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鬼也有头盖骨,被一点点地啮碎了。


    辜道生被挑衅到了,再次风驰电掣地追上去。


    顺手牵上了那个没有头、只有身子的死鬼。


    他拇食指一捻,将死鬼搓成一缕不占<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的细烟,往后一扔收进缚鬼袋。


    死都死了,不要白不要。


    正好算作战利品。


    半个鬼也是鬼。


    100个鬼里的0.5个呢。


    这边刚死了人,辜道生不管闲事不看热闹。


    那边大红轿子来了。


    八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面上毫无办喜事的喜色,抬着一架盛奢的喜轿从拐弯路口现身,上了大路。


    在人群的注视中,他们一步一步地进了面前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家——楼家。


    轿里的“新娘”身穿红,头却覆白纱,不伦不类的。


    不知办的到底是红事还是白事。


    鬼婴往那儿逃遁带起一阵阴风,扰了窗帘,掀起了白纱。


    一个留有半长头发的少年眼眸盈泪海,从轿窗里晃出一线剪影,白纱下的侧脸清秀如春、眉如远黛。眼泪夺眶而出,在他脸上滑下一道完美的清涟曲线。


    这婚一看就结得不情不愿。


    “……好眼熟。”辜道生脚下微顿,绞尽脑汁地想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少年。


    没想起来。


    熟悉感转瞬即逝,辜道生定神,立掐手决感应鬼婴在哪儿。


    人鬼殊途,辜道生还是一个天师,鬼祟的克星。


    按理说鬼婴该怕他。


    但是辜道生之前一直住在山上,对眼下身处的社会认知,全来自于师父的嘴。


    空有理念没有实践。


    就像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从山上带的那点儿钱,不够在大城市租两天房的。


    物价高的得把他卖了才行。


    他对人不熟,对路更不熟。


    七绕八绕的很辛苦。


    鬼婴没把刚满十八岁就下山历练的小天师放在眼里,但也没掉以轻心。


    夕阳坠西,晦夜临至,四周景色轮换,鬼婴始终没摆脱辜道生,就知道自己的警惕是对的。


    这天师属狗皮膏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身上拍了一张追鬼符。


    用的还是捉“小鬼”符!


    不是大鬼!可恶。


    “这什么世道,怎么这么多人?”辜道生对放眼望去全是人头的山下世界绝望了,“以后地府装得下吗——小鬼你站住。”


    鬼婴生前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不害怕阳气,专门往人群密集的地方钻。


    阻碍辜道生正常发挥。


    他没有实体,畅通无阻。


    辜道生有血有肉,顾忌着生人,符不能乱用,有劲儿也没处使,更何况他有点儿菜。


    一路追一路被骂。


    “你没长眼睛啊!大晚上的跑这么快,打扰别人夜生活天打雷劈知不知道!赶着去投胎是不是?男的还留长头发?还长成这样一张小白脸?!化妆了吧?娘炮!怪不得敢把自己当天仙无法无天呢!小仙男!滚!”


    骂完打了一个酒嗝,然后大概是想起喝完酒可以肆无忌惮地惹事儿,能从轻处罚,“小白脸”长得好,一看又好欺负,他手一扬就要打人。


    辜道生把“抱歉”两个字咽回去,心想山下人真没素质。


    嗓子里想霹出一连串的“天打雷劈”劈死这人。


    恰好鬼婴在那人身后吐舌眯眼,一副鬼相。


    喜庆得花枝乱颤。


    他当机立断抬起腿,决定一石二鸟,如鸿雁过无人之境,踹出了断子绝孙脚。


    “我先送你去投胎!”


    鬼婴啧道:“你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


    夜里的酒吧街已经不够红男绿女挥霍,场地越来越窄仄了。


    门面先向门口扩张,接着又向街边扩张。


    酒吧变“街吧”。


    不同的街吧放出来的音乐各有风格,喧嚣又吵闹。


    时间仿佛放慢了无数倍。


    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本厚教材,戴一副金丝眼镜,年纪轻轻气质斐然。


    一看就是个大学教授。


    他路过街吧里的人群,感受到侧方袭来风声,侧头看过去。


    不巧——


    这个走位恰好要正正当当地接住辜道生那一脚大的!


    辜道生倒抽一口凉气,蓦地睁大眼睛,来不及收回大招,也没想到催人快让开,无辜地和男人对上了眼。


    而男人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任危险降临动也不动。


    只错眼不眨地凝着辜道生。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今天连更三章,有一万多字。


    声明:我——昭昭仙踪(原笔名不见仙踪)笔下的攻就没有不变态的,这本写的是鬼攻,所以大概会更变态


    好这一口的可以大胆放心追~


    第2章  小妈


    第2章


    辜道生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啊——!”


    下一秒,一阵仿佛改天换地扭转乾坤的眩晕激荡袭来,断子绝孙脚踹到了实处。


    辜道生心肝一颤,正暗暗可惜自己腿狠,让这么好的男人没有了根,还没站稳便被凄厉的惨叫惊得趔趄一步。


    随即他呆住了。


    只见这里不是人头攒动的繁华夜街,被踹的也不是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


    而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披大红喜服,此时躺在门槛边蜷缩身体,双手紧紧捂住下面,面如金纸地痛呼。


    是个暴露狂。


    辜道生低头一扫,发现自己也是大红喜服,心头疑悸,满头雾水。


    再抬头一看,门后有扇照揽全身的长镜,蛛网般碎了一半。


    霸王硬上弓,未遂。


    一和里面的少年对上眼,辜道生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少年不是他今天看到的“新娘”又是谁。


    怪不得那么眼熟呢——


    这张脸不是他自己又是谁。


    辜道生在山上出生、在山上长大。


    山是座好山,钟灵毓秀。


    就是与外界不相通。


    十八岁之前,他从记事那天起就只见过师父一个人,与师父相依为命。


    兴许是小时候还没学会走路就学会了打坐,天不亮就滚着爬着去祸祸树林草木,哪怕身体不太好也要嘿呀嘿呀练功,吸收多了日月精华。


    他长了张天雕地琢的脸,没有一处不惹眼的地方。


    长眉入鬓,眼皮上压着深深一道褶,平添几分深邃。按理说应当是严肃沉静的,但他眼尾却微微上挑,仿佛能化作一根搔心钩,勾得人不辨方向。


    一双眼睛不是黑白分明,而是清润的灰,犹如潮湿天气里的河面。


    如果颜色再浅一点,那双眼就是白瞳,有了这点灰濛濛的色彩,被他长久注视时,没有人能移开眼睛。


    辜道生直视着碎镜子……自己也没能移开眼睛。


    他的脸印在里面,由于镜子裂纹扭曲变形,但仍能清晰地辨认出他发丝微乱虚掩眉眼、眼神略显迷茫,其余捆在颈后的半长发松松散散地往肩头蹭,唇红齿白疏朗如月的五官。


    ……这是什么鬼地方?那鬼婴是个乌鸦嘴吧。


    他还真把自己搭进来了?


    “楼先生!楼先生您没事儿吧?!楼先生您快起来!”这时两个年轻男佣乍然冲过来,一惊一乍,声音再大一点,另一半没裂的镜子也得碎。


    吓了辜道生一跳。


    他们看起来没多大,是少年人,分列两边,七手八脚地架起楼先生。


    比八抬大轿强点儿,“两抬大人”地扶人起来。


    地上散着一块白纱,是“新娘”的白盖头,被蜿蜒地撕扯成两半,像流淌了一地月光。


    门坏了。


    明月从门梢露出一点头,拂着阴影映亮外面院子,大的看不到边。


    真是豪门大院。


    看着被扶起来却站不直、几尽气绝的楼先生,辜道生莫名想到了“楼广睿”这个名字。


    这莫名其妙、诡异至极的场景阴森,辜道生冷汗未退,面上却不见分毫慌张。


    师父说过:“鬼阴气重,人有阳气,鬼其实是怕人的,因为阳盛阴消。可是人一旦表露出害怕,鬼就不怕了,阴盛阳衰。”


    辜道生才不怕呢。


    天师的眼睛比常人厉害,人鬼都能看见。


    不过如果鬼扮成生前循规蹈矩的人模狗样,他一下子也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人是鬼,需要借外力识别。


    辜道生垂在腿侧、藏在喜服袖子里的手掐了一遍识鬼决。


    ……竟然全是活人。


    “啊——!十二少爷,你怎么能这样对你老公,把他踹断了你可怎么办?!”其中一名男佣又炸了,蹲下去撩开楼广睿的喜服前帘查看。


    衣料刚微微蹭到一点皮,楼广睿便“嘶”着气,颤颤巍巍地抖摆子翻白眼。


    这时候他肯定后悔穿喜服结婚了,玩儿什么古风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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