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才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件事的突破口还要从栖白松身上查起。”


    靳金点头:“我们是这样想的。”


    “那问题就来了。我们现在去哪找他?”陆游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默了默,问:“你们有调查医院附近监控的权限吗?”


    靳金道:“有是有,但要正规理由。如果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合法公民的踪迹而大张旗鼓去调监控的话,估计不太好办。”


    陆游问:“那好办的还有什么办法?”


    靳金想了想,回答说:“要是咱们能有个道协的内应,这件事会好办得多——你俩有谁认识道协的人吗?”


    道协的人?


    两人俱是一怔。


    说起来,他们倒还真认识一个。


    陆游抬头,与贺祝椿对视一眼,贺祝椿清了清嗓子,率先报出个人名:“任乾坤。”


    “你们找我办事也要挑个时间好不好?哥哥们,我马上要高考了!你们知道什么是百日誓师不?就算我想跟你们坐在一起促膝长谈,我们班主任也不会同意的!”


    电话里任乾坤的声音格外崩溃:“这种事你们应该拿到我有时间的时候来说,要么你们在校内,要么我在校外。而不是你们在校外逍遥快活,留我一个苦逼高三生在学校不吃饭狂奔二百米抢着个破公共电话听你们说公事!”


    “啧。”贺祝椿将免提的音量开小了些,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你就装病请病假出来呗,我俩过去接你。”


    任乾坤的语气里透出种被磋磨良久的虚弱感:“前阵子姜成磊刚下的圣旨,如果要请假必须家长亲自给班主任打电话说明原因,等班主任同意后拿着班主任盖章的假条找年级主任签字才能放人。”


    “怎么这么麻烦?”


    “哥,这可是衡立一中,你当幼稚园啊?”任乾坤顿了顿,趁机提议:“不过你们要是真着急的话,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


    贺祝椿问:“什么办法?”


    “我出不去你们就进来呗,不就是想找我爸帮忙吗?好说,这周日我们学校组织百日誓师,家长是可以进学校探望的,你们一起来啊?”


    陆游看了眼手机日期。


    今天是周五。


    他沉思片刻,问道:“几点?”


    电话被挂断,任乾坤赶着回去抢个水管洗头,因此走得格外快,靳金在旁边看着,适时开口问:“有门路了?”


    “有了,就是明天得出个差。”


    “需不需要单位给报销一下路费什么的,走公账。”靳金不放过任何一个薅单位羊毛的机会:“你们这种是可以走程序处理的。”


    “可以啊,那就辛苦你多报点,我们估计要去那边吃两天大肉串。”陆游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不过除了报销饭钱,还有件事我得拜托你。”


    靳金正襟危坐:“你说。”


    陆游下意识拿指甲又磕了两下桌面,道:“我需要这批患者的名单。”


    靳金即刻点头:“好办,待会儿发到你手机上。”


    本市罹患恋爱疫的拢共一百三十四人,相较于一周前,病患数量增加二十九人,相当于每天就有四人患病,周末这病加班,还能再多弄一个业绩。


    陆游一目十行将这些名字过了遍,等看到某处时一愣,抬眼瞄了贺祝椿一下,被密切关注男朋友动作的贺祝椿敏锐捕捉到,他还问:“怎么了?”


    陆游:“看到个熟人。”


    贺祝椿问:“谁?”


    陆游就将名单往他那边倾斜了下:“胡有志。”


    哪怕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多得是生病后不敢到医院就医的家庭,贫困阻碍他们治疗的同时,也会造成数据收集的误差。


    “所以真实的数据估计会比现存数据要更加糟糕一些——至于糟糕的程度,就有待商榷了。”陆游指着上面胡有志的名字详细问:“这个患者的资料有更详细一些的吗?”


    “等我看看啊。”靳金在手机上打开一个界面全黑的系统,他将胡有志的名字输入进去,等了会儿,才道:“胡有志——这还是个很新鲜的病人呢,是这周三刚刚得病的,不过在医院就诊后没有选择住院治疗,直接被他老婆带回家了。”


    “记录这么详细?”陆游问道:“有他的家庭住址吗?”


    “有的,医院方面有采集记录。”靳金又将刚刚查到的信息发给陆游。


    贺祝椿道:“胡有志不选择住院大概是出于经济原因吧。”


    靳金瞥眼看他:“怎么?这个人你们又认识?你俩哪来这么广的人际关系链。”


    贺祝椿呵呵笑了声:“他以前是给我们家酒店打工的,但是由于行为不佳,所以被辞退了,估计到现在都没找到工作。”


    靳金“啊”了声:“大少爷哦,了不得。”


    陆游手摸向一边,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吧,贺祝椿,做老板的偶尔也要关心一下以前的下属,是吧?”


    其实按道理来说,胡有志本应该在衡立一中所处城市居住,来这边本意是想跟着老婆回娘家过年,正巧这边也有房产,干脆多住几天,谁想到这一住还能住出问题,直接生病留在这出不去市区。


    “疫病刚爆发时他们就该走的,现在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贺祝椿对着地址与陆游一起站在单元楼楼下。


    这边的小区上电梯是需要刷卡的,胡有志的家在二十六楼,不刷卡基本又是要爬死人的节奏。


    陆游望着黑暗无光的步梯间,脑子突然想起之前抓齐峰时被楼梯支配的恐惧,脸上表情消失,整张脸表情都木木的。


    “这有什么。”贺祝椿挽了挽袖口,身子俯低:“上来,老公背你。”


    “贺祝椿,你不用这样做的。”陆游眨眨眼,收起神情严肃道:“你要明白,背着一个成年男人爬楼梯上二十六楼,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你会摔到我。”


    原本以为陆游只是担心他受累而打算说没关系的贺祝椿:“……”


    幸好到最后两人的确不需要爬楼梯,他们在楼下等了半个点,终于等到个愿意为他们刷卡的善心人。


    给陆游两人开门的是个大概二三十岁的女人,很年轻,穿着一身红布白绒的小毛裙,打扮很时尚。开门见到两人时愣了愣:“不好意思,你们找谁?”


    “我们找胡有志,听说他生病所以特意过来探望。”贺祝椿习惯性挡在陆游身前:“你是他的……”


    “我是他夫人。”女人让开个位置:“你们请进,他在卧室休息,不方便动弹,你们可以进去看他。”


    这房子是个并不算很大的户型,两室一厅,大概六七十平,女人带着他们走进右手那间卧室,推开门就能见到床上被子里有个凸起,旁边床头柜上林林总总堆着许多药物,一眼扫过去止痛药偏多,大概是被折磨到极点只能依赖药物止痛。


    女人走到床边,轻拍了拍被子:“老公,老公,有朋友来看你了。”


    被子被一双手颤巍巍拉开。一段时间不见,胡有志好像苍老许多。面颊瘦了些,颧骨凸出来,头上也新增许多白发,最明显的还数他一双眼不复从前的精明,只剩下浓浓的绝望与疲惫。


    “那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沏壶茶。”女人拍拍胡有志的手,转身开门出去,陆游礼貌性目送一段,却见她左脚迈出门下意识往一边走出两步,可随即顿住脚,又往另一边立柜方向过去。


    陆游收回目光,重新放在胡有志身上。


    相比于不久前刚刚见过的钱力,胡有志的状态明显要好很多。钱力现阶段情况已经与活死人相差无几,胡有志虽说状态也算不上好,但却明显还能看出是个活人。


    可两人患病时间分明差不出多少日子,以此,足可见这病对人体的摧毁力有多强。


    “小贺总?”胡有志抬眼,声音里带着些不可置信:“您怎么到我这来了,真是失礼,您来这边我还躺在床上。”


    “你生着病,可以理解。”贺祝椿搬来张凳子给陆游坐下,自己站在一边,手掌戳在椅背上:“怎么回事,一阵子不见这么落魄。”


    胡有志深深叹口气,脸上只剩痛苦与落寞:“唉,实不相瞒,自从我被酒店辞退后,原本想着将要过年,趁机休整休整,等年后再去找工作,正好我夫人也吵着要我陪她回娘家过年,我没多想跟着过来,没想到却摊上这种事,也算祸不单行。”


    “怎么不住院?有医院照顾不比在家熬强多了?”


    “您有所不知,这边的医院现在已经不接收恋爱疫的病患了,只说是没有特效药,在医院住着费钱,还不如回家多陪陪家人,就差说在死之前尽量给家里多留点。”


    贺祝椿皱皱眉:“那你……”


    胡有志勉强笑笑:“我觉得不是没道理。一来这病医院确实治不了,二来我现在没了工作,前半辈子虽说攒下些积蓄,但妻儿后面日子还长,我想多给他们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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