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面前绒白的尾巴抓在手中盘玩,另只手去后面揪狐狸的耳朵,道:“你怎么回事,蔫哒哒的。”


    狐狸长长叹出一口气:“贺祝椿,你还感冒吗?”


    贺祝椿适时咳嗽两声,脸不红心不跳道:“还病着,没好全。”


    狐狸用鼻音叹着气,道:“那可怎么办,我都不怎么舒服,你肯定难受得厉害。”


    旁边的怀安王大概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闻言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怎么不舒服,是不是颠着了?”


    贺祝椿慢悠悠将视线落在他身上,轻笑一声:“怀安王不必忧心,我的狐狸我自然能够护好。”


    怀安王似乎知道贺祝椿误会什么,讪讪道:“我也是关心你们。”


    狐狸没怎么理会这俩人间的风起云涌,一摊液体似的将自己顺着脊柱从贺祝椿背上滑下去,小肉爪又扒上他肩膀,将脑袋凑在贺祝椿颈窝:“你都哪里难受?”


    贺祝椿胡言乱语道:“哪里都难受。”


    狐狸紧皱起眉,认真思考一会儿,贺祝椿这边犹还用谨慎的目光盯着怀安王,下刻就觉得喉结一热,似乎有什么湿软的东西触在那处,轻轻滑动着。


    “你在……”


    “舔舔。”狐狸伸着粉白的舌头在他喉结处碰了碰:“舔舔就好了。”


    喉结上下一滑,贺祝椿不说话,心中热得厉害。他将狐狸从身上拿下来纳进怀中,面上努力压着唇角,假笑了下:“家里狐狸不太懂事,诸位不要介意。”


    姑娘神情不变,小石子犹在酣睡,只剩怀安王面容诡异,不知是要哭要笑,这神情倒是弄得贺祝椿有几分不太明白他的态度。


    这种表情,实在不太像情敌该有的。但如何看又如何熟悉。


    贺祝椿越看越诡异,努力思索着这股熟悉打哪来的,可百思不得其解,正欲深究,马车一停,多日来的奔波宣告结束,皇宫终于到了。


    ……


    按照贺祝椿提前的预想,进宫程序大概是面圣——说事——解事——结束。虽说这程序看来有些理想化,但如何也还算合理。可没想到第一步上就出了问题。


    民间九千岁满脸堆笑,先是对着怀安王行个大礼,随后才看向身后诸人:“王爷,这几位就是您之前提到的除妖大师?哎呦,看着真是一表人才,气质来说就是得道高僧吧。”


    贺祝椿面无表情纠正:“是道士。”


    “嗐,是奴才说错了,原是道家的高手!”九千岁远不如民间所传的跋扈危险,他此时调笑着轻拍拍自己的嘴,等玩笑过一轮,终于提及正事:“王爷,大师,圣上知道几位到京,已经提前吩咐过,只说叫宫中御用捉妖师与几位详说,现在太常少卿已经在殿里恭候多时,咱们走?”


    怀安王一手背在身后:“带路。”


    “得嘞!”九千岁一捋拂尘:“前面请——”


    初入大殿,来不及为建筑的金碧辉煌震惊,贺祝椿视线已经提前放在背对着他们挺背直立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身姿修长,月白长袍加身,黑发高束,单看背影就颇有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既视感。


    等又走近几步,那人闻声转头,一张如玉的面旁方才映进眼底,贺祝椿来不及震惊,狐狸已经从他怀中探头,口也不张,声音早已入耳,他轻声道:“是阴阳人。”


    阴阳人,就是双性人。


    不知为何,这个前世中,贺祝椿遇到的熟人格外多。


    是巧合吗?还是……


    “怀安王。”太常少卿对着怀安王轻点点头,视线一转,落在了贺祝椿怀中的狐狸身上。


    他道:“山神大人。”


    狐狸轻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听说过一点您的事迹。”


    “真是稀奇,我这点小事也能得到您的注意。”


    太常少卿轻笑了笑:“一个山神的事,不算小事。”


    贺祝椿微眯了眯眼,对这个不出门而知天下事的太常少卿多了几分谨慎,他将狐狸重新按回怀里,道:“大人不如先跟我们讲一讲陛下的事,毕竟陛下的事才算大事,其余的可以有时间再聊?”


    “当然,陛下的事当然最最重要。”太常少卿转身,指向一个方向:“大概一月之前,陛下夜半在书房中处理奏折,期间倍感劳累,抬头就见门前有一小童站在那处,十四五岁模样,齐眉短发。不说话,不动,只笑着凝视陛下良久,遂消失。”


    怀安王问:“小童?哪来的小童?”


    太常少卿摇头,道:“不知来处,不知缘由,不知归处。太常寺左右探查不得要领,当夜值班的太监宫女也说从未见过有类似描述的小童出现过。大家甚至怀疑是否圣上忧思过度产生的幻象,因此太医院派了不少太医对陛下龙体进行探查,亦未得结果。”


    小石子抱着贺祝椿的腿躲在身后,禁不住嘀咕一句:“这么邪乎?”


    “这件事过去段时间,圣上原本已经不很当回事,可几天后,也是夜半,圣上在书房忙碌半途,依旧是那个时间,依旧是那个位置,也依旧是那个小童。十四五岁大的孩童一身红布衣裳,背上一个墨绿包裹,眼珠子黑洞洞站在那处,仍旧不说话,站了没一会儿,就在圣上喊来值班太监前不知怎么凭空消失。”


    太常少卿声音低沉下来:“此夜过后,龙颜大怒,斥责太常寺无能,因此才遍寻天下高手,企图一解这诡异夜事。”


    “不瞒诸位,在你们来之前,各位亲王大臣引荐的师傅,就算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只是都能力有限,没能抓住那妖物解了陛下心头大患,而他们的后果……”


    太常少卿说到这,突兀闭了嘴,又笑起来,道:“相信几位应该并不会想知道。”


    第193章 朱雀


    太常少卿将几人暂时搁置在旁边的偏殿休息,自己则转过身,称要找陛下申请晚上御书房的使用权,大概是要将几人直接丢进去试试运气,看能不能将那东西直接碰出来。


    小石子年岁小,不适合跟着接触这事,被带下去到别的地方歇着。


    姑娘身上带着猫也不好跟着一起,因此在进宫前直接下了车,据说是去了宫外的一间宅子,提及宅子,狐狸似乎想起什么,对贺祝椿道:“京里的宅子,我也有许多。”


    贺祝椿闻言有些惊讶:“你自小住在那样的山沟沟里,什么时候还进过城?”


    狐狸不懂现代人对首都户口的执念,只是道:“小黑送我的。”


    又是这个小黑。


    贺祝椿当即不很乐意:“他哪来这么些钱?”紧接着又反应过来,长“哦”一声:“是与你很亲近的那位女狐仙家。”


    狐狸点点头:“她很有经商头脑,这些年来在各处置办不少田庄铺子,小黑跟着她,倒也攒下不少。”


    “他这么有钱还要四处打工?”


    狐狸就笑:“小朋友,比较有野心吧。”


    贺祝椿心道真有野心那些钱也不能到你手里,估计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学着大款拿钱给你的头砸昏。


    他这样想着,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明明之前大款的角色,是他贺祝椿来的,当真虎落平阳被犬欺,趁他这一世不怎么称得上金银富贵,净靠先天优势先他一步拐他老婆。


    贺祝椿轻哼一声:“他之前送你的,你先留着用,等以后我挣出大钱,给你买新的,你用旧的那些,我拿钱给你都填上。”


    狐狸从他怀中仰头看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贺祝椿揉揉他耳朵:“就喜欢给你花钱,给你花钱我高兴。”


    两人在这边聊闲,怀安王却在旁边有些坐立不安,他焦躁坐了会儿,又站起,视线几次落在狐狸身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贺祝椿被他这动静闹得有些烦,直接问:“怎么?”


    “这件事你们真能做得好吗?先前那些大师们据说没处理好这件事的,圣上一怒之下通通打入天牢,不久后削下脑袋遣送回乡。万一你们也……”


    “王爷怎么对我们这样没有信心。”贺祝椿轻笑了笑:“放心吧,如果这事我们真没办妥,我与狐狸成了对亡命鸳鸯,就是死前也会想办法为你辩驳,不至于一堆人九泉相见。”


    “呸呸呸,总说这些不吉利话。”怀安王又将视线落在狐狸身上:“师……山神大人,对这件事您有把握吗?”


    贺祝椿因他这口误额外多看他一眼。狐狸依旧心平气和,就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怀安王身子一软,靠着椅背流下两行宽泪。


    太常少卿这一趟去得快回得也快,他面上兜着一汪笑,进门先挑着嘴角点点头:“陛下答应了,诸位稍作休息,饭后跟我一起到御书房守着就好。”


    他说完就要吩咐宫人准备餐食,手抬到一半,又好像想起什么,转头道:“离开餐还有段时间,几位如果无聊,可以去花园逛一逛。”


    等待的时间实在焦灼,焦灼的源头倒不是什么砍头压力,主要还是旁边唉声叹气的怀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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