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这里视作另一个维度,惯常来说,将我们带进来的那个女鬼会为我们按照现实的模样捏造身体,可在现实中我们是阳间生灵,是碰不到这些阴物的。”


    贺祝椿不解:“可之前我们遇到的鬼怪也可以碰到啊?”


    陆游解释道:“人碰到鬼怪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从鬼的角度——他/她怨气强盛到一个地步,要么已经是一定境界的厉鬼,要么是有不低道行的鬼仙;而从人的角度——人的阳气运势低到一定限度,也就是已经到达一个非常脆弱的水平。通俗来讲,鬼强人弱方能相见。”


    贺祝椿:“你的意思是说,楼上淹死那个女人给我们的身体与惯常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拿到的不同?”


    狐狸点头:“对,她为我们塑造的身体,与这里的鬼魂无异。”


    “可我还能掐诀打鬼……”


    “那是你累生带出来的道行,所以用起来并没有差别。”狐狸道:“但是当下,这种能量现在估计不仅可以伤鬼,也可以伤害到我们两个。”


    兴许是没想到用来打鬼的招数有一天还能在自己身上大展拳脚,贺祝椿大为震撼。沉默了会儿,他又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对吧?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找到能够出去的办法了。”贺祝椿看向桥边站着的另一个矮个子女鬼。


    狐狸未答,只是道:“先试试吧。”’


    贺祝椿将陆游护紧了些,就像在放烟花时家长会将孩子护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他默念咒语,手上掐了个诀,正对着桥边站着的冬装女鬼。


    一下子过去,她像是上一个长发女鬼一样,被打了个踉跄,随后转头无语看了贺祝椿一样,躲到旁边去了。


    贺祝椿脸色难看下来:“不对?”


    狐狸点头:“不对。”


    “为什么不对?这里不就这些人了吗?”贺祝椿猜测:“难道是那个司机?”


    “不会是司机,怪闻中并没有对他的详细描述,而且,”狐狸地垂下头:“司机是男人。”


    贺祝椿忽然脑洞大开:“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楼上邻居的妻子,就是个男人?”


    狐狸疑惑看过去。


    贺祝椿就道:“咱们之前不是有调查过楼上妻子的资料,还记得吗?资料上说她在这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社会关系低,而且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他压低声音一副看破什么巨大秘密的神态:“没准这俩人是同性恋也说不定呢?而那个妻子其实是个女装大佬?“


    “脑洞真是大。”狐狸有些无奈:“你忘了邻居拿的保险上面受益人与投保人是夫妻关系,就算是女装大佬,总不可能连身份信息都一起作假。”


    “行吧。”贺祝椿转头又开始想些其他乱七八糟的。


    陆游却不禁将贺祝椿的话在脑中左右思考个来回,大概是忽然想到个什么,他拿尾巴尖轻轻对着贺祝椿的脸蹭了下,贺祝椿抬头,疑惑看向他。


    陆游就道:“其实你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贺祝椿问:“可你刚刚还说身份信息不能作假……”


    陆游道:“现实的确做不了假,可这里又不是现实。”


    贺祝椿也不知是真明白假明白,反正已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你是说,其实楼上淹死那个,现在藏在男鬼里面?”


    桥边一群犹豫男鬼忽然背后一冷。


    陆游垂眸,忽然道:“贺祝椿,你对我打一下试试?”


    贺祝椿想也不想道:“不行,我们老贺家不打老婆。”


    “……”陆游无奈道:“我的意思是说,那个东西,可能在我身上。”


    “为什么?”


    “还记得刚刚在车上,我跟你说在你怀里时突然被你勒紧,所以才跳到旁边。”


    贺祝椿点头:“记得,那时候咱们不是被鬼魇住了吗?我后来还摸到了真人版本的扶手。”


    陆游道:“可我当时念了金光咒。”


    贺祝椿一下子没了声。结合前后文,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看向狐狸。


    “如果我跟你一样都算是正常的话,金光咒怎么会伤不到你。我的道行不见了,贺祝椿,这不是我的身体,这也不是我。”狐狸高高翘着尾巴跳到地上,对贺祝椿道:“对我打一下,别害怕。”


    贺祝椿有些下不了手。


    “这不是你?那你是什么?”


    “或许是一抹意识,或许是一缕魂魄。”狐狸笃定道:“那间屋子绝对有问题,我们得快点出去,不然这一趟就算白跑。”


    贺祝椿还是有些迟疑。


    “贺祝椿,”狐狸抬高声音:“我们要出去的,再晚一会儿,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贺祝椿深吸口气,口念咒语,手上掐出个诀。


    狐狸跳到一旁桥柱上,爪爪按在他手背,将他掐诀的手指正对自己胸口。


    “来吧。”最后时刻,狐狸金黄的瞳仁中似有鎏金闪动,他按着贺祝椿的手,却又忽然一咧嘴,道:


    “贺祝椿。”


    贺祝椿问:“嗯?”


    “你的手机响了。”


    砰——!


    一阵刺目的金光从狐狸身体迸发,开始时是丝丝缕缕的光束,其后光束变大变粗,一时之间金光大盛,四周阴郁的情景如琉璃破碎,片片凋落,露出其后虚无的一片白。


    雨珠坠地的声音似远若近,贺祝椿想要细听却一阵耳鸣,他刚要捂住耳朵,就听有人模模糊糊召唤他。


    “贺祝椿……”


    “贺祝椿!”


    嗡鸣声渐远,熟悉的声色近在耳边,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手机铃声。


    “贺祝椿,醒醒!”


    贺祝椿猛然睁开眼,就见狐狸与他重新站回门前。卧室上的锁依旧还在,没有丝毫被打开过的痕迹。


    他还有些意识不清,问:“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狐狸催促道:“先接电话。”


    电话被接起,是阴处局那个人的声音:“怎么才接电话!”


    贺祝椿抹了把脸:“这边出现点意外。”


    “先别意外了,那个男的刚刚跑了。”


    贺祝椿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不会是连赔偿都不要直接就跑的那种跑了吧?”


    那边静了静,不可思议问:“你也会看事?不是说这边就一个跳大神的吗?”


    贺祝椿懒得跟他废话,敷衍两句挂了电话,转头给开锁老大爷拨过去。


    贺祝椿等待间隙还道:“这个时间是不是不太对啊,刚刚那个电话不是该等咱们开门进了屋才打过来吗?”


    狐狸答:“因为在那桩怪谈里浪费时间了吧。”


    大爷没走远,听到电话马上返还回来,贺祝椿将男人的事跟他说了,大爷沉思片刻,比了个OK。


    贺祝椿问:“什么意思?”


    大爷一个用力开了锁,跟他说:“拖延时间的事,交给我。”


    贺祝椿:“你要办法?”


    “把问号去掉,知道爷年轻做什么的吗?”大爷收起工具,走到门边。


    贺祝椿很配合问:“干什么的呀大爷?”


    大爷挥挥手,自豪道:“碰瓷。”


    随后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离开。


    “……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职业吗?”


    “别在意这个了,快进去看看。”狐狸明显有些着急,他能感觉到里面不同寻常的力量。


    贺祝椿应了声,将锁拿下来,手上一个用力开了门。


    与之前被哄骗见到的情景果然不同。


    红彤彤的光影打在脸上,浓郁的香火味涌进鼻腔,贺祝椿几乎被惊掉了下巴,他看着面前的情景,有些不想进去。


    狐狸率先跳进门里,走近几步,细细打量。


    屋内放着的,是一个巨大的法阵。


    这里面的家具大概被提前清空过,屋内没什么东西,除去角落里那个诡异的供桌,就是屋子正中心这个更加诡异的法阵。


    法阵正中心是一个女人的灰白照片,照片底下粘着什么黑漆漆的东西,质感很奇怪,不太能看清楚。照片四周撒着黑色的灰烬,这些灰烬构成一个奇怪的全封闭图案,图案有棱有角,像是个圆,又不标准。红蜡在几个特殊的点位点燃,屋内的红光多是这蜡烛发出来的。


    狐狸绕过火光当心着燎了毛发,他踮着脚又走到供桌前。


    其上供奉着的依旧是那个女人的黑白相,桌沿四根香火燃着,不止于此,这个房间几乎变成一个巨型香火铺,至少放了五六个香炉同时点着香,每个香炉都是四根,气味熏得厉害。


    狐狸沉声道:“神三鬼四,这是在给鬼魂喂香火。”


    贺祝椿跟着进来,捂着胸口,一副恶心到想吐的神态,单看着脸都有些发绿。


    “我不舒服。”


    “这里磁场太脏,你灵性强,不舒服是正常的。”狐狸跳上供桌,看着四盘贡品,又转头在角落找到一个空去的瓷碗。


    碗底也有些沉淀的黑色物质,他离近些嗅了嗅,顿时被腥气呛了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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