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狐狸没接,将团子外包装揭开,就着贺祝椿的手咬了口,接着将脑袋靠过去闭着眼睛嚼,嚼一会儿就又凑过去啃一口,雪白的团子上被啃出两个可爱的牙印,贺祝椿左右看看,印着牙印也跟着咬一口。
“有陷呢。”
“嗯,有陷,咸口的。”
“第一次吃。”咀嚼声吧唧吧唧响在耳边,狐狸吃精神些,坐起身将糯米团子拿在手里自己啃:“好吃。”
怀安王看不得他们俩这安然样,长叹一口气:“希望这大公公别找陛下告你俩的状。”
狐狸吃团子吃的有些累,含着一口糯米,脸颊与糯米是如出一辙的雪白。他靠在贺祝椿身上,小声用鼻音喘着气,歇一会儿又接着嚼,完全不放在心上。
贺祝椿给他抹了抹嘴:“问题不大。”
“在您二位那是不是就没有大问题。”怀安王又开始唉声叹气。
事实证明,这件事的确是怀安王多虑,这一晚御书房格外平静,不仅圣上那边没什么动静,妖物更是影子都没见着一个,狐狸啃完团子又化成原型窝在贺祝椿怀里睡觉,贺祝椿坐在一边支着脑袋眯了会儿,只是眉头紧皱着,看起来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场梦。
梦中首先出现的仍旧是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只是相比上次,这次眼睛主人的脸却有了着落,在贺祝椿面前徐徐展开。
果然是那张脸。
“长公主?”
长公主一动不动看着他,两人似乎是面对着的,周围一片化不开的浓稠漆黑。她照样是一身华服,与白天那件相比,梦中的她穿的要更加绚丽夺目。火红的羽锦像一场绵延不尽的烈火,她稍一展臂,身后蓦然出现对红羽围绕的长翅。
贺祝椿发觉自己身体不很能动,只得僵立着,眼睁睁见长公主行至身前,而后蹙起细眉。
“徒儿,你怎的这幅表情看为师,是傻了吗?”
“你是谁。”
贺祝椿颤着唇,惊觉身上禁锢突然消失。
“长公主”神情一落,似乎有些苦恼:“竟然真的傻了,连为师都不记得。”
贺祝椿问:“你知道我是谁?”
“长公主”道:“我乃神鸟朱雀,你是我自凡间捡来与我一同修行的弟子,数百年前一声不吭下凡历练,却不想几世轮回,不但没有飞升成神,连记忆都弄丢了,好笨。”
贺祝椿觉得这世界真是玄幻,他有些眼晕:“长公主不是人,是只鸟?”
“是朱雀。”她仔细纠正贺祝椿口中错处,又道:“长公主只是我万千分身中的一个,严格来讲,她这一世的确是人。”
贺祝椿问:“那我也是鸟吗?”
“不,你是人。只是从小跟我长大,总误觉得自己是只没有羽毛的小鸟而已。”朱雀轻笑了笑:“而且经过这百年历练,小弟子,你身上好像多了许多为师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贺祝椿不懂她口中的小秘密具体是指什么,闭口不语。
朱雀继续道:“不过你身边这个小狐狸倒是不错,我很喜欢。”
贺祝椿道:“我爱他。”
“可以见得。”
贺祝椿不知是否该提及来世今世的事,可到这边这么久,他目前依旧找不到拯救陆游的线索,无力之下见到这么个外挂,难免有些蠢蠢欲动。
“我有问题想请教您……”他张了张嘴,不太习惯叫道:“……师父。”
朱雀却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是想问该怎么拯救你那个姓陆的小男朋友是吧?”
贺祝椿这下对这个朱雀倒真有几分敬畏:“您都知道?”
“无事不知,无事不晓。”
不等贺祝椿松一口气,朱雀下句却道:“但你这件事,我暂时可帮不上忙。”
贺祝椿紧忙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课题,同时,也是他的。”朱雀在他眉间轻点了点:“放心吧小弟子,你们最大的难关可不在这。要想过此关,只需切记——万事缘由,始亦是终。”
始,亦是终。
贺祝椿将这句话在心中默念一遍,抬头正欲再问,一睁眼,视线却碰上一团温热毛绒的白面团子。
转头再看,顺着天光初露的门窗,晨辉顺着丝缕缝隙打进书房,灰尘飞舞,虫鸣鸟啼。
天亮了。
第194章 眼珠
一连几天,贺祝椿带着狐狸都在御书房守株待兔,只是无论如何等,等到怀安王在旁边上火到起了一嘴口腔溃疡,那夜童也再没有现身。
九千岁来过两次询问进程,怀安王不敢让一人一狐两位大神单独处理,干脆自己挺身而出,与他商讨这事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狐狸扒着贺祝椿肩膀探出头,却道:“这件事单靠我们,就是等到猴年马月也没办法解决。”
九千岁脸上的笑僵了下,“嗯?”一声:“大人是需要小的帮您什么?”
“确实需要。”狐狸道:“你去把你们皇帝叫来,晚上跟我们一起守着。那东西八成就是奔着皇帝才来的。”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怀安王又成了惊弓之鸟,总觉得这狐狸说话实在不客气,想拦又不知怎么拦,两只手坠在身侧紧握了握。
九千岁面上犹疑几息,重新露出个笑:“好,我去禀报。”
九千岁一去再回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刻。贺祝椿正捏着点心喂狐狸时,他迈着小碎步走进来,低眉顺眼道:“陛下说,晚上会过来帮几位大人一同降妖。”
怀安王连忙过去谢恩:“可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陛下不喜欢旁的人看,所以一会儿宫人会过来在桌边支起屏障,几位大人知悉就好。”
他似乎只是过来传个消息,消息到位,他行个礼又退出门外。
两人一狐平时是有被分配休息的地方,只有晚上时皇帝不用御书房才会归属他们守株待妖。怀安王这几日白天时似乎总爱连跑,有时跑回来会合时身上还有挂着未落的叶子。
他好像总是忧心忡忡,忧心皇帝,忧心狐狸与贺祝椿,还忧心一些别人并不知晓的辛秘。今天他忙匆匆赶回来,告诉贺祝椿:“小石子被我派人送到宫外,跟养猫的那位姑娘在一起,不用担心。”
狐狸依旧悠闲坐在一边晃尾巴,任由贺祝椿拿着不知从哪搞来的小梳子为他整理毛发,还问:“皇帝什么时候过来?”
他正说着,怀安王还没应答,门外一群宫女鱼贯而入,她们一起抬着巨大的屏风紧贴着一片片立在书桌前,将那地方围出个巨大的私密空间,一位年纪稍大些的宫人上前,做出个请的姿势。
“几位先稍退片刻,莫要惊了陛下圣驾。”
贺祝椿放下梳子,将狐狸拉到怀里站起身往外走,怀安王紧跟其后。
这个王爷,好像格外的没有皇室架子。
他们到另一座宫殿静等了会儿,只听到外面一阵紧凑的脚步声后,不多会儿,依旧是那位宫人走上前来:“诸位大人可以进去了。”
御书房原本是面积其实并不算小,只是放了屏风加之屏风后多了个人,再踏进去,竟然就显得有几分拥挤了。
贺祝椿被怀安王带着行了大礼,狐狸跳到一旁美人靠上,轻歪头看着屏风,似乎透过其上华美的样式已经能够看清楚屏风后端坐着那人的容貌。
“平身吧,赐座。”
很顺滑平稳的声音,如滚烫的流水,听到人耳朵里莫名带起阵陌生的战栗。
怀安王带着贺祝椿起身谢恩后坐到一边。
皇帝并没有额外说些什么,只安静坐在书桌前,房间内一时只剩书页翻动的声响,他好像开始批阅奏折了。
狐狸有些无聊地玩了会儿尾巴,又转头看着屏风发呆,贺祝椿又将梳子拿出来给他梳毛毛。
屏风内的人这时突然说话了:“一直看朕做什么?”
狐狸抖抖耳朵,问:“你怎么知道?”
屏风内的人似乎轻笑一声,没说话。
狐狸就道:“你身边那个太监,我不喜欢。”
皇帝问:“他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了?”
狐狸想到缢死鬼的事,回答:“应该是吧。”
“来人!”
御书房大门被推开,带刀侍卫跪在桌下:“陛下。”
皇帝道:“将那老太监拖下去斩了。”
带刀侍卫领命转身带了门出去。
或许是没想到这皇帝这么利索,贺祝椿毛也不梳了,停下手落有所思看着狐狸。
怀安王被吓得有些磕巴:“陛下,这,这……”
皇帝却不理会,只是问:“还有吗?”
狐狸就摇头:“暂时没有。”
“朕还有。”
狐狸将爪子伸直,问:“你有什么?”
皇帝在屏风后似乎长长叹了口气,竟然与狐狸聊起政事:“边境刁蛮,自仗着兵强马壮屡屡冒犯大国威严,朕甚为痛心,欲维护我国之颜面,却不料国库亏空,军政皆不得朕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割池掠地,战将重伤。战之越久,百姓不得生息,军队不得休养,万事万哀,你说,该如何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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