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抓鬼婴没抓住、以为自己真笨的辜道生心里乐坏了。谁说他被耍得团团转?


    明明这小鬼头被他追的时候一直炸毛,害怕得要死吧。


    “我在这里!”鬼婴站在门口,握紧拳头气得跳脚,一蹦三尺高地不服气,“小屁孩儿你看见没有?!”


    辜道生看见了听见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不许无视我!坏蛋!”


    坏蛋耸了耸鼻尖,不屑,就无视他。


    说起来,鬼婴和辜道生是大约七天前认识的,不吓不相识。


    辜道生六月初六生日,正午出生——被师父捡到的。民间都说正午是一天里的最阴时刻。


    他命格极阴,小时候最爱招惹山上的游魂逗他玩儿。


    小孩儿不经吓,每天路都走不稳,就要饱尝这个男鬼变态的鬼脸卖弄,把他吓得嗷嗷叫,哭着喊着满山找师父;还要忍受那些女鬼变态的戳指神功,把他的小脸戳得凹进去,再弹起来,耳边回荡着满意的嘻笑。


    人活十八年,辜道生最讨厌的就是鬼吓人。


    一惊一乍的,烦死了!


    天师到了十八岁就要独自下山历练,是种修行,辜道生早就计算着日期,非常期待。


    然后期待来了一只有阴间眼的炸毛白发小鬼吓唬他。


    之前从来没在山上见过,新来的。


    当时辜道生迎着旭日东升的光,刚嘿咻嘿咻地爬上树梢,脚尖轻点树枝立于天地间,装唯我独尊呢。


    鬼婴“嚯”地从树叶里钻出来,嘴里咧咧着“肯定是你刨了我的坟!”两只惨白惨白的小手抓住辜道生裤腿,把学艺不精的小天师骇得两腿一滑一趔趄,一边慌里慌张地拽裤腰带,一边乱七八糟地往地上掉。


    “啊啊啊啊——”了半天。


    要不是用符得当,那个冲击力能把地面砸出一个人形坑。


    辜道生呸掉嘴里的草,爬起来要报仇,打算用金钱剑一剑串死鬼婴。


    好让他知道天师威严。


    然后师父那个老好人从天而降制止了辜道生,还说:“小孩子家家的,戾气不要这么重。这小鬼才两三岁,担不住你那么大怒火。一剑下去,说不定就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转世了。”


    辜道生跺脚:“是他先吓我的!我报仇而已!”


    鬼婴:“明明是你刨了我的坟!我坟头儿都没啦!这里只有你是小孩儿,小孩儿都手贱!”


    师父笑眯眯地:“你看,还刨人家的坟。这样不好。”


    辜道生冤得能支使一道天雷劈死他们三个,都别活了:“我没刨!我一没事儿二没病,刨他坟干什么?!”


    他连坟在哪儿都不知道。


    山上游魂都是被扔在那儿或不小心死在那儿的,哪里有坟。


    无缘无故被栽赃刨坟,多黑的锅啊,辜道生不背,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把鬼婴追得七游八蹿。


    他下山了,师父管不着。


    哈。


    这鬼婴也是个爱玩儿的,明知有“旧恨”在,依然要欠兮兮地招惹小天师。大概是在一个山头待过吧,这点和辜道生挺像。


    “快点看我!”鬼婴还在那儿叽哇嘹叫,被追的时候跑,不被追的时候出来现眼,“看我啊看我!小屁孩儿!”


    急什么,等抓到你有看你的时候……辜道生只有一颗心,不能两用,他从小又是个做事不专注的跳脱性子,摘野果时想着打山鸡,打山鸡时想着爬树,就这样把楼红尘给忘了,余光看鬼婴手舞足蹈,憋不住想笑。


    楼红尘是肉體凡胎,看不见鬼婴存在,当然不知道辜道生眼里的情景有多好玩儿。


    小妈面不改色地沉默着,他可能依然认为是昔日的恋人在回忆往昔呢。


    回忆着回忆着,还笑了。


    “——诶!你干什么?!你不要乱来!”突然,辜道生脸色一变,哗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制止鬼婴挑衅不成走极端,开始脱裤子的极端行为。


    他霎时想起在楼家门前那个被鬼婴咬掉头的丑男人说‘她让自己两岁的儿子穿开裆裤去勾引自己丈夫’的话,自己是正人君子,万万不能做楼广睿。


    辜道生真害怕鬼婴里面穿的是开裆裤,骇得憋不住了,劈声喊道:“不准脱!”


    被看见了,满意了,鬼婴提了提只是装饰品的小腰带,双手插兜哼了一声。


    傲娇地消失了。


    辜道生:“……”


    空气乍一寂静,辜道生站在原地看向空荡荡的门口,坐在旁边的另一个人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楼红尘手还放在衬衫领口下的一枚纽扣上,“不准脱”多像在警告他。


    弄得他继续解扣子不是——不让脱还脱,猥琐;不解扣子也不是——说不让脱就不脱了,证明真有邪念,心虚。


    这时客厅里有两个人的实感才伴随着浓稠的尴尬一丝丝地涌过来,辜道生石化在那儿。


    “我只是,有点热。没有其他,意思。”楼红尘低声说,似是感觉到冷了一般,两片薄唇变得苍白很多,覆落了一层秋霜的颜色,“……对不起。”


    对不起他还没有真正意识到他们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辜道生眼睁睁地看着楼红尘转身离去,踩着还没收拾的一地镜片,在无法重圆的“嘎吱”声里仓惶逃出门。


    他高大伟岸却显得单薄寂寥的背影,写不满胸腔里对“辜道生”的复杂情感,仿佛溢流得透支了灵魂。


    “不是……”辜道生无措地眨眨眼,竟难过了起来,扎得他心口刺刺地痛。


    是“辜道生”在难过。


    他喜欢楼红尘。


    楼红尘说得是真的。


    “辜道生”真的应该作为他的“妻子”出现在这个家里。


    “那……你未了的心愿是什么呢?”辜道生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由于太专注,竟没想着破解鬼溯之地,而是垂眸切实地感受起了“辜道生”的所求。


    “……和楼红尘在一起。”


    有悖常理的话一出口,辜道生就醒了,啐道:“你不要引诱我!小妈怎么能勾引继子呢!”


    辜道生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反正楼红尘被气走了,没有人愿意再见到嫁给自己爸爸的前相好吧。


    以后肯定不会再来。


    没想到“隔阂”一天都没撑到,楼红尘又来了。


    而且很能干。


    下午,辜道生看到楼红尘的身影一出现便迎了上去,怕他介意早上的事,说:“我还以为你早上生气,再也不来了呢。”


    “楼零他们一直没来,我一个人都没见到,没办法知道你住哪儿,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没有,生气。”楼红尘错眼不眨地看着辜道生因为他的到来而笑起来的脸,真好看,生生不是真的没话对他说,只是因为这里不方便,“是我没用……不用找我,我会来找你。”


    “没生气就行。”辜道生指着他手上,问,“这是什么?”


    “镜、子。”楼红尘扛着一个宽两米长三米左右的箱子,自顾自地往屋里去,熟稔地像进自己屋,“你的碎了,换一个。”


    玄关门后的全身镜被当作垃圾拆下来,扔进垃圾桶,很多镜片还好好的呢,依然能把人照得很清楚,辜道生感觉可惜。


    等全新的镜子装上去,他又立马被吸引注意力,看里面的自己去了。


    “真帅啊。”他由衷地说。


    山上没镜子,唯有的一块小镜经常被师父揣怀里当宝贝,不给辜道生看,他从小和自己的脸不熟,来到这儿才算和镜子里那张完美的五官熟起来。


    否则不至于那么自恋。


    “嗯。”楼红尘先看了一眼镜面,又看了一眼真人,辜道生跟他对视后灿烂地呲牙笑了。


    楼红尘立马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睛,耳朵通红地说:“我的心,跳得快死了。”


    辜道生:“……”


    他这话说得不太对劲。


    但被他这么一说,辜道生的心也狂跳了起来。


    “门也坏了,修一修。”楼红尘没让这种欲语还休的暧昧气氛维系,转头找其他事干。


    “嗯嗯,修吧。”


    “你昨晚、睡的是沙发,床在楼上。”


    “哦哦,好的。”


    “这件喜服,我要烧了。”


    辜道生无所谓,没看见继子对喜服的眼神有多么嫉恨,熊熊无尽的妒火几乎要烧穿那双眼。


    辜道生沿着墙边研究院子有多大,闻言说:“烧吧烧吧。”


    “我父亲说,这段时间不会来这边住。你可以放心。”


    “嗯?”


    “你把他,踹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干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下去,辜道生的房子里几乎干净得一尘不染。


    全是楼红尘做的。


    楼红尘不止干活儿,还知道伺候小妈呢。


    要么在干活间隙里洗一颗苹果,要么在稍微休息的时候洗一碗葡萄,全投喂给辜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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