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熙在最前面带路,黑色的身影在雪地上格外醒目。朔风紧随其后,白色的皮毛在灰暗的林间像一团移动的月光。石爪和黑耳并排跟在后面。


    营地里的狼群目送它们离开。


    小雪靠在白额的腿边,小声问:"黑哥哥去哪里了?"


    白额低下头,舔了舔幼崽的耳朵。


    "去证明自己了。"狼后说。


    陶熙带着三头狼走了不知道多久。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确认路线。他带着朔风它们避开了所有他自己踩过的地方,走的是一条全新的路径——绕过了铁牙分布的空地,从侧面的密林里切入。


    到了一处灌木丛后面,陶熙停了下来。他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铁牙就在前面那片空地。"


    他把嘴里的兔子放在地上,喘了口气,"我数过,一共七个,分布在空地的不同位置。你们就埋伏在这里——"


    他用鼻尖指了指空地两侧的密林。


    "朔风在左边,石爪和黑耳在右边。相隔不要太远,但也不要靠在一起。等我嚎叫的时候,你们就大声回应。不需要出来,只要让声音听起来像有很多狼。越大声越好。"


    石爪眯起眼睛。"那你呢?"


    "我去引它们过来。"


    陶熙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刻意走了这片林子,沿路留下了气味。那些陌生狼如果还在附近,它们会发现我的踪迹,并开始寻找我。现在我再回去一次,带着兔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雪兔。


    "——假装刚刚猎到食物的样子。一只独狼,猎到了东西,在庆祝。陌生狼听到了,闻到了血,看到了只有我一只,它们会忍不住的。四只追一只,它们不会犹豫。"


    而且那个捕兽夹夹兔子所留下的血迹,也不会让他们怀疑。


    石爪沉默了一会儿。"你让我想起我还没说出口的话收回去。"


    "什么话?"


    "你之前是废物。"


    石爪说,"现在不一定。"


    陶熙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但他没有时间深究,因为朔风开口了。


    "你确定能跑得掉?"


    白狼的声音很平,但陶熙听得出下面压着的东西。朔风站在他面前,白色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光线,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记住了铁牙的位置。"


    陶熙说,"我知道哪里能跑,哪里不能跑。"


    "万一你记错了?"


    "我不会记错,别开始就给自己霉运。"


    朔风盯着他看了三秒。三秒很长——长到陶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


    "如果——"


    朔风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如果你跑不掉,我会冲进来。铁牙不铁牙的,到时候我不管。"


    陶熙愣了一下。


    "风哥——"


    "我说了。"


    朔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最好别给我冲进去的理由。"


    白狼转过身,走向左侧的密林。它的步伐依然从容,尾巴微微下垂,看不出任何紧张。


    但陶熙注意到一个细节——朔风的耳朵是向后转的,始终朝着他的方向。


    它在听。它随时准备回头。


    陶熙深吸一口气,叼起地上的兔子,转身朝着陌生狼气味最浓的方向走去。


    石爪和黑耳已经隐入了右侧的密林,灌木丛的阴影吞没了它们的身影。整片空地安静得像没有人来过。


    只剩下陶熙一个。


    他走过空地边缘的时候,特意绕过了每一处捕兽夹。他脚下的路线精确得像画出来的,黑色爪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安全的印痕,每一步都踩在铁齿够不到的位置。


    他到了空地另一头。这里是陌生狼气味最浓的地方,但似乎好像还没有来过。


    陶熙把兔子放在地上,退后两步,并把那个失效的捕兽夹,藏起来。


    然后他开始嚎叫。


    希望他们还找自己在吧。


    大嚎大叫ing


    是那种狼在猎到食物之后、独自享受之前会发出的声音——满足的、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点炫耀意味的低沉长啸。


    像是在说:我吃饱了,我好高兴,这片林子是我的。


    前世他研究过狼的发声行为,知道这种"饱食啸"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两三声就停了。


    但此时此刻,他故意拉长了调子,一声接一声,中间夹杂着短促的兴奋吠叫,听起来活像一头刚学会独自猎食、兴奋得找不着北的年轻公狼。


    他又低头撕咬了两下兔子的残躯,把更多的血蹭在雪地上。血腥味在冷空气中迅速扩散,被北风裹挟着飘向远处。


    然后他退到灌木丛后面,藏好了黑色的身体,只露出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林间缺口。


    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第11章 拿捏(双更)


    林子深处传来沙沙的声响。不是风吹树叶,是爪子在雪地上移动的声音。不止一个。


    陶熙的呼吸放轻了。


    第一头陌生狼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灰色的,体型中等,比石爪小一号,但看起来精悍干练。它的耳朵朝前,鼻子在空气中抽动,显然在捕捉血腥味。


    第二头紧跟着出来。棕色的,更大一些,左前腿上有一道旧疤。它的姿态比第一头更警惕,身体微微压低,牙齿半露。


    第三头。第四头。


    四只。全是公狼。全都是成年。它们的皮毛上都沾着长途跋涉的脏污,眼睛里带着流浪者特有的那种警觉和饥饿。


    陶熙数完了。四只,和他判断的一样。


    第一头灰色狼看到了地上的兔子和血迹。它停下脚步,回头朝同伴低吼了一声。陶熙隐约能听到它们的对话——


    "有猎物。刚杀的。热乎的。"


    "狼呢?杀猎物的狼呢?"


    "周围有气味。一只。公的,年轻,体型不大。"


    "在哪?"


    "附近。可能跑了。也可能——"


    第四头棕狼——有疤的那只——咧嘴笑了一下。


    "——也可能还在这里,躲着看我们呢。独狼,猎了一只兔子,觉得了不起。想炫耀,小狼炫耀会出命的哟。"


    陶熙在灌木丛后面动了一下。不用刻意表演,他的紧张就是最好的诱饵——他的身体在发抖,呼吸在变粗,这些都真实。


    一只年轻的独狼被四只成年公狼盯上,害怕是正常的。


    "在那。"


    灰色狼看向陶熙藏身的灌木丛,耳朵精准地锁定了他的方位。


    四头陌生狼交换了一个眼神。领头的——有疤的棕色狼——歪了一下头。


    "追。兔子也带走。肉不嫌多。"


    陶熙:不是,是你打的吗?


    四头狼同时朝着陶熙的方向冲了过来。


    陶熙转身就跑。


    他跑得不快。比全力冲刺慢了一拍,刚好让身后的狼觉得自己能追上。黑色的身影在林间左闪右避,故意制造出一种"慌张逃跑"的凌乱感。


    但他脚下踩的每一处都是安全的——他记得的,那些捕兽夹的位置刻在他的脑子里,像一张活地图。


    身后传来陌生的狼嚎。兴奋的、带着捕猎快感的叫声。


    陶熙的嘴角已经翘到耳朵那里。


    "它跑不远的!堵住左——"


    一头灰色狼的声音突然断了。


    "咔嚓。"


    金属合拢的声音在雪地上炸开。然后是惨嚎——短促的、尖锐的、带着肉体被撕碎的痛楚。


    陶熙没有回头看。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全部动静:铁齿合拢,骨头碎裂,灰色狼在雪地上翻滚,它的同伴猛地刹住了脚步,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吼。


    邪魅一笑,攻防转换了。


    "铁牙!这里有人类的铁——"


    陶熙在那一刻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朝剩下的三头陌生狼,琥珀色的眼睛在灰暗的林间亮得像两盏小灯。


    然后他仰起头,用尽全力发出一声长嚎。


    三短一长。预定信号。


    左侧的密林里,朔风的嚎叫声炸了出来——低沉、浑厚、带着王者般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在雪崩前的轰鸣。


    右侧,石爪和黑耳的嚎叫同时响起,一个粗粝如碎石,一个高亢如裂帛。


    三头狼的声音在林间交织、重叠、放大,听起来像至少有七八头狼正在从两侧包抄。


    陌生狼群瞬间乱了。


    领头的有疤棕狼还在试图稳住局面,它低吼着让同伴靠拢——"别慌!听我——"


    但第二头狼已经跑了。第三头紧随其后。


    跑路了兄弟,跑路了,那一头兄弟腿都不行了,它跑不了。


    棕狼愣了一瞬,看着灰色同伴被夹在铁齿之间惨嚎,又听到两侧林子里的嚎叫声越来越近,最终它做出了决定。


    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它跑不了,我跑。


    地上留下了一截血淋淋的前腿、几道凌乱的爪印、和一头被铁齿咬住了后胯、正在徒劳挣扎的灰色公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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