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熙:怎么这身体比我还急?
霜爪在一处山脊上停了下来。
陶熙挤到几头公狼之间——不是故意插队,而是想看清前面的情况。
深灰色公狼——他后来知道这头狼叫“石爪”——回头瞪了他一眼,陶熙立刻低下头,耳朵压平,发出一个微弱的臣服信号。
“让他看。”
朔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但石爪立刻收回了目光。
陶熙看了大哥的背影一眼,然后把注意力转向山脊下方。
感激.jpg
山谷里,一群驯鹿正在啃食雪下的地衣。大大小小十几只,母鹿居多,还有几只今年出生的幼鹿。
它们很放松,有的趴在地上反刍,有的在慢悠悠地踱步,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山脊上窥伺。
霜爪退后几步,狼群自动围拢过来。
“风向对我们有利。”
狼王低声说,“从北边绕过去,顺风。母鹿在中间,幼鹿在西南角——那是我们的目标。”
狼王的眼睛扫过每一头狼,分配任务。朔风负责带领主力从正面突袭,驱散成年鹿群;石爪和其他几头公狼从侧翼包抄,拦截逃跑的幼鹿;母狼们负责追击和补位。
“你。”
霜爪的目光落在陶熙身上。
陶熙的后背绷紧了。
“跟在朔风后面。不要冲太前,也不要做傻事。”
狼王的声音不带感情,但——这是第一次,霜爪给了他一个位置。
一个正式的位置。
“Yes”陶熙说。
狼群散开,各自就位。
陶熙跟在朔风身后,踏着白狼踩出的脚印,一步一步靠近山谷。
雪很深,没过了脚踝,但朔风的步伐又稳又轻,像在水面上滑行。陶熙努力模仿他的步态,但黑色的身体在雪地里太扎眼了,他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靶子。
“别紧张。”
朔风头也不回地说,“你只要不掉队就行。”
“我——”
“嘘。”
朔风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前方,一头负责警戒的成年母鹿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能再靠近了。
霜爪的长嚎在山谷上空炸开——进攻信号。
朔风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了出去。陶熙几乎是本能地跟上,四腿交替的频率快到他自己都反应不过来,风在耳边呼啸,雪从蹄下飞溅,视野里只有朔风那团移动的白。
驯鹿群炸开了锅。成年鹿四散奔逃,幼鹿惊慌失措地跟在母鹿后面跑。
朔风直直地冲向一头半大的幼鹿,逼它脱离鹿群。石爪和另外两头公狼从侧面杀出,堵住了它的退路。
陶熙在朔风身后大约五个身位的位置奔跑。他的任务是跟着——跟着大哥,跟着狩猎的节奏,跟着那张正在被拉开的包围网。
幼鹿突然变向,朝着陶熙的方向冲来。
一瞬间,陶熙的大脑做出了判断:幼鹿的速度比成年鹿慢,但比他要快。如果正面拦截,以他的能力,他会被撞飞;如果躲避,幼鹿就会从缺口跑掉。
他的眼睛捕捉到了幼鹿左侧的一个空档——那里有一片雪特别深的地方,鹿的细腿踩进去会陷住。
围堵。不要硬碰硬,要驱赶。
陶熙没有冲上去咬,而是侧身跑动,挡在幼鹿和那片深雪之间的路线上,同时张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嚎叫。
虚张声势罢了。
幼鹿被那声嚎叫吓了一跳,本能地朝相反方向躲避。那个方向,正是朔风赶来的方向。
白狼从侧面扑上来,一口咬住了幼鹿的喉咙。
战斗结束得很快。幼鹿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力气。朔风没有松口,直到猎物完全停止动弹。
狼群围拢过来。霜爪第一个走上前去,低下头,从猎物腹部咬下第一口——狼王的特权。然后他退开,把位置让给其他狼。
朔风站在猎物旁边,嘴角沾满了血,金色的眼睛在白色的脸上亮得惊人。它的目光越过正在进食的狼群,落在陶熙身上。
“你那声叫,不错。”白狼说。
陶熙的耳朵热了一下。他不知道那是夸奖还是只是陈述,但朔风的语气里有一种他以前没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认可。
像大哥对小弟说:还行,没丢人。
其他狼开始进食。朔风吃了几口,然后叼着一块肉走到陶熙面前,放在他脚下。
“吃。”白狼说。
“风哥你自己——”
“我够了。”
朔风转身走回猎物旁边,继续吃。陶熙看着脚下的肉——是里脊,最好吃的部位。朔风每次都把最好的留给他。
大哥对小弟好,就是这样。陶熙告诉自己,然后低下头,吃掉了那块肉。
石爪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它没有说什么——朔风在的时候它不敢——但眼神里有一种陶熙读得懂的东西:不满。
陶熙:略略略,你气不气?气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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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熙还转头甩尾巴给他看。
陶熙:你打啥,你打啥…
石爪:***
一头底层的黑狼,凭什么吃得比它还多、比它好?
陶熙假装没看到,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
回去的路上,陶熙走得很慢。因为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弱感。第一次参与狩猎,第一次用牙齿和爪子面对活物,第一次看到一头活生生的、挣扎的生命在朔风的咬合下变成尸体。
好久没运动了,第一次那么激烈运动。
前世他研究动物行为,看过无数次捕猎录像,写过关于狼群狩猎策略的论文。但看录像和亲身参与是两回事。
“怎么了?”
朔风落到他身边,步伐和他的速度同步。
“没什么。”
陶熙说,“回归第一次……有点不习惯。”
朔风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陶熙现在能分辨出几种不同的“朔风的眼神”:平常的、认真的、放松的、以及现在的这种——带着一点点探究,但不多。
朔风说,“下次就好了。”
陶熙点了点头。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林子里的雪开始变硬,踩上去不再发出咯吱声,而是像踩在砂纸上一样沙沙响。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画出一块块移动的光斑。
“你今天那声叫。”
朔风突然又提起了这件事,“是跟谁学的?”
陶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跟谁学的?”
“狼叫不是为了吓猎物。”
朔风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那声叫,不是吓它——是骗它。你让它以为你从左边来,所以它往右边跑。而右边正好是我。”
陶熙沉默了几秒。
“你自己想出来的?”
朔风追问,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好奇。
“……嗯。”陶熙说。
这是实话。那个瞬间的判断,确实是他自己的临场反应——把前世的知识和当下的形势结合起来,做出的决策。
朔风没有再问。
但陶熙注意到,白狼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那天夜里,营地在山谷北面的一片云杉林里。
树冠很密,挡住了大部分雪。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躺上去又软又暖和。
陶熙和朔风窝在一棵最大的云杉下面,白狼靠着树干,黑狼靠着白狼。
陶熙还没有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头顶的云杉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远处有星星,很亮,在树冠的缝隙里一闪一闪的。
“风哥。”
他低声叫。
“嗯。”
“我今天是不是……还行?”
安静了几秒。
“还行。”朔风说。
两个字。但陶熙的尾巴忍不住摇了两下。
他赶紧压住——太像狗了,有点丢人了。
朔风可能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因为白狼的下巴从陶熙的脖子后面伸过来,轻轻压在他的头顶上。
“睡了。”朔风说。
陶熙闭上眼睛。
云杉林里很安静,只有风从树梢掠过的声音,和远处某只猫头鹰孤独的鸣叫。
黑狼蜷在白狼的怀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第6章 兄弟
陶熙开始习惯这具身体了。
是一种深层的、渗透到本能里的东西。奔跑时四条腿的交替顺序不再需要思考;听到危险信号时耳朵会自动转向声源;看到猎物时唾液会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的灵魂还是陶熙,但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像一头真正的狼。
陶熙:活下来了,接下来该威震四方!
第十三天,狼群再次狩猎。这次是一头成年的雄驯鹿,体型是上次那头幼鹿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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