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格倒在地上,脑袋下流出的血染红了地面,在他身后的墙上,有几个脚印,以及被砸碎的气窗。
“你在这守着,我去报警。”其中一名保镖说。
另一名保镖连忙拉住他,“就按照维克多先生交代的说,不要说在这里见过维克多先生。”
干这一行久了,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他们太清楚,现在他们的雇主已经死了,他们就是无主的狗。
无主,就要懂得自保。
洪林从气窗跳下来后,才发现这里是酒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外面黑漆漆的,连盏路灯都没有,更是无人路过。
这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再好不过,他抓起地上的衣服,边跑边往身上套。
从小巷子里钻出来,前面就是大马路。
虽然莫斯科是大城市,但苏联刚解体,此时的俄罗斯正是混乱的时候,黑道盛行,晚上的街道上并没有几个行人。
洪林毫无目的地跑,他对这座城市丝毫不熟悉,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现在街上,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
哪里,又才是他的容身之处。
他只知道跑,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这是他久违的自由。
寒风从耳畔刮过,被打缺掉一块的耳骨都在这刺骨的寒意下变得麻木,丧失了痛觉。
他却在奔跑中越来越兴奋。
他终于逃出来,终于自由了,终于不会在沦为别人的玩物了。
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何处,洪林跑不动停下来时,身边是陌生的街道跟房屋。
他弓身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身上热气腾腾的,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这时,自由的狂喜退却,理智开始回归,他渐渐意识到这事件的诡异之处。
维克多为什么要放他走?
他明明看见了自己杀人,门外就是奥列格的保镖,只要他张口,自己就跑不掉。
按照维克多的性格,就算他不打算把自己交出去,起码也会以此为把柄来要挟自己。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走了。
洪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维克多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自己走的,他怎么可能放自己走。
叔叔还在他的手里,刘奎夫妇也在他的手里,自己又怎么跑得掉。
想到这,洪林突然明白了。
维克多这是在考验他,看他会不会真的借着这个机会跑了。
如果他真的走了,那么...洪广跟刘奎夫妇的命就没必要再留。
而他,也肯定跑不掉,一定会遭到维克多的报复。
越想越后怕,洪林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惧意跟怒气交缠,让他忍不住破口怒骂出声。
“维克多,我草你大爷!”
明亮的卧室中,一身黑色睡袍的金发男人坐在沙发中,长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拿着一封晚报翻阅着。
在男人对面,一个黑发男人抽着烟,时不时的看一看手腕间的表。
“这都凌晨了,你确定洪林会回来?”
金发男人头都没抬,也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淡声开口:“你该滚了。”
“啧,我睡不着,在你这坐会,我实在是好奇他到底会不会回来。”
金发男人放下报纸,抬眼看过去,绿眸透着一股看不透的幽暗,“你对他很感兴趣?”
李自由立马摆手,“我对男人可没兴趣,我是对你感兴趣。”
他熄灭掉手中的烟,双手抱头靠在沙发上,“多新鲜啊,你维克多还有对一个这么上心的时候,,而且还是一个男人,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好奇到,他都忍不住想要添点麻烦了。
这样的戏码,这辈子或许很难再看见。
维克多没有给他看戏的的兴趣,张口正要下逐客令,房门被敲响。
李自由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
“当真回来了?”
第59章 热心人
洪林从宴会厅逃出来时差不多是晚上九点钟,而回到维克多的别墅时已经快接近凌晨两点。
起先他在街上漫无目的逃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
跑。
等到他意识到其实自己压根没有逃跑的资格时,他又开始寻找回去的方向。
他没上过几次街,也不知道维克多的别墅到底在哪个方位,他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他试着向路人问路,可路上根本没几个人,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对方带着浓厚口音的俄语他不怎么听得懂,交谈半天无果,对方快步离开。
当时他真的快要崩溃了,杀人后的恐惧,在陌生街头的恐惧,以及害怕被抓到的恐惧,种种情绪压在心头,压得他抱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辈子他都没有这么恐慌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许是他哭得太伤心了,感染路过的路人,一个男人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你没事吧?”
发音很标准的俄语,洪林总算是听懂了,他仰着一张布满泪痕的脸,求救式的看向对方。
“能帮帮我吗?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对方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然是标准的俄罗斯人长相,但他的五官更柔和一些,少了些凌厉,多了些亲和感。
看起来就是一名很儒雅的绅士。
“当然可以,你家在哪里?”
洪林说不出维克多家的地址,他只知道维克多的名字。
张口就要报出那个名字时,他犹豫了。
他知道他这次回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再也没法从维克多的手中逃脱,意味着他还要一次又一次的被他以洪广的命来胁迫。
可他真的会信守承诺吗?真的会按照约定那样放叔叔离开吗?
他不确定。
如果那些都是维克多哄骗他的,那不仅他逃不脱,连同叔叔,刘奎夫妇一家,谁都逃不脱。
男人看他楞着一张脸没出声,好心提议道:“或许你还有其他的难处?我可以带你去找警察。”
警察两个字提醒了洪林。
或许,他应该去寻求大使馆的帮助,与其跟魔鬼做交易,倒不如相信自己的祖国。
他想,或许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这一个选择。
双手抓着男人的胳膊,他哑声乞求道:“求求你,带我去大使馆。”
男人轻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可以,不过你不要哭了,晚上风大,小心脸上被吹裂了口。”
在男人的柔声安抚下,洪林焦躁的心慢慢安稳了下来,不再那么惶恐。
“谢谢你。”
“不用谢,起来吧,我带你去找回家的路。”
男人这句话让洪林压下去的眼泪再次上涌。
回家。
他真的太想回家了,回北京也好,回贵州也好,他再也不想要留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
抬手胡乱的抹掉脸上的眼泪,他起身跟在男人身后,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走去。
路上,男人见他神色还是很紧张,便一直跟他聊天。
“你是中国人?”他这句话是中文。
洪林有些惊喜,眼睛都亮了,“对!你会中文?”
男人又笑,“我之前读大学时,有个同学也是中国的,跟着他学了些,会的不多,只能基本的交流。”
他的中文确实说得不算好,很生疏,但交流完全没有问题。
能够在这陌生的街头遇上一个会中文的人,洪林对他的亲切感更甚了。
“没有,你已经说得很好了,比我的俄语说的好。”
男人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的俄语说的也不错。”
他这个动作带着点长辈的夸奖,让洪林想起了洪广,一时间愁绪涌上心头。
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他又展开话题,“我那位同学来自中国上海,你去过上海吗?”
洪林摇头,“我没去过上海,我只去过北京。”
“北京也很不错,是中国的首都吧。”
“嗯,是首都。”
“第一次来莫斯科?觉得这里怎样?”
“很漂亮,但是我不喜欢。”
男人有些好奇,“为什么不喜欢?”
洪林在这里遭遇了太多太多的厄难,让他对这座美丽的城市心生恐惧。
但那些事情他没法对一个陌生人开口,只是低声道:“因为想家了。”
男人闻言笑了,“果然还是个小孩子,你多大?满二十了吗?”
“刚满。”
“确实还是个小孩子,不着急,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男人说的马上就要到,其实洪林跟着他走了快半个小时,穿过了好几条街道,最后来到一条小巷中。
起初洪林还没有觉得有问题,他以为男人是要带他走小路。
他更宁愿走小路,他杀了奥列格,现在外面说不定有很多人在抓他,走小路更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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