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浑然不觉,仍仰头望着帝都的方向。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季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行礼:“陛下。”


    秦疏星摆了摆手:“哎,免礼。”


    “您还不休息么?”


    “睡不着,出来透口气。”


    秦疏星说着,在叶季云旁边坐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秦疏星开口:“你刚才站半天了,看什么呢?”


    叶季云的目光没有收回来,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想弟弟了。”


    “原来如此。”秦疏星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能回去的。”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叶季云正色道:“所以,王妃殿下有头绪了吗?”


    “嗯,她说那条龙有极高的智慧。”


    “它知道自己生不逢时,一旦出生必定被群起攻之,沦为世界之敌。即使再强,也终究有厌倦杀戮的那一天。”


    “所以,它想自己择主,之前的动静,是在犹豫。”


    秦疏星耸了耸肩:“不过我不理解。”


    “你说说,整个大陆都没有比罗仞更强的,连他都爱搭不理,又有谁能做他的主人呢?”


    叶季云沉默了。


    夜风从遗迹那边吹过来,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不说这个了。”秦疏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刚才说想弟弟?”


    “嗯。”


    “裴越宁那小子,小时候什么样?”


    叶季云微微一怔。


    他垂下眼,嘴角无意识地弯着。


    “小时候啊……”他回想着,道:“特别黏人。”


    “走哪跟哪,像条小尾巴。摔倒了也不哭,就蹲在地上,等我回头发现他。”


    “也不喊疼?”


    “不喊。”叶季云笑了一下:“我每次都会把他捞起来,拍干净背回去。”


    “他趴在我背上就不闹了,很快就能睡着。”


    秦疏星:“……还真挺不一样。”


    叶季云笑了一声:“或许是吧。”


    “我说的是去年。”秦疏星沉默了一会儿:“我可听说了不少他的传闻。”


    叶季云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嗯。”


    “但我也见过他两面了,完全不像外头传的那样啊。”


    “喜欢罗仞家的奥利,所以针对一个平民?这不胡闹吗?”秦疏星又肘了他一下:“你也真是的,怎么都不拦着点?”


    “……”叶季云皱起了眉:“我也觉得奇怪。”


    “啊?”


    “我明明知道宁宁欺负人不对,温斯特的贵族体面不允许他恃强凌弱,但当时我就是没想过要阻止。”


    “同样的,奥利当着人的面羞辱他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追究奥利的责任。”


    “最近回想起来,才发觉不对劲。”


    叶季云失笑:“因为这个,前些日子在枢密院,我还和罗公爵吵了一架。”


    虽然大部分都是叶季云在骂,罗仞板着脸听。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我还头一次看罗仞吃瘪呢。”秦疏星也笑了:“那现在他还喜欢奥利吗?”


    叶季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应该不喜欢了。”


    “行吧,等会我找罗仞八卦去。”


    叶季云无奈:“好。”


    秦疏星没有再多问了。


    远处遗迹的轮廓沉默如初,夜晚月明星稀。


    秦疏星仰着头,突然笑出声:“……也是奇怪了。”


    叶季云没听清:“嗯?您说什么?”


    “我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特别想吃裴越宁做的饭。”


    叶季云笑了一下,刚想接话。


    然而这时,头顶的月光忽然被一道身影遮挡。


    秦疏星和叶季云同时抬头。


    奥罗拉从夜空里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了他们跟前。


    嘴里叼着的,正是裴越宁要他带来的食盒。


    秦疏星:“……”


    你看这事儿闹的。


    第63章 请你们吃好吃的


    第二天早上,裴越宁被糕糕一屁股坐醒。


    “主人!起床啦起床啦!”糕糕扑腾着小翅膀:“我要饿死了!我要吃饭!饭——!”


    裴越宁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好……知道了。”


    蛋蛋趴在他脚边,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


    裴越宁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踩着拖鞋去洗漱台。


    他洗完脸,从房间到厨房的过程中,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做什么菜。


    昨晚睡前泡了黄豆,今天可以磨豆浆。


    裴越宁站在料理台前,不禁沉思。


    所以豆浆的最佳搭配是什么呢?


    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但要问他的话。


    那必须是鸡!蛋!灌!饼!


    首先,准备好材料。


    面粉,精盐,再用面粉做一份油酥。


    他从柜子里翻出大碗,舀了两勺面粉,加水和面。


    面团要软,不能太硬,揉到光滑就盖上一层湿布醒着。


    然后切葱花,把鸡蛋打散,加一点盐搅匀备用。


    醒好的面团揉几下,揪成差不多大的剂子,擀成圆饼。


    接着,打开魔导炉,平底锅烧热刷油。


    面饼铺进去,煎到表面微微鼓起小泡。


    裴越宁用筷子在鼓起的中间戳个小口,伸进去轻轻挑开。


    然后端起碗,把蛋液顺着小口灌进去。


    蛋液在饼皮里铺开,又被热气烘得微微鼓起。


    他握着锅柄轻轻颠了一下翻面,另一面煎到金黄微焦。


    饼皮薄而韧,表面酥脆,香气席卷了整个厨房。


    原本半死不活的蛋蛋和糕糕瞬间睁大了眼。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


    且听蛋糕吟。


    于是,出锅。


    糕糕已经趴在料理台上,两只爪子死死扒着刀叉,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裴越宁怕她发癫,于是夹了一块边角料递过去:“尝尝。”


    糕糕“嗷呜”一口直接吞了:“哦!好烫好烫……好烫……”


    蛋蛋等不及了:“主人!我也要!”


    裴越宁抄起铲子,往他们俩的小盘子里各放了一个。


    然后,他洗了洗手,正准备照常打包。


    这时,仆从却敲了敲厨房门:“少爷。”


    裴越宁回过头:“嗯?怎么了?”


    仆从行了一礼:“是管家先生,他要我给少爷传个话。”


    “方才宫里来了人,说陛下这几日都不在宫里,请少爷不必准备他的早餐。”


    裴越宁心里咯噔一下。


    “好……知道了,谢谢。”他说。


    仆从退下了。


    裴越宁站在料理台前,不安感油然而生。


    连秦疏星都不在。


    他强忍下那股越来越慌的感觉,转身给雪球冲奶。


    多的灌饼就赏给了蛋蛋。


    房间里,雪球饿了一晚上,一看到奶瓶就蹬着小短腿往他怀里拱。


    裴越宁把它抱起来喂奶,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却乱糟糟的。


    哥哥走了,罗仞走了,连秦疏星都走了。


    一个不剩。


    蛋蛋昨晚说的那些话,当时听着挺有道理,现在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如果所有人都走了,那不是更说明事情大了吗?


    万一呢?万一跑不掉呢?


    一下子没了这么多朋友……他……


    “……想什么呢?”


    裴越宁抬起了头。


    是蛋蛋。


    它叼着饼,一弹一跳地从门口拱进来,含糊不清地来了一句。


    裴越宁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他们去了哪里。”


    “哦,要不要本蛋帮你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入梦看看?”蛋蛋说:“皇帝也未尝不可哟。”


    裴越宁“扑哧”一笑:“算了吧,我怕你被抓起来当犯蛋游街示众。”


    “切。”


    裴越宁说着,把奶瓶从雪球嘴里拔出来,又拍了拍它的背,省得它吐奶。


    然后,起身去换制服。


    糕糕嫌家里闷,吵着闹着非要跟他去学校。


    他没办法,只能让她待进口袋。


    裴越宁抱着雪球哄了一会,又交代蛋蛋看好家,这才出发前往学校。


    教室里。


    裴越宁坐在座位上,课本翻开了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阳光挺好的,风也暖。


    他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脑子里一会儿是古庙,一会儿是罗仞。


    还有哥哥,和秦疏星。


    林怀瑾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开口:“你干嘛呢?魂都不在。"”


    裴越宁回过神,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啊……没什么。”


    “就,我哥昨晚没回来,有点想他。”


    林怀瑾了然地点了点头,又有些无语:“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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