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之前,他还有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和无数个明天。他有朔风的体温和尾巴,有那些让他耳朵发烫的日常琐碎。


    他慢慢放松了身体,把全部的重量交还给身后那具白狼的躯干。


    陶熙又想到朔风总是沉默,沉稳,情绪都收在金色眼睛的深处,不轻易让人看清。


    陶熙只能看到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尾巴搭在他背上,肉留给他,夜里把他圈在怀里。他不知道那些表面底下藏着什么。朔风也从来没说过。


    他把脸从爪子里抬起来,侧过头。月光落在朔风的脸上,把那头白狼的面孔照得清晰而柔软。朔风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嘴角微微垂着,呼吸平稳,整张脸在睡梦中完全摊开了,没有白天的克制和沉稳,只有一种坦然的、毫无防备的安静。


    陶熙看着那张脸,胸腔里那个位置猛地抽了一下。不管答案是什么,不管朔风喜不喜欢他,不管他们能不能在一起。


    心口会暖,会酸,会满,会想要把它一直留在自己能看到的范围内。


    这就是喜欢了。他不想改,也不想收。


    他的尾巴在朔风的尾巴里轻轻蹭了两下,像在确认"你还在"。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把身体极其小心地翻了一点角度,从侧卧变成了微微仰面,让他的鼻尖正好对着朔风胸口那片最厚的白色绒毛。


    他低下头,把整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朔风的气味灌进他的鼻腔——松脂、干草、皮毛自身的暖甜,很甜很甜。


    比任何一次都甜,那些味道像一条暖流,将他鼻尖蔓延到喉咙,到胸腔,到四肢末端,把他整个身体都拢进了一层厚实的、温柔的罩子里。他的心跳在那一吸之后变慢了,呼吸也拉长了。


    朔风的味道告诉他:在这里安全,温暖,我在。


    陶熙把脸埋在朔风胸口,闭着眼睛。他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疑问、不确定、对答案的渴望——在那一吸里被慢慢地压平了一些。


    并非消失了,只是被覆盖了。被朔风的味道覆盖了,被朔风的体温覆盖了,被白狼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抹平了。


    "我喜欢你。"陶熙用气声说。声音闷在绒毛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朔风没有醒。白狼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


    陶熙的嘴角翘了翘。他把脸又往深处埋了一点点,鼻尖顶着朔风的胸骨,嘴唇贴着白色短毛,整张脸都被那团暖意裹住了。


    喜欢就是喜欢。公的也好,母的也好,朔风在他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在只想在朔风怀里睡着,在朔风的胸口上留一块被呼吸润湿的印记,在明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


    何错之有?


    陶熙的尾巴在朔风的尾巴里又蹭了一下。然后他不动了,呼吸变深,眼皮慢慢垂下来。


    他睡着了。脸埋在朔风的胸毛里,嘴角翘着,尾巴和朔风的尾巴缠得分不清谁是谁。


    月光从云杉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两头狼交叠的轮廓上,在草地上拉出一片完整的、没有缝隙的阴影。


    北边有一阵风吹过来,裹着融雪的潮气和泥土的腥味。


    春天深了。冰在化,草在长,有些东西正在两只狼之间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换着形态。


    陶熙在睡梦中把朔风胸口的绒毛又吸了一口。呼出的热气在那片白色上凝成一小片润湿的圆形。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和朔风的尾巴在黑暗中碰了一下。黑白交错的那一小截毛梢,在轻轻摩擦着。


    晚安。


    他在心里说。朔风。


    朔风的爪子在他腰上微微收了一收。


    我中意你呀,你知唔知啊。


    第25章 错位


    作者:这一章要让各位蓝受了,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下一章的表白准备,对不起,下章发糖哈,请原谅我,经过挫折的感情会更长久,爱情嘛难免会有些磕磕绊绊。


    作者:(  )


    狼群围在猎物旁边休息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今天的猎物是两头狍子,霜爪带着队伍追赶了大半个下午才截住。


    狍子肉比鹿肉嫩,脂肪也厚实,撕开的时候油光在暮色里泛着润泽的亮。


    狼群吃得很满意,嘴角挂着油,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地面,整个营地弥漫着饱食之后的松弛。


    石爪趴在离陶熙不远的地方,深灰色公狼今天吃得不少,肚子微微鼓起。


    它舔了舔嘴上的血,侧过头看了一眼朔风。白狼蹲坐在陶熙旁边,姿态端正,尾巴贴着地面,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也在休息。


    "朔风。"石爪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头狼听见。


    白狼的耳朵转过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伴侣?"


    石爪问。深灰色公狼的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闲聊,又像是早就想问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朔风的尾巴尖微微一滞,然后恢复了原状。"不着急。"


    石爪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你也不小了。霜爪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白额已经跟了他了。你再拖下去,春天过了又要等到明年。"


    旁边几头母狼的耳朵也转了过来。黑耳趴在不远处,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嚼着,目光往这边瞟。连白额都从幼崽堆里抬起头,看了朔风一眼。


    朔风没有立刻回答。白狼的耳朵平放了一会儿,然后又竖起来。


    陶熙蹲坐在它旁边,黑狼的爪子收在腹下,尾巴安静地搭在草地上,目光看着前方的暮色,表情平和。


    但他的耳朵是朝后的——朝着朔风的方向,在听。


    "我早就有喜欢的狼了。"朔风说。


    石爪的耳朵立了起来。"谁?哪头的?"


    朔风没有答。白狼把目光从石爪身上收回来,平视着前方。"心里有狼了。不急在这一时。"


    石爪还想追问,但白额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没礼貌)


    深灰色公狼看了一眼狼后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但它的尾巴尖在不甘心地动——它对答案还有兴趣。


    营地安静了几息。朔风的目光平视前方,尾巴放得安稳,姿态坦然。


    它说出"早就心里有狼"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附近几头狼都听见了。


    陶熙也听见了。


    黑狼的耳朵从朝后变成朝前,又从朝前变成平贴。他的身体没有动,蹲坐的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尾巴搭在草地上的角度也没有改变。


    但他的呼吸顿了一拍——只是一拍,很快又恢复了均匀的起伏。他慢慢把胸腔里那口气呼出去,呼得很长,很轻,像怕被人听到。


    朔风早有喜欢的狼了。他心里有狼了。朔风早就有了喜欢的心上狼。


    陶熙在心里把这几句话翻过来翻过去地嚼了两遍。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黑狼的脸本来就黑,细小的情绪变化不容易被看出来。


    他的耳朵从平贴又恢复到了正常位置,尾巴搭得安稳,眼睛半眯着看着前方的地面,整头狼的姿态和几息之前几乎没有区别。


    朔风没有看他。朔风的目光还平视着前方,姿态从容。


    陶熙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动作很自然,像吃累了想歇一歇。他感觉到朔风的目光似乎朝他这边移了一瞬,但他没有回看。


    他把目光落在自己爪尖前面的草地上,看着一小片被踩倒的草叶慢慢回弹,慢慢地恢复直立的姿态。


    他心里早有狼了。


    陶熙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和心里那团正在往下沉的东西分开。


    他不能让那团东西沉得太快,不能让表情露出缝隙,不能让朔风看出任何异样。


    他说过——喜欢是他的事,回不回应是朔风的事。朔风心里已经有狼了,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给朔风添任何麻烦。


    "风哥,挺好的。"


    陶熙开口。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点微笑的弧度。黑狼从下巴搁在前爪的姿势里抬起头,侧过脸看向朔风,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暮色的橘光。


    "风哥早有喜欢的狼了,那祝风哥早点和她在一起,生许多许多的崽崽。"


    朔风转过头来看他。白狼的金色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放大,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朔风开口。只一个字,后面的话卡在了那里。


    陶熙快速的回复,没有让它卡太久。"祝风哥幸福。"


    他说。嘴角的弧度维持得很好,不高不低,不多不少,刚好是"弟弟祝福大哥"的那个范围。


    朔风看着他。白狼的目光从陶熙的眼睛落到陶熙的嘴角,从嘴角落到陶熙的耳朵——那对黑色的小三角竖着,姿态自然,没有压平也没有竖起。


    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得体。


    朔风把目光收了回去。白狼的尾巴尖轻轻沉了一下,贴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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