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里空着,整条尾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自己搭在自己后腿上。


    他的耳朵不知道该朝向哪里。平时它们会自动转向朔风的方向,听到白狼的呼吸、白狼的爪子踩过地面的声音、白狼偶尔发出的低沉的呼噜。


    现在那些声音没有了,他的耳朵茫然地转着,捕捉到的只有风穿过树叶、鸟叫、幼崽的尖声喊叫。


    他换了三次位置。从草堆换到石头,从石头换到树根,从树根换回草堆。每一处都觉得硬。每一处都觉得冷。每一处都少了一面温暖厚实的墙。


    "黑哥哥。"


    小雪跑过来,嘴里叼着一片被啃了一半的叶子,"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


    陶熙说。


    "你一直在看北边。"


    小雪嚼着叶子,含糊不清地说,"你在等朔风哥哥。"


    陶熙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个"嗯"。


    小雪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你以前不那么等他的。"


    陶熙想了想。小雪说得对。他以前不像现在这样等朔风的。


    朔风去巡边、去狩猎、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就趴在营地里休息,做自己的事,偶尔想那只傻傻狼可爱的样子,然后发笑(然后被一旁的狼投来异样的目光),等朔风回来就回来了,不等也没现在那么大的特殊感觉。


    但那是过去式了。


    毕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还会一样。


    朔风才走了半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出"他还没回来"的信号。尾巴不知道放哪里,耳朵不知道听哪里,爪子不知道该抓哪块地面,连呼吸的节奏都是乱的。


    他好像被朔风养成了一个习惯了——习惯朔风在他旁边的重量,习惯朔风搭在他背上的尾巴,习惯朔风呼出的热气从他头顶扫过去。那些东西没有了,他的身体找不到平衡点。


    陶熙把脸埋进草堆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他以前没有这样过。没有对任何狼(人)这样过。


    突然想起朔风第一次抱着他入睡,很暖和,很安心。


    如果不是朔风自己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被狼群赶走了。或者还在啃别人吃剩的骨头。或者……


    自己好像喜欢这只帅气、可爱、聪明、温暖……的白狼了。


    (神秘小彩蛋)


    你:此处应该放BGM。(BGM由真爱假说赞助)


    作者:有道理!


    你就这样出现闯入我心里面。


    没特殊时间地点,却让我沦陷。


    小小的缺陷,是你最可爱的闪光点。


    真爱假说,完美恋人也没你特别。


    傍晚的时候朔风回来了。白狼从北边的林子里走出来,步伐还是那样从容,尾巴微微翘着,耳朵朝前,姿态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它先朝霜爪点了下头,然后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落在了草堆上的陶熙身上。


    陶熙已经从草堆上坐起来了。他的耳朵在朔风出现的第一秒就竖了起来,尾巴从垂着变成了微微上翘,整头狼从"恹恹的"变成了"精神了",变化大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朔风走过来了。白狼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坐立不安的尾巴尖。


    "等久了?"朔风问。


    "没有。"


    陶熙说,"你去得又不久。"(死鸭子嘴硬)


    朔风没有拆穿他。白狼在他旁边卧下来,尾巴伸过来搭在他的背上,力道和角度和平时一模一样。


    陶熙的尾巴在那一瞬间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搭在朔风的尾巴上面。他的耳朵也转向了朔风的方向,捕捉到了白狼均匀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陶熙坐在那里,感受着后背上那条尾巴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朔风的身体贴着他侧腹的温热。


    他的心跳从刚才的微微慌乱恢复了平稳,呼吸也拉长了。他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等这一刻。等朔风回来,等朔风的尾巴重新盖到他背上,等他身体里那些乱飘的东西重新落回原位。


    陶熙侧过头,看着朔风。白狼正闭着眼睛,姿态放松,耳朵朝后。它的白色皮毛上沾了几片枯叶和一点泥,脸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不知道是树枝刮的还是什么别的。


    它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沉稳、可靠、强大、好看、帅气……(行了别说了)


    陶熙看着那道划痕,又看了看朔风鼻尖上的绒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又看了看朔风闭上眼睛之后显得格外舒展的眼部轮廓。


    他把这些细节收进眼睛里,存放在某个他说不上名字的位置。


    那个位置以前是空的。现在不是了,不,以后也不是了。


    "风哥。"陶熙说。


    朔风的耳朵转过来。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声版)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陶熙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他的大脑没来得及阻止他的嘴,话已经出去了,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朔风睁开了眼睛。白狼侧过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陶熙的黑脸。


    "想我?"朔风问。


    陶熙的耳朵热了。但他没有把话收回去。"嗯。想了。"


    朔风看了他很久。久到陶熙开始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白狼的目光一直稳稳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挪开,没有躲闪。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在缓慢地升温。


    其实我也很想很想你,我的熙熙。


    "下次我带你一起去。"朔风说。


    陶熙的尾巴摇了一下。"嗯。"


    他没有再说别的。但他往朔风身边靠了靠,把肩膀贴上了白狼的肩膀。朔风的身体没有躲。白狼甚至往他这边也靠了靠,让两个狼贴得更紧了一些。


    但陶熙靠过来的那股力道——不轻不重的,带着体温和呼吸的——让白狼胸腔里那团满溢的东西又涨大了一圈。


    你就是这样出现的。朔风在心里想。


    无声无息的。没有征兆。从雪地里爬出来的一头瘦弱的黑狼,腿瘸着,不会说话,琥珀色的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就撞进白狼的视线里。


    从那之后就没有离开过。


    闯进来了。占了位置。不走了。


    朔风把下巴搁在陶熙的后脑勺上,尾巴在黑色的脊背上缓缓拍了两下。


    那就不要走了,留下来陪着他成长变强。


    晚上,朔风的尾巴伸过来,先搭在黑狼的尾巴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慢慢绕下去,从下方穿过来,缠住了。


    和昨晚一样的缠法。白毛和黑毛交错收紧,尾根和尾根卡在一起。


    陶熙感觉到了。他的尾巴没有挣。他在被缠住之后反而放松了一点,把身体更完整地嵌进朔风圈出来的那个空间里。


    "风哥。"他低声说。


    "嗯。"


    "你的尾巴缠得比昨晚紧了。"


    朔风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


    朔风沉默了两拍。


    "怕你跑了。"白狼说。


    陶熙噗嗤一笑。


    “好笨的借口。”


    怕你跑是真的,深爱你更是真的!


    白狼侧过头,鼻尖凑近陶熙的面孔。它想起昨晚的亲吻——含着陶熙的嘴唇,感觉到那道微微的弧度从黑狼的嘴角渗过来。


    心又涨了一下。


    它没有吻。今晚没有。它在等陶熙睡沉的时候再吻。


    陶熙:偷亲贼来了。


    朔风:不够,之后我还要偷走你的心。


    害羞.jpg


    朔风走进来的时候他没察觉到。等他察觉到的时候,朔风已经住下来了,占了他胸口正中间那个位置,不走了。


    陶熙把脸往朔风的胸口又埋了埋。白狼的体温透过绒毛传过来,裹住他的整张脸,猛的吸一口。他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满足。


    "朔风。"他用气声说。


    朔风睡着了。没有回答。


    但白狼的尾巴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一下。像在说"嗯,我在"。


    陶熙闭上眼睛。


    你就是这样出现的。他想。不知不觉地,从冬天到春天,从雪地到草地,从陌生到熟悉。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在我心里面了,住了那么久,住了那么深,深到我自己都找不到把你挪出去的办法了。


    他把爪子轻轻搭在朔风的脖子上。


    那就住着吧。住久一点。住一辈子也可以。


    前爪环着朔风的脖颈,尾巴和朔风的尾巴缠在一起,整头狼完完整整地嵌在另一头狼的怀抱里。


    他的心跳和朔风的心跳隔着两层皮毛碰在一起。两个节奏慢慢靠拢,慢慢地变成了同一个。


    朔风在睡梦中把下巴往陶熙的头顶上压了压。那只白狼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翘着,和怀里那头黑狼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


    狼群安静,树林安静,春天安静,星空也很安静。但无论是否安静都不能打扰这份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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