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皇帝,跟人在一起怎么能叫厮混?那叫宠幸。雷霆君恩皆是雨露没听过吗?“敖连这会儿说话语调有些闷:“至于那个墓,他刚跟我好的时候我就弄上了。”
贺祝椿:“那你俩的爱情还挺感人,他冒死也要把情书刻在金箔上装进去。”
敖连于是更闷了。
“说回正事。”陆游扣了扣敖连坐着的桌子:“耽着是怎么伤了你又搞出那么大一出戏给自己造势的?”
“说起来,耽着也是一条道行不低的蛇妖了,听说过吗,三爪为蛟四爪为蟒五爪为龙,他现在距离真正成龙,就差一爪。”
贺祝椿立即有感而发,道:“怪不得他总爱晃悠他那双爪子。”
敖连这把也没忍住笑:“望己成龙的蛇不就是这样。”
陆游问:“之后呢?”
“龙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他在我身边跟得久了,不止从我这白得许多道行,能力也学了不少。”敖连说到这,似乎极为痛心:
“可我没想到他原来这么不知足,从我这拿了这么多好处,却反而将他的胃口越养越大。三十年前的一天,他突然找到我,告诉我找到我老情人的转世——也就是栖白松,我心里高兴,一时疏忽没去怀疑他话里的真假,可他当时只给了我一个大概地址,我到了那边苦寻许久无果,等再回来才知道这蛇妖竟然搞了这么大一场洪涝。”
“这事情闹得太大,专管雷雨的神官知道此事愤怒非常,协天兵天将要为我赐罚,时间太急,我来不及去找那蛇妖算账,急于平息水患,谁曾想这老蛇心眼子多得很,竟然趁此机会为自己捏了个了不得的身份,甚至还通过这卑劣手段赢得一众信服,反而叫他把势造起来。”
敖连每每提及此处都觉心痛非常,他话说的咬牙切齿:“天官赐我三道雷劫,霹掉我逆鳞几片,背上开了个碗口粗的血道子,里面肉都打的焦糊,我欲躲到龙王庙中养伤,却不想这老蛇竟然趁虚而入,拿了我的护心鳞片,捡了我的逆鳞,将它们藏匿起来,我没了护心鳞能力低微,自然就被他囚困在这无法脱身。”
敖连说完,还要扒开衣服转身给陆游看他脖子,陆游果然在那块看到几块类似疤痕的痕迹。
“竟然霹掉这么多。”
听到陆游这么说,敖连好像终于找到可以依赖的长辈,委委屈屈还要掀开衣服给他自己心口,却被贺祝椿冷着脸直接按回去。
“可以了,不用展示这么全面。”
敖连就又把自己的衣服重新穿好。
陆游心里还挂念着靳金的事,向他形容了下靳金的长相,敖连立马做出副恍然大悟样,问:“你说的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陆游紧盯着他:“在哪见过?”
敖连就从供桌上跳下来,转身撅着屁股钻到供桌底下似乎翻找着什么东西,紧接着布料摩擦在坚硬地板上的声音响起。
靳金以一种十分意想不到的姿势出现在陆游与贺祝椿身前——他是被敖连硬生生从桌底下拽出来的,先出的脚。
陆游迎上去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见还有气提着的一颗心才落下来,紧接着又摸他脉搏。
暂时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敖连自得道:“放心吧,他没死,就是睡着了。”
贺祝椿稀奇地凑过去看桌底:“这人是你从哪拖出来的。”
敖连就颇显骄傲地对他炫耀:“我这供桌底下有个暗道,放的全是我的宝贝。”
陆游问道:“人为什么会在你这。”
“我不知道啊,不过我猜要么就是他得罪了耽着,要么就是他太倒霉,只是出现在耽着面前就觉得不顺眼。”
陆游问:“为什么这么说?”
敖连道:“因为耽着那蛇妖以为我会吃人,所以固定时间就会送来几个人当作我的口粮。或者有谁要对他的名声不利,这小混蛋下手阴又快,下完手还是会送我这来毁尸灭迹。”
贺祝椿退后两步,手下意识要去摸腰包:“你吃人?”
敖连看上去十分无语:“兄弟,我可是龙王。就算我这官不大,你也不能这么羞辱我。你见过哪个正经神仙会吃人?我只是玩忽职守几天天官就恨不得扒我一层皮,我要是敢吃人,天官不得直接斩了我啊?”
“那耽着送来的人都在哪?”
“喏。”敖连指了指桌底:“都在我的地下室里。”
贺祝椿问:“你这破地方还有地下室?”
敖连:“......你看不起谁?”
暗处的小门被打开,陆游与贺祝椿紧随其后。到了下面就能发现这地方有多大,暗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放了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三人并排走着开始还走不下,渐渐地能走下只是有些挤,再走出一段,突然就变得宽敞。
贺祝椿于是佷应景地想到《桃花源记》中的:初极狭,才通人。步行数百步,豁然开朗。
暗道连接的是很宽阔的一个地下室。具体有多宽阔:再里面放十张麻将桌,再放一群人进去同时搓麻将都放的开。只不过里面最多的并不是麻将桌,而是一座座堆成小山的金银珠宝。
敖连将脚边堆积的珠宝随意踢开,指着面前许多或坐或躺的人类道:“耽着将这些人给我之前怕他们逃跑,所以会提前把他们的腿打断。我不会医术,又没办法出去一趟请郎中来给他们治病,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先将它们在这边养起来。”
陆游走近,看着地下室这些没精打采的人们:“你平时给他们吃什么。”
“山里有了灵智的小蛇小狐狸偶尔会给我送来野果,我不舍得吃,全部省给他们。但我印象里人类好像并不能只吃这些东西,但没办法啊,我出不去,他们也不敢出去。因为食物匮乏。前几年我还养死不少人,都被我埋在庙后那个土坑里。”
“也就是说,这些全部都是幸存者。”
“是这个意思。”
陆游的唇当即抿成一条直线。
贺祝椿道:“那蛇妖的门前还不好过吗?我们今天上山时倒是没遇到他阻拦。”
敖连伸手摸了摸下巴:“可能因为今天下雨吧,那老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三十年借由风雨落下了病根,每到阴雨就会格外嗜睡,再加之雨也掩盖了你们的气味和声音,侥幸没被他发现。”
贺祝椿轻笑一声:“那我们运气可真够好的。”
陆游与贺祝椿一起拖着靳金从龙王庙出来时外面依旧下着大雨,他们将供桌上的桌布扯下来包裹住靳金,就这样一路连拖带拽弄下山。
下山第一件事就是联系靳局长,把几个人中伤情最重的靳金首先送到医院,来不及感谢,陆游大概与他说明了情况,并要求他立即联系非常理事务诊断部召集人手上山救人。
靳局长不多废话,拿出工作手机进行操作:“你们放心,他们很快就能得到救援。”
陆游垂眸,看着因为多日降雨而积起的水洼:“这么多人上山,耽着务必有所察觉。我跟贺祝椿要再上去一趟拖住他,顺便找点别的东西。”
靳局长问:“需要给你们加派一些人手帮忙吗?”
陆游摇头:“暂时不用。”
靳局长就道:“注意安全。”
一天上下两趟山,等他们再到达无厌禅院大门门口时,陆游只觉得自己两条腿都好像成了两条绵软的面条。贺祝椿半蹲下去帮他揉捏小腿,一脸的心疼:“大事小事天下事,只要叫陆师傅发现,就必须要拼了命去解决。”
“快结束啦。”陆游知道他的心思,勉强扯出个笑。
贺祝椿只当他再说那七个任务的事,这么一想心里多少也算是得到了安慰:“希望之后别再有这种麻烦事折腾你。”
陆游就道:“进去吧。”
贺祝椿直起身,牵上陆游正要往里走,却听老旧木轴发出古老一声嘶鸣。
两人抬头。
无厌禅院的门,自己开了。
第205章 信仰
今日不放假,可走进无厌禅院却依旧看不到那些沙弥。
院落里空无一人,连耽着也不见。只剩被强硬插在湿腐泥土中的白皮松,与满院狰狞的佛像。
贺祝椿在院中走了一圈:“这是什么意思,开了门却不迎客,礼仪喂到狗肚子里吃了吗?”
禅院中依旧寂静的可怕。
陆游道:“他在跟我们玩。”
贺祝椿不明其意,问:“玩什么?”
“敖连猜错了。耽着并不是不知道我们上了山,而是明知故纵,不知又要搞什么阴招。”
啪!啪!啪!
一阵鼓掌的动静。
二人循声转头,就见耽着一身黑绒燕尾服从后排院落迈着步子缓慢走到人前。
他带着顶精致昂贵的小礼帽,西服布料亮得刺眼,随着他动作起落泛着流光。依旧一手的戒指,依旧行走的饰品置物架,依旧将自己一身装扮得宛如钻石孔雀,华丽得不像话。
贺祝椿低喃:“不知道在勾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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