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爽了没？”维克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吓得洪林心口一颤。
这人到底是人是鬼，连他在心里骂他都知道？
但洪林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戳穿就露馅的少年了，做人，脸皮得厚才行。
他闭着眼假装睡着，不搭理维克多。
维克多也不拆穿他，只是在他耳边继续道：“下次骂我时，别皱着眉头，那样才瞒得过我。”
洪林下意识就想要皱眉，又忍住了。
想诈他？
没门！
他开始打呼。
但人生总有意外，他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打出猪叫声。
身后传来维克多的低笑。
洪林厚着脸皮打完，他睡着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装着装着，当真睡着。
洪林醒得格外早，从睁眼的那一刻，心情就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今天他就能送洪广离开莫斯科了。
维克多起床时，洪林早已经下楼，此时在楼下忙活着。
他将要拿给洪广的皮箱放在桌上，还有一桌子他昨天托莉娜准备的吃食，有水果有零食还有些面包糕点。
维克多刚走下楼梯，就看见洪林蹲在大厅茶几前，拿着一个袋子往里面装那一桌子吃食。
迈步走到洪林的身后，就听见他嘴里小声嘀咕着：“这个好吃，没那么甜，广叔能吃。”
“这个牛肉干也不错，无聊时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哎，该再带一副扑克牌的，无聊了还能跟车上人打打扑克。”
“这个不错，很下酒，唔...要不再塞瓶酒？”
维克多没有出声打扰他，见他乐在其中全然没发现身后有人，眼眸微沉。
他突然有些好奇，到底要对他多好，才能在他心里得到跟他叔叔一样的位置？
才会在出行时，让他亲手准备这些花钱都能买到的东西？
突然有些烦躁，抬腿踢了踢洪林的屁股。
力道不重，但毫无防备的洪林还是被踢得往前扑出去。
他连忙伸手撑在桌上稳住身形，以免压坏了桌上的零食，然后扭头看向背后的罪魁祸首。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桌上的大列巴抓起来，一手拎着维克多的衣领，一手将大列巴往维克多脑袋上拍。
同时再狠狠的骂他：“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但是洪林不可以那样做，所以他只能轻飘飘的发牢骚，“你踢我干嘛。”
维克多本就高，此时他蹲在地上，两人之间的差距更明显，他得仰着头才能看见维克多的脸。
维克多垂眸睨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走到沙发跟前坐下，伸腿踢了下露出茶几边上的饼干，踢得包装袋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叔那么大的人了，难不成你还怕他饿着？”
洪林立马将那包饼干拿过来，有些心疼，“别踢碎了。”
将饼干塞进袋子里，他又道：“在火车上得待好几天呢，他这次回去又没有伴，多带点吃的用来打发时间也行啊。”
维克多看他护着饼干的样子就觉得碍眼，视线落到桌面上的皮箱，再次伸腿踢了踢箱子，“这是我给你的钱？”
洪林真想将他的腿给打断！
是炫耀他的腿长吗？腿长又怎样，还不是个瘸子！
忍下怒气，他点头，“嗯，上次你答应过我，可以把这笔钱给我叔叔带回去。”
维克多看他一眼，洪林没看他，手上加快了速度往袋子里装，一副生怕他捣乱的样子。
牙痒痒。
“拿我检查一下。”
洪林对此早有准备，十分爽快的将皮箱提起，递到维克多手边。
“看吧，里面除了钱就是一封我给我叔叔写的信。”
“信？”维克多打开皮箱，果然看见钱面上放着一张信纸。
拿起纸张，他的视线一一扫过上面的文字。
洪林脸上表现得坦然，但心里还是有些虚。
维克多这人的脑子比他精，他脑子里那点小九九瞒不过维克多。
他唯一的倚仗就是，维克多不了解他的情况，不知道他信上那些虚假的信息。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的家书。
即便维克多不信，现在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维克多将信看了好几遍，又将里面的钱翻了一遍，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后，才吐出一句。
“你的字真丑。”
洪林：“......”
这人是找不了他的麻烦，就开始人身攻击是吧？
“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小时候连笔都买不起，都是捡人家扔掉的笔头用。”
即便如此，洪林也少有能捡到的时候。
整个村子都穷，大家的铅笔都是用到短得拿不住了，再将笔绑在木棍上接着用。
所以洪林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地上写写画画，有时候连作业都得用烧出来的碳块去写。
维克多知道洪林穷，之前没有通电已经让他觉得最穷也不过如此了。
没想到还能再刷新他对于贫穷的概念。
心里突突地抽了一下，说不上来的情绪萦绕在他的胸口，有些闷。
视线落到洪林的脸上，他蹲在自己的脚边，十分细致的将一包包零食整整齐齐的码进袋子里，表情认真。
维克多不是没有接触过穷人，他的手下许多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贫穷能滋生罪恶，让他们学会了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上，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这是维克多见过的穷人，他们都贪婪，自私自利，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可那些人再穷也没有穷到眼前这个人的程度，他甚至无法想象，连一支铅笔都买不起，那平时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
又受过多少欺负。
“洪林。”维克多突然开口。
“嗯？”洪林扭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
维克多只是想叫一下他的名字，对上他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眸时，心口再次被攥紧。
他没法想象洪林曾经的生活，但他也能猜到一定是艰苦的，充满磨难的。
可他的眼神却还能这么明亮，即便来到俄罗斯经历了这么多，依然如初见他那样。
贫穷只能滋生罪恶吗？
好像也未必。
第80章 胡说八道
洪林见维克多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
维克多再次突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去的地方？”
他这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洪林完全搞不懂他的目的。
但要问他想去的地方，那他只有一个答案。
维克多预判到他的答案，在他开口前打断他的念想，“除了中国。”
洪林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了。”
“你来俄罗斯之前，就没有想过要去什么地方？”
他不提这事，洪林早就忘记了，经他这么一提，洪林还真有想过这事。
“之前还挺想去克里姆林宫的，听说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他来时火车上听人说起，来了莫斯科可以去克里姆林宫逛逛，是莫斯科著名景点。
“那送走你叔叔后，我带你去逛逛。”
维克多话落，洪林有些惊讶的睁大眼。
这人居然要带他出去逛逛？
是良心发现了？
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就在洪林疑惑之际，莉娜过来告知可以吃早餐了。
维克多起身往餐厅走。
这顿饭吃得洪林有些忐忑，心里一直在猜想维克多到底是什么目的。
但昨天的教训还留有后遗症，他不敢再去质疑维克多。
后来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只能将这个问题暂时抛到一边。
吃完饭后，维克多上楼处理事情，洪林在楼下继续准备他要带给洪广的东西。
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实在是没什么好整理的后，他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莉娜被他转得头晕，叫住他，“洪林，你在施法吗？”
“阿？”洪林没听懂莉娜的意思。
莉娜比划了一下他刚才转圈的样子，“这是你们老家的仪式？送行前需要做法，来乞求平安？”
洪林以为莉娜是在跟他开玩笑，后来看着她认真的脸，才知道她是真的有此疑问。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很傻，他只能干笑着点头,“阿，是，我是少数民族，我们那里给亲人送行前就要有个仪式。”
出门在外，胡说八道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莉娜有些好奇，“你是什么民族？我知道你们中国有很多民族，我的邻居就是中国的满族。”
“我的民族你应该没有听说过，叫仡佬族。”
莉娜皱紧眉，试探的发出一个读音，“格老族？”
洪林点头，“对，这个民族在中国比较少，主要分布在我老家那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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