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季云轻轻揽住了他的肩,“后来忽然有一天你就变了。愿意跟我说话,愿意跟我待在一起,会跑过来叫我哥哥,还会做那么多好吃的。”


    裴越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就想,”叶季云轻声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裴越宁,目光温柔:“感觉那段时间像梦一样。”


    “好不容易最近才觉得真实了一点,你会撒娇、会生气、会在厨房里烤蛋糕把整个屋子弄得全是甜味。”


    “结果再过两年,你就要嫁人了。”


    裴越宁没说话,原本酸涩的眼眶微微一滞。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叶季云在说什么?


    去年……那不就是原著开篇的时间线吗?


    他说最近的真实,是指什么?


    裴越宁下意识想问,但偏头看见叶季云眼底那一点隐隐的失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会的。”裴越宁抿了抿唇,“就算那样,我也还是你弟弟。”


    叶季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当然。”


    “你要是到时候不高兴了、受委屈了、或者罗仞让你不顺心了,都可以回来找我。”


    “那他不让我回来了呢?”


    “那就再打一场。”


    裴越宁“噗”地乐了出来:“你刚突破SSS级就要拿他练手?”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裴越宁坐直了身体,“但你别真把他打坏了。”


    叶季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再次摸了摸裴越宁的头。


    “有什么事就跟哥哥说,别憋在心里。”


    裴越宁点了点头。


    “好。”


    第95章 这俩字烫嘴


    罗仞上了马车,关门声响起,车厢内安静下来。


    奥利缩在角落里,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罗仞的眼睛。


    现在更加坐立不安。


    他看了一眼罗仞,又飞快移开目光。


    罗仞漫不经心地掀开眼皮,淡淡道:“想问什么就问。”


    “……好吧,父亲。”


    奥利犹豫了半晌,闷声问了一句:“……您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罗仞摇头:“说不清楚。”


    “什么叫说不清楚?”


    “或许是第一眼,或许是离他最近的时候,”罗仞顿了一下,“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可救药了。”


    “……”奥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表示不理解,干脆把脸转向车窗的方向。


    当然,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对上了罗仞那双灰蓝色的沉稳双眸。


    “那,您真的不介意他那样不堪的过去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虽然我和他,最近相处还算愉快……”


    “但我还是想问,您真的不介意吗?”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罗仞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上,轻轻勾唇。


    “昨天我和叶公爵聊了很久,他也跟我说起过以前的事。”


    “他说,记忆里关于去年宁宁的许多……都模糊不清。”


    “我去年不在帝都,感受不深,但叶公爵说他认识的那个裴越宁,似乎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样子。”


    奥利愣了一下。


    罗仞继续道:“一个人可以改变,但不会把所有痕迹都抹掉。叶公爵想不起来,我也觉得他不像有过那种过往的人。”


    他看着奥利:“你呢?”


    奥利眼睫微颤。


    他蹙着眉,低头认真翻寻记忆。


    “……”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很少再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裴越宁时、他那张阴暗扭曲的脸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和莱恩相处时那自然的笑容……


    还有经由他手制作出来的,那些令人难以忘怀的美食。


    罗仞坐在对面,眼睁睁看着奥利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勾唇一笑:“就连你也想不起来了?”


    “……”


    奥利点了点头。


    罗仞移开目光,接着道:“不重要了。”


    “对我来说,他从前是什么样,喜欢过谁,那都是过去的事。”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因为我们都认定,只有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人,才是真实的。”


    “就算记忆解释不了,但花精灵的契约骗不了人。”


    “他的灵魂纯洁,亲和力不可估量,”罗仞垂眸,自顾自一笑:“靠近他的人,或许很难不动心吧。”


    奥利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脑子转了好几圈,那些原本想说的话,关于裴越宁过去的那些事、关于自己曾经对这个人有多抗拒,忽然都卡在了喉咙里。


    甚至再有意识地去回想时,仿佛眼前都被蒙上一层雾。


    摸不透,看不清。


    “……所以,您是真的不介意。”奥利问。


    “嗯,”罗仞应着,语气里是少有的坚定,“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以后我该怎么称呼他?”奥利红着脸,嘟囔道:“反正现在!我不可能叫他母……母……”


    不行,这俩字烫嘴。


    罗仞也没说他。


    “现在暂时想叫什么都可以。”


    这意思就是以后必须叫母亲。


    奥利:“……那我还是叫他的名字吧。”


    “随你。”


    奥利缩回座位里装死。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去,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


    他闭上眼休息了一会。


    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丁点脑子就要烧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夜色沉下来之后,公爵府只剩下风声。


    裴越宁的房间只点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拢着床铺的一角。


    他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雪球,一下一下地哼着前世他最喜欢的那首萱草花。


    雪球蜷在他臂弯里,小小的蹄子偶尔蹬一下,鼻尖蹭着他衣襟,慢慢睡熟了。


    糕糕和卷卷各自占了枕头的一侧,一个翅膀耷拉在枕沿上,一个尾巴卷成一小团,呼吸均匀,都睡得不省人事。


    裴越宁哼歌的声音渐渐轻下去,最后停住。


    他低头看着雪球嘬着蹄子的睡相,手指在它柔软的鬃毛上轻轻捋了两下,但脑子里转的完全不是这件事。


    叶季云下午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去年那个时候……你还不愿意跟我说话。”


    “总觉得那段记忆里的你模糊不清。”


    “感觉那段时间像梦一样。”


    “好不容易最近才觉得真实了一点。”


    裴越宁的指尖顿住了。


    他想不明白。


    叶季云说的“模糊不清”“像梦一样”是什么意思?


    如果自己穿书后改变了原主的行为轨迹,叶季云应该只会觉得“弟弟变好了”,而不应该觉得“过去的记忆模糊了”。


    除非……


    他不敢细想。


    但那种隐隐的、说不清的异样感,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怀里的小家伙已经完全睡熟了,嘬着蹄子,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裴越宁轻轻把它放进被子里,又拉了拉被角盖住它的小肚子,俯身在它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床铺中、那坨黑色的史莱姆身上。


    蛋蛋从晚饭后就摊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吃晕碳了还是咋的。。


    裴越宁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开口:“蛋蛋。”


    史莱姆睁开了眼。


    “嘎哈。”


    “你帮我一个忙。”


    “?又要爬罗仞床啊?”


    “滚!”裴越宁耳尖一热,“不是……”


    “……我只是有些问题想弄明白,你能帮我进入哥哥的梦境、或者记忆深处吗?”


    蛋蛋没有犹豫:“可以。”


    裴越宁追问:“我不想让他知道,但是这样的话……哥哥如果发现,会不会伤到他?”


    “不会,”蛋蛋摇了摇头,笃定道:“他对你从不设防,任何意义上的。”


    “……”


    裴越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


    第96章 同手同脚


    裴越宁闭上眼。


    蛋蛋在他面前悬浮起来,黑色的身体缓缓膨胀。


    暗魔法从它体内涌出,像雾气一样裹住了裴越宁的周身,轻柔地渗入他的皮肤、骨骼、意识深处。


    裴越宁感觉自己在下坠。


    他的意识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眼前闪回了无数个片段,最终停住。


    于是,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站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周围是公爵府的老宅,比现在旧一些,墙角的漆还没补,花园里的树也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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