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老家也有这么辽阔肥沃的土地,该多好。


    果然,外面的世界,跟山里真的不一样。


    怀着憧憬跟期盼,洪林到达了北京。


    从北京站下车,无论是眼前干净的街道,没见过的楼房,还是马路上来往的小轿车都让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更让他看呆的,还有偶尔路过的一两个外国人。


    “广叔!广叔!外国人!” 他激动的拉着洪广的衣角,想要跟他分享自己的新奇发现。


    他只在书本上看见过外国人,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真人,原来并不是跟书上说的一样金发碧眼。


    至少不是他想象中的金色,如太阳般耀眼的灿烂。


    “你小子别大声嚷嚷,丢人!”洪广抓着他的脖子,将他推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载着洪林离开繁华的内环,一路来到郊区。


    周边的房屋也由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偶尔几栋高一点的鹤立鸡群。


    洪广带着洪林穿进一条条胡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个拥挤狭窄的院中。


    院里正有一中年男人提着水壶出来,见着洪广开口跟他打招呼:“哟,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寻思你回去一趟不容易,得多待段时间呢。”


    洪广摆了摆手:“别提了,再待下去过来的路费都得被掏空,还是赶紧出来挣点票子。”


    说着,他推了洪林一把,朝着院里的男人示意道:“这是你刘奎叔,叫人。”


    洪林立马朝着男人鞠了一躬,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灿烂的笑。


    “刘奎叔好!我叫洪林,是广叔的侄子。”


    刘奎被洪林这个鞠躬给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后,才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


    第一眼就是瘦,太瘦了,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


    站在洪广身边,比洪广高了小半头,大概有个一米七五的样子,估摸着还没一百斤,露出来的手腕子都细得吓人。


    但瘦归瘦,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两眼弯弯,跟月牙似的。


    皮肤也不像是从农村出来的那般粗糙,白得都晃眼。


    唇红齿白,男生女相,即便是一身破旧的袄子,都压不住他的容貌。


    刘奎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祸害!


    这个词刚冒出脑子里,身后的门被打开,他的老婆王翠红跟闺女刘莉从屋里冒出头。


    “哟,洪广回来了。”


    “呀,这小伙子谁呀?长得真俊呐!”


    “什么?你侄子?哎哟,跟你一点都不挂相!”


    刘奎看着自己热情的媳妇,脸上红红躲在一旁偷看洪林的女儿,顿觉头大,更加肯定了自己的预感。


    妈的,祸害!


    洪林就这样在北京待了下来,他长得好,年纪小,嘴巴又甜,很快就在这一片混熟。


    惹得那些大妈大婶喜欢得不得了,若不是孩子还没成年,都想招他上门。


    洪广干的不是什么轻省活,是自己接活的泥水工,每天早上都提着工具去市场蹲活。


    收入虽然不稳定,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每月挣得倒也不少。


    这院子里住了四五户,都是干这活的,包括刘奎两口子。


    洪林跟着洪广,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徒弟,每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打杂帮忙学习。


    就这样,日子慢悠悠的过去了,洪林在入冬之际,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正式成为了一个成年人。


    生日这天,洪广带着洪林去了天安门广场,花十五块钱给他在广场拍了张彩色照片,他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拍完照片后,旁边走来一个外国小姑娘,带着一脸羞涩的笑跟洪林招招手,说了句什么。


    洪林没听懂,一旁有翻译说,“这是来自俄罗斯的游客,想要跟你合照,问你可不可以。”


    洪林惊讶之余又有些害羞,他没想到居然有外国人要跟他合照。


    洪广在一旁劝道:“拍吧,让那些老外也看看咱中国的帅小伙!”


    最后洪林红着脸跟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小姑娘在天安门前留下一张照片。


    殊不知这张照片日后会救他一命的同时,也将他推入地狱。


    半年后的莫斯科,觥筹交错的宴会里,一位身形高大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角落处。在昏暗的光线下,偶然闪过的聚光灯扫过他的脸,那双碧绿的眼眸短暂的闪现,转瞬又隐没在暗色中。


    “罗曼诺夫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一名侍应生走到他的跟前,朝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曼诺夫垂眸,视线在来人的脸上扫过,抬手伸向一旁。


    跟随在他身边的侍从拿过拐杖递到他的手中,他接过那根做工精良的拐杖,下巴微抬,示意对方带路。


    侍应生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罗曼诺夫拄着拐杖跟上,他步伐迈得顺畅,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他步子中的缺陷。


    但若仔细瞧,还是能瞧出端倪。


    “看什么呢!眼睛不想要了?”场上因好奇注目的人收到他人的警告,悻悻收回视线。


    第3章 照片上的男孩


    罗曼诺夫带着人跟随侍应生走到二楼,侍应生停在一间房门前,敲响了门。


    随着一声进,侍应生拉开门,侧身对着身后人做了个请。


    罗曼诺夫拄着拐杖进入房间,在偌大的房间中,一眼便看见了一个矮肥的男人敞开双手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雪白的浴袍,真丝面料贴在他的肚皮上,如同一只翻了面的癞蛤蟆。


    垂下眼眸,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下一秒,他撩起笑,“奥列格先生,这又是得了新的宠物?”


    他的视线落在奥列格身后,一位正在给他按摩的少女身上。


    奥列格哈哈一笑,“维克多喜欢吗?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将她送给你。”


    罗曼诺夫嘴角隐隐发紧,维克多这个名字从眼前这油腻的男人口中吐出来,让他十分不快。


    “我就不夺人所好了,况且是我有求于您,怎好收您的礼物。”


    踱步到奥列格跟前,他淡声道:“您这次邀我前来,可是同意了我上次跟您提的合作?”


    奥列格抬抬手,身后的少女停下动作,走到一旁的桌上拿过一个相框,将相框递到罗曼诺夫面前。


    罗曼诺夫接过相框,上面是一个少女跟亚洲少年的合照,看着背后的建筑,是在中国。


    “看见上面的人了吗?你将人弄过来,我便答应你的条件。”奥列格笑道。


    罗曼诺夫微微挑眉,奥列格维奇出了名的男女不忌,还专挑年轻的下手。


    “男孩女孩?”


    奥列格舔舔嘴唇,“女孩我已经得手了,太弱,经不起几下就坏了,没意思,还是男孩更有意思些。”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罗曼诺夫的跟前,从他的手中拿过相框,指着相片中的男孩。


    “这照片是我在这女孩家里看见的,我一眼就看上了他,你将他给我弄来。”


    罗曼诺夫视线又落在照片上,在照片上的男孩脸上停留片刻后,笑道:“没问题。”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整个俄罗斯,只有维克多你最懂我!”


    奥列格伸手要来拍他的肩膀,被一根通体漆黑的拐杖挡住。在那双碧绿眼眸的注视下,他笑着收回手,“我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罗曼诺夫收回拐杖,“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您今晚有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从房间中出来,罗曼诺夫便将手中的拐杖扔到身后的随从手中,神色嫌弃,“拿去扔了。”


    “是先生,不过...”随从踌躇一下,“你真的要替他去找那个男孩吗?那男孩应该是中国人吧,中国那么多人,连个名字都没有,这怎么去找?”


    “李自由不就是北京人,把这事交给他去办,如果找不到真的,就弄个假的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奥列格拿下。”


    “是先生。”


    同一时间的中国北京,洪林正顶着傍晚的余晖,跟洪广从公交车上下来,往胡同里走。


    “今日这活干得不错,主家都夸你做活细致,诺,这是你今天的工钱。”洪广从包里掏出钱夹,摸出一张五十的钞票递给洪林。


    洪林喜滋滋接过钱,小心翼翼的将钱拿在手掌上抚平,再小心翼翼的揣进外套的内兜里。


    洪广瞧着他这财迷兮兮的样子就好笑,起了逗他的心思,“这天也太热了,你请叔喝瓶汽水呗!”


    “好啊,叔你想喝什么?”洪林应得爽快。


    洪广本就是逗逗他,哪里真会让他花钱。这小孩苦,整个北京数百万的打工人,人人混不下去了都还有老家可回,唯独他,无着无落。


    “行了,你的钱还是自己攒起来娶媳妇吧。”洪广又掏出一块钱递给他,“给我买瓶汽水,剩下的五毛你看你要吃冰棍还是汽水,自己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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