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失态了。”楼红尘说道,盯着自己胸口的某片地方,做梦似的久久不能回神,须臾后在唇角牵起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


    他捂住胸口,不让辜道生残留在上面的手掌温度流失,旁若无人地珍存着。


    天色彻底黑了,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家里的大少爷几乎一整天都跟自己的小妈待在一起。


    这不成体统。


    “我要走了,生生。”楼红尘乖顺地说,再抬头时脸色恢复如常,用必须要的语气指了指黏在他身上的鬼婴,说,“我想带他一起走。”


    辜道生没来得及拒绝,只是停顿了一秒,鬼婴便又扯开嗓子号丧,眼泪说掉就掉,比四大洋的水还多。


    洒了一地。


    “我不要跟他走——好小孩儿,你最好了,只要你不把我送人我就给你当牛做马——我再也不犯欠了——你想跟我玩儿就玩儿,不想玩儿就算了嘛——我帮你捉其他鬼——你现在才捉了半个鬼呢,什么时候才能回山上啊——有了我不一样,有了我你就拥有了全世界——我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直到你老死的那天——我还给你当鬼灵宠物——哇呜呜呜呜呜妈妈——”


    他嚎的每一个字,都让辜道生幻视了自己,没事的时候“我是天才师父是神棍”,有事的时候“师父救救好徒儿我以后好好孝敬你”。


    这混不吝的样子让辜道生那颗良心受到了责难,愣是没敢把同类递出去。


    “鬼阴气重,不适合跟人待在一起,他会影响你的。”辜道生被嗥得耳朵痛,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最后实在受不了,一只手捏住了鬼婴的嘴,把他捏成了小鸭子,听他“噗嘟”几声,然后拒绝了楼红尘的请求,让人赶紧回去睡觉。


    已经死了十个太太的深门大院,晚上就是阴,小阴风已经开始飕飕刮了。


    楼红尘不跟小妈对着干,还算听话:“好吧。”


    直待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去,辜道生终于得到了安静,耳朵和脑袋清净多了,只是刚松完的一口气在意识到一个问题后,又霎时更紧地提上来。


    ——楼红尘根本没问他为什么能看见鬼啊。


    就好像他一直都知道……辜道生不是“辜道生”。


    “生生,”楼红尘突然去而复返,远远地站在院外,不圆的毛月亮幽挂在西天,辜道生觉得像被鬼盯住了,“我们明天还会再见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父亲。”


    “到时候——你要——好好解释啊。”


    “晚安。”


    ==========作者有话说:==========


    不好好解释……哈(阴湿.jpg)


    对过往毫无记忆的辜道生:好慌,救救我


    第7章  吃掉


    第7章


    辜道生浑身发毛,对那道阴影挥手:“……行。明天见。”


    门一关他就问鬼婴:“你说他是人吗?”


    鬼婴以前见过楼红尘,答得笃定:“是啊。”


    辜道生:“他说得好像有道理。我跟他才是相好,为什么会和楼广睿结婚呢?”


    “这样的私事儿你问我?我睡你们床底下了吗?”


    辜道生:“……”


    辜道生呵了一声,嘲讽鬼婴说:“他是人你这么害怕他?哭得呜哩呜哩的。”


    鬼婴松开辜道生的胳膊,怒而摔自己,“咚”地掉在了地板上:“鬼就不能害怕人吗?!正常情况下,本来就是我们鬼害怕人吧,你们阳气那么重!离近一点儿就烫死鬼了。”


    辜道生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脑海里想着楼红尘去而复返的模样,大晚上的竟有些胆寒。


    客厅门明明是关着的,他却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猛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天新换的镜子守卫着门后玄关,在辜道生过去时,映出他颀长优越的侧影。


    “你害怕啊?”鬼婴躺在地上问道,符咒就快破完了。


    “笑话,我可是天师。”辜道生手往后一探,一张黄符纸出现在指间,对着鬼婴眉心便是一拍,符纸消失于无形,“比如你就不可能从我手里跑第三次。”


    鬼婴:“……”


    “诶。”辜道生像刚发现什么事,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死了十个人?十个太太,也就是说我一次性可以捉到十只鬼啊。”


    十个鬼的业绩,晚上做梦都得笑出声吧。


    鬼婴惊恐地瞪着他:“刚嫁进来就疯了啊。你有没有心?她们都死了,你却还只想着自己的业绩!人渣!”


    “又不是我害死的,”辜道生莫名其妙地说,“我把她们带回去,让师父给她们超度,明明是好事啊。还有你,不给你超度了,直接炼了,小厉鬼。”


    小厉鬼原地打了个滚,把自己滚成滚轮,和辜道生离得远了一些:“你师父才不像你呢,他绝对不会公报私仇。”


    “呵,你说谁不会公报私仇啊?我师父吗?”辜道生可记着被不长眼的庄徵——他师父——判定是他刨了鬼婴的坟,被小鬼吓的事。


    庄徵绝对是在公报私仇辜道生那天没有好好画符,光想着玩儿了。


    闻言气极而笑:“搞得好像他是你师父不是我师父一样,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我师父还说不让我跟你一般见识呢,饶你一条鬼命。我下山第一天不还是把你追得像小狗一样逃跑。”


    鬼婴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被我当猴儿一样耍好吧。”


    “我现在就把你装进缚鬼袋里。”


    “你不需要我为你提供消息啦?我在这待过好几年哦。”鬼婴屁股撅起来,在地板上蛄蛹着前进,整个身体一会儿凸着缩短了,一会儿平行着拉长,他眨巴着大眼睛,说道,“你真的不需要嘛?主人。”


    辜道生:“……”


    辜道生诡异地问道:“哪种主人?你没病吧?”


    鬼婴:“……”


    “我不是说了只要你不把我送给楼红尘,我就会为你当牛做马吗?当然是说这个!”鬼婴懵逼地愣了一会儿,面容接近扭曲地骂道,“你一个山上人怎么也这样的肮脏!变、态!”


    “……小说看多了。”辜道生汗颜地狡辩,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声音非常小。


    但这事儿怪不得他,是庄徵每次下山游历,回来时带的书。


    他都没看是什么书就带。


    可想而知姓庄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太不负责了。


    辜道生从十六岁开始惨遭小说荼毒,坚定地认为男人就是要玩儿男人的。


    不仅要玩儿,还得多玩儿。


    他不学无术,真要问他认得几个字——反正能数得过来。但关于小说他知道得特多,上到<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上将与双生子,下到乡下哥儿与三个糙汉,猎奇范围广泛。


    山下人可真会写,没几个正经东西。


    师父不消失时在闭关,消失时在消失,根本没注意他大好徒弟的身心健康与恋爱观歪出了十万八千里,等注意到为时已晚。


    最后不知道怎么纠正,还得过且过地对徒弟说:“下山后多玩几个男人。”


    辜道生拎着鬼婴去二楼,看到了卧室的床,随手把鬼婴扔在床脚,分他一个被角盖。


    怕鬼婴没有眼色地追问,他闭眼睡了。


    希望能梦到“辜道生”嫁楼广睿的原因。


    鬼婴:“我不需要睡觉。”


    辜道生:“爱睡不睡,不睡闭嘴。”


    他甩了一张符,无形的锁链缚住鬼婴的双手和双脚。


    鬼婴:“……我不会跑。我说话很算话的。”


    辜道生不信:“呵。”


    这两天事儿不算多,几乎就是待在同一个地方,但非常消耗脑子与情绪,日落而息的作息被搅乱,辜道生精神不佳,简单洗漱完往床上一栽就有了困意。


    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到时画一张“鬼吐真言”符,省得小鬼说谎骗他。


    “小鬼,你叫什么?”辜道生闭着眼睛问道。


    鬼婴晃着脚丫:“南婴。”


    “男婴?证明你是男的又是婴儿?”辜道生说,“难听。不如东南的南,叫南婴吧。”


    南婴一脸菜色:“……”


    他说:“你有神经病。”


    神经病困死了,又问:“你死多少年了?”


    “嗯……”南婴想了想,把正常的黑眼珠想白了,变回了阴间眼,没想出来,好像无论是正常形态还是阴间形态,都成为了他“文化程度不高”的佐证,只好返璞归真,掰着手指头一年一年地数,相当认真忘我。


    “1,2,3,4,5,6,7,8,9,10,11,12……”


    辜道生模模糊糊地听南婴一个数一个数地数,听到12心神微微动了下。


    鬼婴数得很慢,催眠效果绝佳,他睡过去了,睡得特香,半个梦都没做。


    “2990……2997,2998,2999……3000!”


    话音落地的同一刻,辜道生猛地睁开眼睛,直身坐起来,眼神清明。


    “我死了三千年了!”南婴高兴地说,数数数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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