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认识李自由时,他跟你真的很像,黑头发黑眼睛,还带着初出社会的青涩,看人时眼中又总是带着明显的防备。”


    洪林打断她的话,“你今天来,是要跟我讲坏蛋是怎样炼成的故事?那很抱歉,我不感兴趣。坏蛋就是坏蛋,就算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犯下的错也是不可原谅的。”


    达莎没有反驳他的话,反而附和着呢喃,“你说的没错,坏蛋就是坏蛋,犯下的错是不可原谅的。”


    说完,她又笑了,只是那个笑在她削瘦的脸上看起来十分难看。


    “洪林,我是来帮你的。”她说。


    洪林立马警惕起来,“我不信你。”


    达莎点头,“你不信我是正常的,毕竟我的身份不值得你信任,但是洪林,我也只有今天晚上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后面我也帮不到你了。”


    “德米特里今晚不在这里,李自由刚才喝了我加了药的牛奶已经睡熟,门口的守卫也被我支走,今天晚上是你逃走的最好时机。”


    “维克多跟德米特里达成了协议,他杀死费里尔让出罗曼诺夫的继承权,德米特里把你交给他。”


    “作为协议的前提,维克多要求明天见你一面,所以明天德米特里会回来,到时候你会被看管得更加严,我就找不到机会帮你了。”


    “我不了解维克多,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打算按照德米特里的要求做,但我了解德米特里,你是不可能从他手中活着离开的。”


    “如果维克多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一旦维克多失去继承权,也就对他再没有威胁,他会立马杀了你。如果维克多没有照做,说明你在维克多心里的分量不够,他还是会杀了你。”


    达莎说的这些洪林想过,他心里也很清楚,甚至他一直都不觉得维克多会按照德米特里的要求做,维克多不可能为了他放弃继承权。


    但达莎还是让他不能信,他在莫斯科吃过的亏太多了,学到最深的就是。


    不要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盯着达莎的眼睛。


    达莎轻声道:“因为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说着,她撩起衣袖,一只瘦得皮包骨头,苍白到能清晰看见皮下血管的手臂露出来。


    “你看。”


    洪林仔细看去,才看见那截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有许多针孔。


    看着像输液打针留下的,他抬头问:“你生病了?”


    都说人临死前会良心大发,想要做好事来赎罪,难不成她是得了什么不可治疗的绝症?


    达莎笑了,放下衣袖,“看来维克多将你保护得很好,跟在一个黑手党身边,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是注射毒品留下的针孔。”她说得轻描淡写。


    洪林睁大眼,那密密麻麻的针孔,居然是注射毒品留下的?


    那她到底注射过多少次?


    视线再次落到达莎的脸上,身上,他又想起了在北京胡同里看见的那个瘾君子,消瘦的身形,跟达莎现在的样子确实很相似。


    “我们今晚还有些时间,如果你好奇的话,我不介意讲给你听。”


    洪林还处在震惊中,达莎便自顾自地开口了。


    “我跟李自由认识的时候,他才16岁,没有读书了,跟着他舅舅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当时我也是差不多的年龄,读书太无趣就喜欢偷溜出去玩,结果被坏人盯上,当时是李自由救了我。”


    “很老土的剧情吧,但当时我很喜欢他,为了感谢他救我,天天偷跑出去找他玩。他起初很烦我,看见我就不高兴,但有一次他偷人东西被抓,快要被打死时我带人去救了他,从那后,他才开始慢慢对我敞开心扉,然后喜欢上我。”


    “没过多久,我频繁的逃学被德米特里知道,他发现了李自由,也看上了李自由。”


    “他觉得李自由是个可以栽培的人,便让李自由跟着他,他可以让李自由摆脱当时的人生重新去读书,条件是,李自由从此只能听他的话。”


    “李自由恨死他舅舅了,为了摆脱他舅舅,也为了能跟我在一起,他将自己卖给了德米特里。”


    “重新得到读书的机会,李自由非常努力,终于考上了俄罗斯最顶尖的学府,也是在那时候,接到了他的第一个任务,接近维克多。”


    “当时他觉得没什么,他从小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偷鸡摸狗的坏事做多了,良心剩得并不多,骗人而已,他太擅长。”


    “但他没想到,他想要欺骗的维克多,竟然成了他的第一个朋友。跟在维克多身边,两个人一起学习,玩乐,一起在追杀中逃命,一起成长,他陪着维克多从少年变成男人。”


    “五年后,推举维克多成为继承人的呼声渐起,德米特里告诉他时机到了,他要李自由想办法让维克多杀了费里尔,失去继承人的资格,让老罗曼诺夫看着自己的儿子自相残杀。”


    “当时李自由想过叛离德米特里,他是真的将维克多当作自己的朋友。德米特里为了控制李自由,就开始给我注射毒品。”


    “如果李自由不听他的,我就得活活被折磨死。”


    第114章 解脱


    说到这,她嘴唇弯了弯,似笑又不似笑,总觉得满眼苦涩。


    “在我跟维克多之间,他选择了我。”


    洪林看着达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她的话,她跟李自由应该是爱得很深的,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又不像。


    谈起李自由她眼中没有对待爱人的情谊,只有难言的苦楚。


    她在痛苦,在备受折磨。


    洪林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他不明白,他从前的世界太过简单,简单到他以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从来不知道还能有这种似爱似恨的情感。


    不过别人的感情到底如何,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你跟李自由之间的事,跟你帮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的过往也不能让我信任你。”


    达莎收敛起眼中的情绪,看着洪林,轻轻的开口:“我想死,但我总是死不成。”


    洪林心绪震了一下。


    达莎站起身,缓步走到窗户跟前。她太瘦了,宽松的睡衣穿在她的身上空荡荡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一般。


    洪林不由想起七月底的那场宴会上,当时的她好像还没这么瘦吧?


    怎么才一个多月,瘦成这样了?


    “洪林。”达莎站在窗前,朝着他招手。


    洪林犹豫了下,还是起身走上前。


    “看见那扇门了吗?我曾经逃出去过很多次,每一次我想的都是要解脱,要自由,要永远不受控制,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外面。”


    “但是每一次,都是我自己主动找回来的。”


    “我对毒品上瘾了,依靠着它活着,没有它我就生不如死。痛苦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死了算了,可真准备死的时候,我又总是能想起李自由。”


    “他为了我选择了一条注定让自己痛苦的道路,就是为了让我活着,如果我死了,他所做的一切付出都白费。我不忍心辜负他,我爱他,我也舍不得他。”


    “以前我是这样想的。”达莎扭头看向洪林,眼中仍然是不见爱意。


    如同一个枯槁的老人,历经沧桑,不再为爱而动容。


    “但时间越久,我就越后悔,我恨自己为什么要活着,要一次又一次去忍受毒品的折磨。我甚至开始恨李自由,我恨他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他越是做得多,我越是愧疚,越是不敢辜负他。”


    “他的爱就像枷锁一样将我束缚在这个人世间,让我挣不脱,走不掉,让我对他的爱开始消磨,到如今只剩下怨恨折磨。”


    “其实他也早就不爱我了,他对我感情也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中消散,现在剩下的只是麻木的习惯而已,他习惯了为我去妥协。”


    “所以,我该死了,只有我死了,我跟他才能解脱。”


    这样复杂的感情纠葛洪林不懂,他只是疑惑,“那李自由为什么不带你一起去投靠维克多?待在维克多身边,德米特里应该不能再威胁到你们吧?”


    达莎轻叹一口气,“洪林,你还是不够了解维克多。李自由带着我去投靠维克多,就意味着他维克多会知道前面那么多年李自由都在骗他,你觉得他会接受一个从始至终都在欺骗自己的人再次回到自己身边吗?”


    “如果李自由带着我逃离德米特里,我们两个在俄罗斯都活不下去。”


    洪林下意识想要替维克多辩驳一句,他觉得维克多并不是那样薄情的人,李自由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年,他对李自由是有感情的。


    从他去年就怀疑李自由是卧底,却到现在都没有弄死李自由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但洪林也不敢确定他的觉得到底正不正确,也有可能不正确。


    “所以你要帮我,是打算在临死之前,向维克多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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