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皮鞋上还有重得要死的银制搭扣。


    裴越宁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里面那个被层层包裹的、华丽得像个娃娃一样的人,止不住地眼角抽搐。


    “好看吗,少爷?”贴身女仆小声问,眼睛里带着期待的光。


    “呃……”


    你要问这个,那裴越宁还是那句话。


    你以为帝国唯一的罗德斯玫瑰是跟你开玩笑呢?


    这具身体的脸虽然跟他原本就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相比现代的他,更经得起一切华服的考验。


    不,应该说华服在这张脸面前都只能当配角。


    深蓝色的外衣衬得他的皮肤白里透嫩,领口的宝石别针在太阳下折射出更耀眼的光,配上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清亮。


    更遑论眼角下的痣,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他忽然有点理解原著里的裴越宁为什么会那么嚣张了。


    长成这样,从小到大被人捧着,不嚣张才奇怪。


    “好看。”裴越宁诚实地回答:“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您习惯就好了。”女仆笑着说,又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巾。


    裴越宁对着镜子转了个身。


    他的后腰处也有一坨折巾,是用宝石固定的。


    别怪他用“坨”这个形容词,因为那种微微蓬起的优雅轮廓他只在历史书上见过。


    裴越宁:“……”


    中世纪欧洲的贵族真是吃饱了撑的。


    穿好衣服还没完,他又被按在了梳妆台前。


    他的头发是薄金的,稍稍有点长,这会儿睡打结了。


    女仆用梳子把他的鸡窝梳顺,又用某种带着淡淡花香的发油让他的头发看起来更有质感。


    “好了。”女仆退后一步:“少爷大可放心,您一定能惊艳奥利大人的。”


    裴越宁:“……”


    那倒也不必。


    于是,他叹了口气:“以后家里不要再提起这个名字。”


    “啊?”女仆没反应过来。


    “走吧。”


    不等他回话,裴越宁已经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白手套,一边戴一边往外走。


    叶季云在门厅等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礼服,衣摆绣着银线的藤蔓花纹,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矜贵。


    甚至还有点冷傲。


    但他的目光落在裴越宁身上的时候,那种冷傲就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属于哥哥的自豪。


    叶季云走了过来,顺手帮他整了整领巾的边缘。


    “马车在外面等着了。”他牵住裴越宁的手:“走吧,迟到可是很失礼的。”


    公爵府,大门前。


    裴越宁看着眼前这辆豪华的马车,忍不住惊叹了一把。


    车厢是极其油亮的黑色,配有公爵家镀金的纹章。


    两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安静地站在前面,鬃毛被梳理得一丝不苟。


    车夫恭敬地对他们行了个礼,裴越宁这才回过神。


    折叠踏板放下,裴越宁先扶着叶季云上了车,然后自己跟着坐进去。


    他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


    帝国的街道比他想象的要宽阔。


    两侧是整齐的联排建筑,偶尔能看到身穿长裙的贵妇和戴着礼帽的绅士从街边走过。


    裴越宁在来之前已经确定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好的事情,就是闭嘴。


    不说话就不会得罪人,不行动就不会触发剧情。


    安安静静当一晚上的花瓶,然后回家,继续思考晚上夜宵吃什么。


    “宁宁,”叶季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没有,哥哥。”裴越宁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今晚会有哪些人。”


    “罗公爵府每年的宴会都是帝都社交季的重头戏,几乎所有贵族都会出席。”


    叶季云顿了顿:“奥利作为罗公爵家的养子,也算半个主人。”


    “当然……也会在。”


    裴越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点小心。


    叶季云在担心他。


    原主每次见到奥利都会发疯,叶季云大概已经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他带他去参加宴会,既希望他见到奥利高兴,又害怕对方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昨天那顿晚餐,叶季云对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心酸。


    这个男人是原主的哥哥,他爱他的弟弟,但那个弟弟从来没有珍惜过。


    不过现在,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


    他至少可以对他好一点。


    “哥哥,”裴越宁重新开口,轻声说:“您放心,今晚我会一直跟着您,哪都不去,谁都不见。”


    叶季云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有点惊讶,也有点惊喜。


    他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摸了摸裴越宁的头发。


    “好。”


    第4章 Ciallo~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了一条更宽阔的林荫路。


    两侧的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时不时传来几声清亮的鸟啼。


    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庄园。


    裴越宁透过车窗看到了那座建筑。


    那是一座优雅的巴洛克式城堡。


    米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成排的拱形窗户整整齐齐,屋顶上的天使雕塑栩栩如生。


    裴越宁原本以为自己家就已经够气派了,没想到罗公爵才是最夸张的那个老钱。


    庄园前的圆形广场上已经停满了马车,一辆比一辆华丽。


    马车停稳,车门从外面被拉开。


    叶季云先下车,然后转身扶裴越宁下来。


    他微微抬起下巴,把表情调到了淡漠的忧郁少年模式。


    这是他前世在家族宴会上练出来的本事。


    不管心里多慌,脸上都要让人觉得你什么都不在乎。


    他们顺着台阶往上走,两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走上红毯尽头的一瞬间,裴越宁看清了大厅里的景象。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几千支蜡烛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大理石的墙壁上同样挂着油画,大概是这个时代人的统一审美……


    但是——罗公爵府大厅的一侧居然有一整支管弦乐队!


    好嘛,他有钱!奢侈!会享受!


    裴越宁暗暗骂了一句。


    穿着华服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的、跳舞的、端着酒杯交谈的,什么都有。


    这也是他们早早到场的原因。


    正式的晚宴开始前,这一大段空白的时间,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交际。


    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想也是,总不可能单纯来吃饭吧。


    同样都是泔水,罗公爵府的又能好吃到哪里去。


    一想到吃的,裴越宁就开始走神了。


    旁边的叶季云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于是轻声唤道:“宁宁。”


    裴越宁愣了:“是,哥哥。”


    “你是不是累了?现在我们需要去和罗公爵打声招呼。”叶季云说:“不过等会咱们就可以去花园喝茶了,带你透透气。”


    裴越宁乖巧点头:“好的,哥哥。”


    他一边跟着叶季云往大厅深处走,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著里关于罗仞的信息。


    帝国战神,自然系SSS级强者,奥利的养父。


    原著里写他气场强大、威严肃穆、令人敬畏——那个傻杯作者用的全是这种词


    外貌描写连一百字都没舍得给,但却可怕得连小受莱恩第一次见都吓白了脸。


    裴越宁理所当然地脑补了一个形象——四五十岁、头发花白的大胡子发福臭老头。


    总之就是那种威严的长辈形象。


    OK,那么不管对方长得有多油腻,他待会儿都必须恭敬礼貌。


    不能像原主那样没礼貌,不然绞刑架又要站在远处对他说Ciallo。


    叶季云的脚步停了下来。


    “公爵大人,好久不见。”他轻轻点头,行了一个平礼:“温斯特携胞弟越宁,代表公爵府向您致意。”


    温斯特是他们家族的封号。


    裴越宁深吸一口气。


    好了,该他了。


    他挂上得体的微笑,微微垂眸,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恭敬又不卑微,是贵族子弟面对长辈时最标准的作派。


    他脑子里已经把那些客套话过了三遍,确保自己不会在开场白上翻车。


    他跟着行了一个礼,同时缓缓抬起了眼:“公爵大人,越……”


    目光触及到上首那人,裴越宁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穿着军装式礼服,气质是战场中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他肩宽腰窄,只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尤其是五官——比他预想的要年轻太多。


    那是被岁月和战火狠狠打磨过的、极致的成熟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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