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就又一挑眉,似笑非笑看着他。


    或许是觉得刚刚那番话在现在的动作看来的确有些可笑,贺祝椿也没忍住轻笑一声,他咳了咳强压住笑意,故作严肃道:“我只是想帮你搓澡,那些血浆那么恶心,怕你洗不干净难受。”


    狐狸将自己的身体更大方摊开些,甚至往上坐了坐,更多皮肤露出水面,他嗓子被热气蒸的有些发懒,轻飘飘道:“我还什么都没说。”


    当事人什么都没说,旁边那个自己已经欲盖弥彰,将那点心思抖落得差不多干干净净。


    贺祝椿终于没忍住笑了会儿,毛巾不知往哪放了下,惹得桶里人娇吟一声,嗔怒着看向他。


    贺祝椿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狐狸问:“肚里的蛔虫?”


    “非也非也。”贺祝椿放轻动作揉搓着,道:“这叫海螺姑娘,善良的海螺姑娘。”


    狐狸这边贪热多泡了会儿,等被贺祝椿强制抱着从水中捞出来时手指已经被水泡的发皱。提前准备好的干巾被铺在一旁,下刻抖落抖落就被围在了狐狸身上。


    贺祝椿帮着将他每个角落擦干,嘴里还絮叨:“怀安王洗得最快,那会儿跟我说要去藏书馆查这怪物的来历。他说眼熟好像在哪看过,也不知真的假的。”


    狐狸顺着他的意思乖巧抬起胳膊,问:“宫里的藏书馆吗?”


    “大概吧,宫外的书他这会儿也拿不到。”


    狐狸就点头,又问:“可如果宫里的书籍早有记载,皇帝又怎么会遍寻天下名士帮忙处理,自己找人查出来想办法解决不就好了。”


    贺祝椿扔下半干的布巾,将宫人提前准备好的里衣拿起来给狐狸一件件往身上套:“不知道他们宫里是什么办事流程,万一这边都是吃干饭不干活的,那哪怕书中早有记载,翻不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狐狸被兜头丢下个毛巾擦着头发,自己伸手将毛巾掀起一个角,还道:“总觉得有些奇怪。”


    “谁,怀安王,还是皇帝?”


    狐狸想了想,道:“都有些奇怪。”


    贺祝椿哼笑一声:“他们皇室这群人可能脑子都有点问题,遗传因素。”


    狐狸笑:“你在皇宫讲这种话,够大胆。”


    “胆不大也不敢要你,小狐狸精。”贺祝椿在他殷红的唇上轻落下一吻,临别前被小狐狸拿舌头勾了下,一怔,下刻瞬间气血上涌,他轻喘口气,更贴近一步,大手落在狐狸后脑勺,手腕用力拐着人与自己唇瓣贴的更紧密。


    狐狸顺从将口腔打开,贺祝椿探进去,舌尖舔过上颚牙齿,又去勾狐狸作乱的舌尖。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缠,狐狸开始蹦跶的厉害,到了后期就有些乏力,想走,但被强制贴着,又只能乖乖变得更加顺从,呜咽被一起吞进肚腹,贺祝椿的吻从深处落到浅处,又落在唇角,最后在眼角轻舔了舔。


    “人菜瘾大。”


    狐狸终于被放开,好像渴水的鱼终于被丢到湖海,他大口喘着气,唇瓣已经有些可怜地发红发肿,眼前蒙上层雾气,接着雾气凝结,随着美人身体的震颤缓慢凝成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嫣红的眼角落下去。


    这场景实在是……色气十足。


    “怎么哭了,被亲的这么可怜。”贺祝椿将那滴泪抹了,靠近又想去吻他,却被有些受惊的小狐狸下意识躲过去。


    一吻不成,贺祝椿将唇贴在他鼻尖,双目盯着他谨慎警惕的眼神,一时没忍住,轻笑着气声道:“胆小鬼。”


    狐狸骂他:“色鬼投胎。”


    贺祝椿笑得更加厉害:“狐狸精和色鬼,我以为,天生一对。”


    怀安王在天色将明不明时赶回来,怀中抱着本厚重的书,敲开狐狸这边的房门时,一点不意外看到贺祝椿的身影,自己疾步走进门去,先毫无形象灌了半壶水,这才将书放到桌上,道:“找到了。”


    贺祝椿将狐狸外衣紧了紧,问:“找到什么了?”


    “那个妖物,我在古书上找到了有关那东西的记载。”


    狐狸靠近些,找了个凳子坐下,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翻开书封,随意翻出一页去看。


    淮安王没注意他这一些小动作,对贺祝椿兀自解释道:“那东西叫目目童,是一种极不常见的妖怪。不知所来,不知所去,一般常出现在位高权重的官宦身边。我所查到的书籍上说,这种妖怪并没有害人的能力,他的出现,更多情况下,反而起到一种预示作用。”


    贺祝椿问:“预示作用?”


    “嗯,你看书上……哎?”怀安王低头的动作一顿,看着书页上正巧出现的一个红衣绿包、短发齐眉的小童插画,语气疑惑:“山神大人,是你恰好翻到的这一页吗?”


    狐狸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认真读着书籍上的几行文字,神情深思。


    见贺祝椿也凑过来,怀安王没再管这么些细节,指着其中一行文字道:“依据这本书记载,目目童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三百年前一位丞相的家中。”


    贺祝椿问:“丞相?不是皇帝?”


    “对,不是皇帝。”怀安王抿了抿唇:“那位丞相的遭遇与当今圣上极其相似,也是夜半时分的书房,一个小童突兀出现,而后从包裹中倒出许多蹦跳的眼珠。第二天天明,书房中无论人还是物都无一毁损,好像目目童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贺祝椿等着他的后文:“但是?”


    “但是,”怀安王果然道:“半月后,丞相买卖官爵一案被人揭发,圣上大怒,丞相府被抄家,男人赐死,女眷流放,丞相处绞死之刑,不得善终。”


    怀安王移动手指,又指出一行:“目目童上上次出现,是在六百年前,目标是一个一品官员,目目童在半夜书房出现将近两年后,那官员同样是抄家流放,死不瞑目。”


    “目目童在这本书的记载中总共就出现过两次,虽然可以研究的只有两件事例,但之后,杜撰这本书的作者依旧写道——目目童,善怪也。主预言,无害。”


    怀安王言及此,却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书中还有一种说法,是说官员鱼肉百姓作恶多端,心中有鬼,总预感黑暗中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他要将他拉入地狱,精神压力过大,才导致出现此种幻觉。因此,目目童的存在反而有了更多不确定性。”


    书被缓缓合上,贺祝椿与怀安王一同沉默下来。


    他们终于明白,怪不得这本书在藏书阁却一直没被发现,怪不得目目童这么久都没人知道他的信息。


    恐怕这其中不止是发现难度的问题,更是胆量的问题。


    不知道,或许只会面对圣上怪罪。可如果知道了……


    先例与这本书有关于目目童所要表达的寓意,对当今圣上来说,还是有些危险过头了。


    难道真有傻子会当着皇帝的面告诉他:这个妖怪的出现预示着你要灭国、你要死啦!


    这完全已经不是嫌自己脑袋多少的问题。因此关于那个药物,知道与不知道,不重要,人统统都只能不知道。


    怀安王一时进退两难,他挠了挠鼻子,问:“要不然……这书我再放回去吧?”


    “拿都拿了,说这种话。”狐狸单手托着下巴,将书轻轻合上,问:“如果这妖物行踪不定,又没有害人的心思,只属于一种预测性妖怪,他昨夜在房间撒了眼珠子,按道理后面是不是不会再出现了?”


    怀安王道:“按道理,应该是不会再出现。”


    “那就告诉皇帝,这妖怪已经被处理好不就行了吗?”


    怀安王明显有些畏惧:“这算欺君之罪吧,真的可以吗?”


    “解决不了也要死,不如骗一骗为自己谋一条生路,而且……”狐狸说到一半,半垂下眼皮,恰逢外面日头升起来,朝阳打在他薄薄的眼皮上,透出股橘调的红。


    “我不信对皇帝来说,有关这妖怪的事他会一点不知情,就像你啊,怀安王。”狐狸转头,话头突然点在他身上。


    怀安王装傻:“像我什么?”


    狐狸轻巧一笑,只是道:“就像你背着皇帝私自养兵意图谋反,却始终藏着不说装一个愚钝的闲散王爷——就是连我这个师父,也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呐。”


    第196章 命迹


    太阳彻底升起来,天亮了。


    怀安王被皇帝派来的人临时叫走,狐狸依旧维持着人形,但没改掉往贺祝椿身上爬的习惯,整个人蜷着身子爬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是小狐狸,就要下去,却被贺祝椿用横在他大腿下的小臂揽住,特意往上颠了颠。


    狐狸的大腿肉有些软,堆积的软肉压在手心时,独带一份格外舒适的绵软手感。


    贺祝椿捏了下,托着狐狸屁股将他放在自己身上,头抵在发缝处,轻声问:“在想什么?”


    “想……我或许也需要一个名字。”


    “怎么突然想要名字?”


    “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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