。


    对了,今天初四。


    上个月初三出来,这个月初四出来。


    楼君莲……


    “别找了。”


    楼广睿又猛地回头。


    楼红尘不知什么时候去了他身后:“我母亲不在这儿。她向来不参与、勾心斗角,从来、不露面的。你忘了吗?”


    “你三岁以后不是就看不见鬼了吗?你现在又能……”


    南婴还没被哄好呢,听到楼广睿说话就烦,要用眼泪请苍天撑腰:“给我劈死他!”


    “噼啪——!”


    话音将落,就见青天与白日里,光芒万丈四射,一道灼目的闪电白光突然劈开天空,闪瞎了在场人人鬼鬼与祟祟的狗眼。


    震雷不负众望紧随其后地在光电后面炸响,地动山摇。


    请雷劈人的小鬼一缩脖,黑眼珠掉下来,在眼眶里摆正了位置,眼神比透明琉璃还清澈,眨着大眼睛懵逼了;举着南婴的辜道生一颤肩,差点儿把孩子扔上天献祭,吓了一大跳。


    待定被劈的那位腿一软,好像雷是从地里伸出来的,擂了楼广睿屁股一下,他啊地一声,屁股黏在地上起不来了。


    只有楼红尘非常淡定,风雨不惊、雷电不扰,淡淡地看着他院里的一棵粗柳树被劈冒烟了。


    “厉、害啊。”他说。


    “你会请雷助阵?!”辜道生哇了一声,尾音顿时飞扬。


    南婴扫兴地说:“不会。”


    真会这玩意儿,他早打遍天下无敌手了,至于怕谁吗?


    什么狗屁天师,发现坟头儿被刨的那一刻,他就先劈了那座叫“天师”的山头。


    再不济在辜道生下山化身为狗追他时,也该“召唤雷神”把这小天师劈个外焦里嫩。


    现在混熟了,不好劈了。


    “那这是什么意思?”辜道生不相信,指着那棵倒霉的树。


    “乌鸦嘴犯了呗。”南婴很有自知之明,“不然你以为我那么可爱,却为什么没朋友啊?我有一张乌鸦嘴,咒谁谁死。比如你,活不到下月初四。”


    辜道生:“……”


    前面说的还像点儿人话,遇到爱玩儿的还得亲身上阵试验一下呢。


    真要能咒谁谁死,现在就围着楼广睿念诅咒经不就得了?祝他喝水不死吃饭死,早晨不死晚上死,今日不死明日死。


    可楼广睿的命大着呢,“请雷助阵”都没劈死他。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失态,便稳重如山地坐在那儿,保持住最后的脸面。


    一言不发地听着发疯的辜道生和“空气”说完话,他手掌撑地,歪歪扭扭地直起身来,身上并没有颓唐之气,不知是被楼君莲吓呆傻了,还是爱妻情深到接受了,欢迎阴曹地府里的大夫人回到阳间。


    一丝阴邪的气息丝丝缕缕地从他的衣服里渗出,想必他的皮肤应该在往外“漏油”了。


    楼广睿变得不再像楼广睿。


    “行,你别乌鸦嘴了。我真要死也得拉你垫背。”辜道生松开南婴,任他跑向自己的身后躲好。没见过大场面,其实他心里紧张得要命,脚下却分毫未让。


    谁知楼广睿看了他一眼,仿佛忘了和楼红尘的提议,理性地掸掸衣服,走了。


    走前对楼红尘说:“太阳刺眼,我先回去。等会儿把明章送到我那儿,别让他打扰你。”


    辜道生这才想起正事儿。


    被这父子俩一打茬儿,把楼明章忘了。


    楼广睿刚一走,辜道生便朝楼红尘伸手:“楼明章呢?”好像他要的是个物件儿,可以放手心揣回家,“把他还给我。”


    一言一行颇有嚣张跋扈的味道,不像面对楼广睿时警惕,也不反感,就仗着楼红尘爱“辜道生”而肆意妄为。


    “凭什么?”楼红尘没有交人的意思,依然驯化不好自己的声带,语速缓慢咬字用力,“是你把他给、我的。”


    “我现在不想给了。”


    “那我、有什么好处?”楼红尘说道,轻轻指了一下辜道生身后探出半颗脑袋勘探敌情、又很快缩了回去的南婴,眼角眉梢皆是不祥的笑意,“我听见,这只乌鸦嘴说,让你和——谁——上——床——是我吗?”


    他微歪了下头:“生生,不会——不是——我吧?”


    第13章  淦死


    第13章


    都是你干的好事!


    辜道生恶狠狠地斜了南婴一眼,没事儿大放什么厥词。


    这下好了,骑虎难下。


    辜道生是正经山上长大的孩子,“喝露水吃鲜花”,装清冷吐芬芳行,回答这种腌臜的问题不行,光用耳朵听就先脸红了一半,怎么能让他亲口答呢。


    欺人太甚。


    再说了,楼红尘一个祟,已经连人都不是了,还想着做人时的那种事儿?


    想用阴气灌满“辜道生”?


    跳楼把他身体摔成六块,没把那里摔得稀巴烂吗?!


    辜道生控制不住本能的羞耻汩汩上涌,更多的是恼怒。


    被“祟”调戏,岂有此理。


    被瞪的南婴心虚缩脖,彻底认领了乌鸦嘴的称号——虽然不是“诅咒”吧,但也因为他这张破嘴导致场面难堪。


    他怕辜道生气狠了,直接甩了他,不跟他玩了,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手。


    统共几十厘米的身高刚好能看见辜道生的手指手背。


    全红了。


    “那我,换一个问题,不让你为难。”楼红尘痴迷地盯着辜道生泛粉的纤颈,这幅恼怒又羞赧的模样,真是诱人。


    “你是想和我上床,还是想和我父亲上床?”


    辜道生:“……”


    特喵的有区别吗?!


    南婴替他呲了呲牙,凶得鼻子皱起来。


    随时能为主人舍身忘我。


    但真要他上去打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呜……呜嘤……”小孩儿的呜咽声凄惨地传来,忽地一下怪渗人的。


    辜道生低头心说:我都没呜呢你呜个什么?


    鬼婴抬头:?


    并不是鬼婴在嘤。


    被劈的柳树浓烟直冒,可能觉得死在一张“乌鸦嘴”下太荒唐,这老柳树不服,想把别人的眼睛全熏哭,烟在风的引领下往东边刮,进了屋里。


    视野前披上了一层面纱,辜道生眯着眼睛,边扇烟边雾蒙蒙地看见:


    一个长四五十公分的小东西卷了一层又一层白布,从头到脚的严实,不知道裹的是床单还是祠堂里的白灵幡。


    看起来格外“长袖善舞”。


    就是样子不怎么美观,像具可爱的木乃伊。


    这什么鬼东西?!


    辜道生被可爱的头皮一麻。


    “木乃伊”嘤嘤地蠕动,姿态扭曲,艰难地拱门槛。腿太短了,行动又受限,“啪叽”一下摔在地板上。


    下巴着了地。


    等他憋气收腹,沉丹田地一哭,呜声变“嗷——”声。


    辜道生才听出那是楼明章!


    他扭脸看向楼红尘,大惊失色:“你怎么把他弄成这样?”


    不愧是厉鬼,好狠的心。


    把小孩子当玩具。


    楼红尘说道:“怎么了?这不好看吗?”


    辜道生冲过去,一把捞起在地上爬的楼明章。


    这家伙摔了起不来,跟个小乌龟似的,只会滑稽地倒腾四条腿。现在四条腿被缠着,在布里坚强地蠕动,像一滩白泥活过来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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